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玄白篇

三界之龙劫篇 48、阿朱

  我回头太急,扯到了脖子,这人一直隐藏在密叶繁枝中,悄无声息不知站了多久,这声咳嗽我还是听出来,“是孜嗄准将?”我高声问。   她站出来,月光下冷峻的脸上蒙了层白霜,连眼神都是白的,我拉紧衣裳领口,准备向她道个晚安就离去。   “长夜漫漫,很抱歉打扰你,”她还是一身笔挺的军服,短肥精干,腰间的配枪很显眼,即使是在夜间。“看看你,夫人,岁月无情完全不适合你,你的精进不仅是在头脑,就连身体也是日益完美,好个玉美人,真是我见犹怜。”   “是,即使记忆衰退,我还是不能将眼前人跟风华绝代联系在一起,岁月无情或有情,看来真是玄学,曾经的女神,现在也只能躲藏在厚重的皮囊下才能苟活,我看了也觉悲哀。”   “口齿依旧伶俐,我劝过,但是没用,他喜欢完美的事物,包括女人,他不能容忍丝毫的缺陷,14天的手术没有一分钟是停止的,吴博士和他手下那帮人日夜不休地修补你的这个皮囊,从内到外,最先进的仪器和手段,我一直是反对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缺陷,不过,看看你,效果很好,玫瑰很喜欢你,你不要用这眼神看我,我不是怪物,她是我22年前生下来的,22年前的今天。”她的语气有种自豪,“她是我的新生女儿,小宝贝,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又老又丑,是,过去的风华绝代又怎么样,毫无意义。我付出皮囊的美,得到了她,这个交易太值得,你,根本不能明白。”   “我想,我是能明白的。”   她走近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歉意,说:“好吧,这个话至此为止。既然你对玫瑰有点真心,我想你会感兴趣的,跟上我。”   我没有追问,只是照办而已,她走得很快,厚重的背影一点不影响动作的麻利,是啊,物是人非,人为了永生以成为怪物做为代价,那么仙呢?肯定也要付出代价的。   她避开宫殿的正门,行走在花园的僻静曲径,月光照不到这里,她走得很急促,完全不担心视野的昏暗,她对这条路很熟,我不熟,勉强跟上,我不喜欢走暗路,处处是危险。她拐进一个小门,有石头的楼梯,她蹲下打开地上的一个把手,一道暗门打开,是通向地底的旋转楼梯,她麻利地跳下去,朝我点头。   我跟进去,楼梯很窄,估计有上百年的历史,空气也不污浊,看样子,这里是孜嗄准将的老巢。   “我们是在黄金宫殿的底层?”我问。   “是。岛十五,知道这个地方。”   “我懂你的意思。”   楼梯有55层,尽头是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有通风管道,应该是新修的,我的鼻子有点痒,有打喷嚏的冲动,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打不出来更加难受,偌大一个宫殿无数房间,她都不选,偏要看中这个地道,真是有个性。通道的尽头有两扇门,都是上锁紧闭,她开锁打开右手的门,让我先进,她进来后关上门。   里面只有一个空间,一道扎实的铁栏杆将空间隔成内外两截,铁栏杆的中间有个小门,当然是上锁的。铁栏杆的内截摆着一个床垫,一个水槽,和一个便池,我扭头不看。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我并不陌生,是阿朱,我叹了口气,也许并不意外在这里看到她。阿朱,慢慢坐直身子,半个多月没见,清瘦许多,她揉着右眼,低声嘟哝:“你的精神还是这么好,半夜也不睡?”   她看到我,脸上一怔,认了起码有几十钞,才缓道:“你是,龙,青,”随即她笑了,说:“天了,照照镜子,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真是见鬼,柏轩怎么办?他会,连下巴都惊掉的。”   “柏轩见过我了。”   她的睡意完全消失,眼睛一亮,又狐疑地看着孜嗄,问:“哎,你把柏轩怎么了?”   孜嗄说:“这么多年了,你们俩人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自投罗网,美名其曰是为了救儿子,看看你们两个老废物,自己的儿子不了解也不信任,他早就脱身,还能溜上这个小岛来看自己心爱的女人,那个金七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傻瓜样的相信他,等着他的帮助,阿朱,亏你也是在仙、鬼界混迹过的,怎么到了这里,完全失了水准。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是得了什么失心疯,非要骗我喝下落胎药,还非要嫁祸给上天君?过去这么久远的事了,我本应该放下,”她敲打着铁栏杆,沉闷的金属回音,一声接一声,阿朱笑了,说:“这是为我准备的丧钟?多谢了,老主人,我死而无憾,只是没有见到,算了,遗憾无处不在,只要他好就好,说吧,准备让我怎么死?”   “死,是便宜你,君田商真得死了么?那是便宜他,我总觉得他还在世上,只是换了个身份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眼算计着我们,哎,这个老冤家。阿朱,你本来就是我的人,你和人有了私情生下孩子,我睁只眼闭只眼,还在上天君面前替你们掩护,孩子大了让他拜师做了二号弟子,我对你可说是仁至义尽了。今天,当着青石头的面,她是关门弟子,有身份,又是柏轩的妻子,有伦理,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成了证人?真是有心了,门是上锁的,我是好进不好走。   “我懂,”阿朱在地上盘腿坐下,眼睛盯着地面,“你对我的恩情,是我辜负了。你总不相信我会有害你的心思,你想当着她的面,让她当个见证,也好让后人明白事情的真相。主人,你总是一厢情愿,出发点是良善的,但是就是一根筋,不错,我是够蠢,以卵击石,也认不清人,上了金七的当,我无话可说,其实,真相就放在那里,放了这么多年,你不相信,我也没有法子,药是木华君亲手交给我的。”   我闭上眼,真想见到波琳那温柔的笑脸,还有那舒适的床,这里连个椅子都没有。   “我问他这是什么?他只说是药,可以解决麻烦的药,我是很蠢,主人,看不懂人心,言听计从,是我的命运。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看上我?他沉默寡言,心高气傲,虽然蠢如我,我也知道木华君的心性。”   我看到孜嗄肥胖的身子有点微微抖动,显然是心情太过激动,我盯着阿朱,她倒是气色寻常,继续说:“我和他有了孩子,一直是你在护着我,当然他也爱这个孩子,但是,这个爱是有条件的,不像我。自打一看到那个小肉团,我就爱得不行,他笑我也喜欢,哭我喜欢。他的爱不一样,一开始他是没什么感情的,对孩子根本没有感情,是长高了,长大了点,聪明、智慧、英俊,比别人都优秀了,他才开始去爱这个孩子的。”   “而且是越来越爱,到最后压根不输于我的爱。”阿朱说:“主人,你说我蠢,我不否认,但是他不爱我,这一点我还是心知肚明的,他怎么会看上我的?这点真是诡异,论身份,我只是一个佣人,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他对天理道德非常看重的,自毁身份和我这样一个资质一般的女人有了私情,他是怎么做到的?主人,聪慧如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   “呸!你们的丑事,我才不感兴趣。”   “当然,你能对什么感兴趣?或者说什么才配得上让你产生兴趣?当然只是上天君,风姿绰约、无所不通的女神,你的一点无意流露的光芒就能迷惑别人永生永世。不过,跟你讲这些,完全没用,除了上天君,你谁都不感兴趣,当然别提他身边的那个随从了,木华君。”   我想我是有点听懂了,看向孜嗄,她的神色莫名紧张,估计也懂了。   “青石头,哎,你在听么?”阿朱叫道:“你只是新一轮的女神,过去的故事现在依旧重复,现在是弟子们在争夺你。从前,主人,则是木华君和上天君的争斗,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就是你有孕的那个夜晚,上天君一直都是泾渭分明,怎么突然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我这个愚昧的佣人都心知肚明,主人,是因为妒忌。你和上天君对三界有根本上的分歧,上天君是灭人欲,你是渴望仙、人同质的,上天君从来就明白你的心意,为什么在一个晚上突然发生转变?真是当局迷啊,你也有你的盲点,你看重的就一定要得到,不看重的就根本忽视掉,压根不在意他的感受和情意。而,上天君是都看在眼里的,要不然他也摆布不了三界,他清楚木华君对你的幻想,也清楚你身上的母性萌动,他一眼就看出三界的隐患。”   我对阿朱刮目相看,看样子喜欢说别人愚蠢的,往往真正犯蠢的是他自己。   “主人,你真是太自我了,上天君洞察一切,如果那个晚上不是他有所行动,也许现在就不是这个情形了。他顺应了你的激情诱惑了他自己,还将自责压在你的身上,木华君的私欲彻底被斩断,只是超出他预料的是,你竟然有了身孕,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孜嗄的神色有了点恢复,她身子不再抖动,轻声说:“这就是青石头的功效了,今天如果不是她在,你大概还是会继续沉默?”   “是,主人,新一轮的较量已经开始,她能明白也好,只是知情也行,也许能让危害变得小点,我是你的佣人,永远都是。木华君对你死了心,就转向了我,他的心思我不想猜测,多少能有点真心,落胎药是他给我的,这点是我背叛了你,也伤害了你,你怎么对我,我都心甘情愿,是我应得的。”   “我只想知道一点,上天君知道么?或者根本就是他配的药?让别人替他背锅受罪。”   阿朱叹气说:“那我就真得不知道了,随便你怎么猜测,我想都不会太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