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 第七十二章蓄谋

丽景湾事件解除的消息很快就通过老蔡传到孙晓东耳中，事情没有按照预期结果发展，孙晓东气急败坏，之后两人便商定直接前往谭奇安家中。接到老蔡电话时谭奇安正在小区楼下散步，通过简短交谈他方得知事情始末，也判断出了两人所来何意，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只是交代两人于8点后再来家中。等老蔡和孙晓东赶到时，谭奇安已经泡好了茶坐在客厅。两人坐定后，老蔡随即又将丽景湾20台电梯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老蔡话音刚落，孙晓东就抢先说道：“你说那张移交记录陆杰是昨天刚拿出来？” 谭奇安被孙晓东这一问惊住了，刚刚端到嘴边的茶又放了下来道：“有什么问题吗？” 孙晓东转头看着谭奇安道：“丽景湾一直是我在辅助配合陆杰，图纸变更和移交的所有过程我比谁都清楚，既然早就有这东西陆杰为什么到现在才拿出来？” 老蔡道：“这事都过去一年多了，也许真是他忘了。” 孙晓东从鼻腔里冷哼一声道：“这么重要的事他能忘？反正我不信。” 谭奇安听出孙晓东貌似话里有话，警惕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孙晓东身子往前探了探道：“丽景湾这事发生也十多天了吧，包括上次的电梯困人事件，前期他躲着藏着不说，为什么直到问题捅到嘉业总部才把东西拿出来，问题影响有多大他作为负责人不会不清楚，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老蔡忍不住笑道：“你这也太多心了吧，再怎么着他也不可能坑自己项目，嘉喜中心可是马上到采购的最后环节，谁着急都不会有他着急，你肯定是想多了。” 此时谭奇安也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孙晓东，大有让他解释清楚的意思。孙晓东咬咬牙，终于将埋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据我的观察，陆杰最近跟华阳的人来往非常频繁，但具体他是什么企图我还没太弄清楚。” 老蔡惊的都要坐起来了，见谭奇安瞥了他一眼，赶紧收了收微抬的屁股道：“真的假的？这事可不是乱开玩笑的？” 谭奇安挑着眉毛道：“你怀疑陆杰跟他们私下串通？” 孙晓东正了正身子道：“有这个可能，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理由这样处理丽景湾的问题。” 老蔡还是不肯相信，大摇其头道：“我觉得还是你太敏感了，恒远以前是跟隆昌合作，丽景湾被收购也都那么久了，他忘记一些事也是自然。” 孙晓东嗤鼻道：“这你就小看他了，单凭工作能力我真就服他，丽景湾这么重要的项目，又有霍总亲自交代他怎敢有半点松懈，别说移交记录了，就算一张没用的纸他看的比谁都重视。” 老蔡张张嘴却又不知再说些什么，只好转头望向了谭奇安。孙晓东见谭奇安一直没有发表意见，也就猜不透他的心思，转念一想笑了笑说：“当然，华阳的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他们有什么，但他作为恒远的销售经理却经常出入竞争对手公司总归不太合适。”说完他端起茶杯放到嘴边，用余光瞟了瞟谭奇安的反应。沉思了好一会谭奇安才回神说道：“没有真凭实据的话就先不要说了，关于陆杰和丽景湾的事起初是我找你们帮的忙，现在结果虽然没有达到我期望的那样，但总归也产生了一些影响，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孙晓东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望着他，道：“主任，我没听错吧，我们做了那么多工作目的就是要把陆杰踢出去，现在眼看就要有所收获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啊。” “就是呀谭哥，你忘了陆杰是怎么对你的？如果真让他拿下嘉喜中心项目，那未来他在公司的地位一定非同小可，以后还有没有我们活路了？”老蔡无不担忧道。 “好了。”谭奇安忍着怒气，喝断道，“是上次到这次搞出那么多事，公司利益受损不说，哪一次不是我出来顶雷？