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 第43章新生

　　新生　　腊月尽，年关将至。济世堂的密室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寒城的凛冽。吴潇的产期将近，身子越发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吃力。这些日子，凌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小院外，连凌府的年节筹备都无心理会。　　这日清晨，吴潇忽觉腹中一阵紧似一阵地疼痛，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程砚诊脉后神色凝重：“脉象显示产期就在这两日了。“ 　　消息传到凌府，凌老爷子立即派来了四个经验丰富的产婆，又命人将最好的药材源源不断送入济世堂。凌骁更是亲自坐镇，连书房都搬到了济世堂的前厅。　　“大公子不必过于忧心，“程砚宽慰道，“吴姑娘身子底子好，胎位也正。“ 　　凌骁却难掩焦躁：“她身子本就虚弱，又经了那许多波折...“ 　　话音未落，内室突然传来吴潇一声压抑的痛呼。凌骁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内室冲，被程砚一把拦住：“产房血腥，男子不宜入内。“ 　　这一夜格外漫长。凌骁在前厅来回踱步，听着内室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心如刀绞。吴璃也守在一旁，双手紧紧绞着衣角，面色苍白。　　“都怪我...“凌骁忽然低语，“若不是我...“ 　　吴璃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没有出言讥讽。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看出凌骁对姐姐确是真心。　　内室里，吴潇咬紧牙关，汗水浸透了中衣。产婆不停为她擦拭额汗，柔声鼓励：“姑娘再使把劲，就快见到头了。“ 　　就在吴潇几乎要力竭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黎明将至，天边泛起鱼肚白。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惊喜地叫道。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晨雾。　　门外，凌骁如释重负，几乎站立不稳。程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恭喜大公子，是个小公子。“ 　　产婆抱着襁褓出来，凌骁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婴儿小小的，皱巴巴的，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极了吴潇。　　“姐姐怎么样了？“吴璃急问。　　“母女平安。“产婆笑道，“吴姑娘累极了，睡过去了。“ 　　凌骁将孩子交给吴璃，快步走进内室。吴潇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美。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辛苦了。“ 　　这一觉，吴潇睡得很沉。等她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床前。凌骁正抱着孩子，笨拙地轻拍着。　　“给我看看。“吴潇轻声说。　　凌骁将孩子递到她怀中。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吴潇眼中泛起泪光。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让她所有的痛苦都变得值得。　　“取个名字吧。“凌骁柔声道。　　吴潇凝视着孩子的面容，轻声道：“就叫...晏清吧。愿他此生安宁清澈。“ 　　“凌晏清...“凌骁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温柔。　　这时，吴璃端着药进来，见状不禁莞尔：“凌大公子抱孩子的样子，倒是比执剑时还要紧张。“ 　　凌骁难得地露出窘态，引得吴潇也微微笑了。　　这温馨的一幕却被突如其来的通报打断。凌府来人禀报，凌老爷子要见重孙。　　吴潇下意识抱紧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别怕，“凌骁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凌府正堂，凌老爷子端坐上位，见到凌骁抱着孩子进来，眼中难得地露出慈爱之色。　　“让老夫看看。“他伸手欲接。　　吴潇犹豫片刻，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凌老爷子仔细端详着婴儿的面容，忽然笑道：“这眉眼，与骁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转向吴潇，神色郑重：“吴姑娘，凌家不会亏待你。这孩子既是凌家血脉，自当认祖归宗。“ 　　吴潇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却被凌骁抢先：“父亲，此事不急。潇儿刚生产，需要静养。“ 　　凌老爷子目光如炬地在二人之间扫视，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吧。“ 　　回到济世堂时，已是黄昏。吴潇抱着孩子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　　“谢谢你。“她忽然对凌骁说。　　凌骁微微一怔：“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逼我。“ 　　凌骁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温柔：“我说过，会尊重你的选择。“ 　　婴儿在母亲怀中咿呀作声，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吴潇的衣襟。这一刻的宁静，让过往的所有苦难都显得遥远。　　然而他们都明白，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凌家的长孙，注定要活在风口浪尖。而吴潇更要面对一个艰难的抉择：是让孩子认祖归宗，享受荣华富贵却失去自由；还是带着他远走他乡，过平凡却自在的生活。　　夜色渐深，吴潇轻轻哼着奶奶教过的摇篮曲，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这个崭新的生命，既是她与凌骁之间的纽带，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窗外，寒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