鎏金沉香 · 第51章长夜将尽

　　长夜将尽　　北疆的深秋，白杨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直指苍穹。吴潇在回春堂的工作逐渐得心应手，甚至开始教授当地年轻人一些基础医术。阿依古丽的老宅虽然简陋，却给了她们难得的安宁。　　这日傍晚，吴潇正在院中晾晒药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这座边陲小城很少有这样的动静，她下意识地将晏清护在身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老宅前，车门打开，凌骁独自走了下来。数月不见，他瘦削了些，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我收到你的信了。”他站在院门口，声音有些沙哑。　　吴潇没有让他进门：“凌先生请回吧。”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凌骁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晏清身上。小家伙正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　　吴璃闻声从屋里出来，见到凌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又来做什么？我姐姐说得不够清楚吗？” 　　凌骁从怀中取出一个文件袋：“赵明轩已经正式接手赵氏集团，这是他签署的合作协议。从今往后，赵氏和凌氏不再是敌人。” 　　吴潇接过文件袋，却没有打开：“这与我无关。” 　　“有关。”凌骁向前一步，“因为我答应合作的条件之一，就是他永远不能打扰你们母子。” 　　秋风卷起满地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吴潇沉默片刻，终于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凌骁注意到窗台上晒着的药材，墙角的婴儿床，还有桌上吴潇正在研读的医书。这里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与凌府的奢华截然不同。　　晏清起初有些怕生，但很快就被凌骁带来的一个木雕小马吸引了注意力。那木马雕工精致，马鞍上还镶嵌着彩色的石子。　　“这是北疆特有的彩石。”凌骁对吴璃说，“听说你喜欢收集石头。” 　　吴璃愣了一下，态度稍稍缓和：“你还记得？” 　　“记得。”凌骁看向吴潇，“你们每个人的喜好，我都记得。” 　　夜幕降临，阿依古丽热情地留凌骁吃晚饭。饭桌上，凌骁说起这些月的经历：如何与赵明轩周旋，如何整顿凌氏，如何一次次错过寻找她们的线索。　　“最接近的一次，我们的人已经到了苏州，却发现你们刚刚离开。” 　　吴潇安静地听着，不时给儿子夹菜。晏清现在已经会自己用勺子吃饭了，虽然总是弄得满桌都是。　　“凌氏现在很好。”凌骁最后说，“我父亲...也不再反对我的决定。” 　　饭后，吴潇送凌骁到院门口。北疆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洒下朦胧的清辉。　　“我订了明早的机票。”凌骁说，“这次来，只是想亲眼确认你们平安。” 　　吴潇望着远方的雪山，轻声道：“我们很好。” 　　“看得出来。”凌骁微笑，“晏清长高了不少，小璃的成绩单我也看到了，很优秀。而你...”他顿了顿，“你看起来比以前更坚强了。” 　　“人总是要成长的。” 　　一阵寒风吹过，吴潇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凌骁立即脱下外套要为她披上，却被她轻轻推开。　　“凌骁，”她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叫他的名字，“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但是...” 　　“我知道。”凌骁打断她，“我不会强求你们回去。只是...”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这是我在北疆分公司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如果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可以找他。” 　　这一次，吴潇没有拒绝。　　凌骁离开后，吴潇在院中站了很久。北疆的夜很冷，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想起寒城的冬天，想起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雪夜，想起这些月的颠沛流离。　　“姐，外面冷。”吴璃为她披上外衣，“他...好像真的变了。” 　　吴潇没有回答，只是仰望着星空。银河浩瀚，每一颗星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就像每个人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路。　　第二天清晨，凌骁的越野车消失在晨雾中。吴潇如常去医馆上班，教当地的年轻人辨认药材；吴璃去学校上课，准备明年的高考；晏清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们做游戏。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天晚上，吴潇收到凌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已平安抵达。保重。” 　　她看着那条短信，许久，回复了两个字：“你也是。” 　　北疆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落下时，吴潇带着儿子在院中堆雪人。晏清穿着厚厚的小棉袄，像个小圆球般在雪地里蹦跳。　　“娘，爹爹什么时候再来？”小家伙突然问道。　　吴潇愣住了。她从未教过孩子叫爹爹，想来是听阿依古丽她们说的。　　“晏清想爹爹了？” 　　小家伙用力点头：“阿依姑姑说，爹爹是好人。” 　　吴潇望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眼睛，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渐渐柔软。　　夜深人静时，她取出凌骁留下的那张卡片。卡片背面，有一行小小的字：“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你。” 　　窗外，北疆的雪静静飘落，覆盖了山川原野。长夜虽寒，但黎明终将到来。而吴潇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选择需要勇气面对。　　这个冬天，或许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