别到时陆杰没被弄走，我的位子反倒不稳了，这件事到此结束。”说完他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然后重重的将杯子蹲在了桌面上。随着那“咚”的一声房间瞬间沉寂了下来。过了不知多久，谭奇安才缓和了语气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可我上头毕竟还有霍总在，事情闹的越大我的责任也就越大，如果连我都倒下了，谁还保得了你们。其实嘉喜中心成与不成，对大家来说只会好处多于坏处，他陆杰也不见得就会压我一头，所以以后你们还应以正常心对待，好好把自己手里的活做好，这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说完深深叹了口气。老蔡显然不能理解谭奇安的话，他伸长了脖子刚要说话却被孙晓东给拉住了，孙晓东递上一个眼神，然后转头笑看着谭奇安道：“主任的话我们听明白了，这次丽景湾的事主要还是因为我的疏忽大意才惹了这么多麻烦，也感谢您没有迁怒于我，以后我们肯定听您的，干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不再给您惹麻烦。”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蔡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就先回吧，您也早点休息。” 谭奇安见两人已经站了起来，便也不再挽留，又只言片语安慰了几句这才作罢。与老蔡分别后孙晓东就一路驾着车返回家中，车外的风景影影绰绰，映照着他万千愁思。他从小就有股别劲儿，一件事没达到自己理想的结果就始终不会放弃，即使前一秒已经答应了谭奇安，可他心里始终就没有放下报复的念想，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念头就这么萦绕在心间。夜晚的街道很是畅通，车子如生了风般穿梭在马路中央，孙晓东踩着音乐节拍，很快找到了新的灵感，他不由得暗暗为自己的聪明高兴了一把。接着便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喂，向经理，我是恒远的孙晓东啊，有没有时间出来喝一杯？……哦好，行行行，那就20分钟后帕缇酒吧见。” 孙晓东口中的向经理就是万东的销售向亮，俩人自上次咖啡馆见面后就一直保持着互通有无的关系，陆杰与华阳的消息也是从他口中得知。因双方于嘉喜中心有着互相契合的目标，在接下来的计划中孙晓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竞争对手。电话挂断后，孙晓东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便火速往前冲了出去。金门酒店最终被定选为了恒远电梯样板工程考察项目。为了提前征得酒店方的同意，陆杰和夏禾便在田文亮的引荐下来到了酒店管理中心。因双方已经有了合作基础，又加上霍南樾与酒店老板的关系在，整个会谈可以说相当顺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对方的支持。会谈临近尾声，陆杰从沙发上起身，伸手朝对面的物业经理说道：“真的非常感谢崔经理的支持和配合，等考察结束我来安排，一定好好请您吃个饭，到时崔经理可要赏光才是啊。” 崔经理，长着一张清瘦精干的脸庞，细长的一双眼极有光，只是看人的神色略显精明。崔经理随即起身与陆杰握手道：“陆经理客气了，这都是小事，恒远跟金门的合作一直都挺好，尤其是田主管，把我们这十几台电梯照管的真心不错，运行几年了还跟新的一样，你只管让他们参观，咱敞开门做生意的最不怕看，呵呵呵。” 想必田文亮与这崔经理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听到对方夸赞，田文亮很有些自傲的说道：“怎么样陆经理，我就说崔经理人义气，办事又爽快，项目考察的事没让你为难吧？” 陆杰拍了拍他肩膀表示对他话的认可，接着看向崔经理道：“感谢的话说多了就显得不真诚了，等这趟忙完，忙完后我请大家聚聚，好好喝一场，崔经理，到时一定赏光。” 崔经理爽朗的笑了笑道：“好好好，一定到场，一定到场。”说完他突然转头望向陆杰身后的夏禾，眼波流转的轻声道，“夏小姐到时也别忘了一起参加才是。” 其实，从踏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夏禾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崔经理的异样眼神，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位样貌堂堂的物业经理大概也是个情感丰沛，流于女色的“登徒浪子”。所以，整场交谈下来她一直保持着沉默，以及刻意规避崔经理那样的关注。此时听对方直接点了自己名，夏禾便也大大方方地微笑应道：“没问题的崔经理，有您的邀请在，就算陆经理不答应，我也要死皮赖脸地跟过去。”说着笑望了陆杰一眼。那崔经理立刻眉开眼笑道：“呵呵呵，放心吧，陆经理不会的，你尽管来，到时我亲自开车去接你。” 夏禾强装淡定道：“一定一定。” 陆杰也是极聪明的，见夏禾为难，忙打着圆场道：“崔经理尽管放心好了，肯定少不了她，到时让小夏多陪您喝一杯，我绝不拦着。”边说边朝门口移动，“那就先不打搅崔经理了，我们下去看看电梯复查的怎么样。” 崔经理看了看三人道：“好好好，你们该忙忙，我就不多留了，忙完再聚，忙完再聚。” 说话间众人来到门外，握手告别。三人来到电梯后，田文亮终于忍不住笑道：“知道今天姓崔的为什么这么爽快吗？” 陆杰嘴角掩着一抹笑，看了看田文亮，又将目光移向电梯门道：“这你得感谢我们小夏吧。” 田文亮瞬间福至心灵，用手点着陆杰道：“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见两人聊自己聊得欢心，夏禾也加入道：“感谢我做什么？我看那崔经理人倒是挺好，田主管不是也说人家办事效率高，人又仗义，难不成你恭维他？” 陆杰说：“田主管那哪能叫恭维，简直就是奉承。” 田文亮笑了笑道：“你直接说我巴结不就得了。” 夏禾却半认真的道：“照你们刚刚的意思，今天要没我在他还不答应了？” 田文亮说：“不是不答应，而是没那么好说话。我跟他打交道也有两三年了吧，忒精明一个人，没好处的事儿想让他吐口没那么容易。” 陆杰不以为然道：“我看倒是你们给惯出来的毛病。” 田文亮说着就是一把辛酸泪：“大家都一样啊，卖电梯，干维保靠的就是关系，不上贡谁给活干。” 陆杰随口问道：“现在维保还是500多一台吧？” 田文亮突然扯着嗓子道：“500？哎，你是有多久没关注我们维保部了，还500，300问你接不接的时候，别人250都抢着干。” 陆杰望了他一眼，神色肃然道：“形势都这么严峻了。” “低价竞争呗。”田文亮显然已经接受了现实，平静道，“现在维保市场竞争越来越大，只要听说哪个地方招标，大家就一窝蜂的上，价格一家比一家低。但是客户不懂呀，就盯着便宜的签，劣币逐良币，大公司也只能跟着降价了。更可恨的是有些公司居然用到’买电梯送维保’的手段来拿项目，简直就是不把维保当回事，客户还怎么会重视我们维保这一块。” 夏禾睁圆了眼睛道：“价格这么低，还要养工人，服务怎么能做好？” 田文亮冷哼一声道：“服务？你不知道吧，我们这行有个特殊的’本事’，不把服务做好，而是把价格做低。等着吧，等到行业没钱可挣的那天，大家离死就都不远了。” 陆杰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那么悲观，不是还有句话叫‘触底反弹’吗，真到你说的那天，市场会倒逼着行业变革，新的制度，新的规范就会出来，电梯毕竟不是手机，承载着千千万万人的生命，价格低了品质服务上不去，安全谁来保证？总有回归合理的那天。” 田文亮深深望了他一眼，强颜欢笑道：“但愿吧，但愿我还能熬到那一天。” 也就说到这里，电梯刚好抵达一楼，等三人一同走出了轿厢，陆杰突然转身面对着电梯，一时静默在那里。田文亮和夏禾好像知道他的用意，也都跟着停了下来。在门自动关闭后，电梯开始向上运行。陆杰望着层显数字的叠加跳动，两只耳朵居然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动着。电梯在15楼停下后，他看向田文亮，有些神秘的问道：“听到没有？” 田文亮望着电梯的一双眼愈发凝重：“嗯，是摩擦的声音。” 夏禾并没有感知到他们所说的什么声音，只好又靠近厅门静静地听着。这时电梯开始从15层往下运行，在3楼停了一会后紧跟着来到了1楼。夏禾这才收回身体，对两人说道：“确实有异动声，不过声音很小，不仔细听还真感觉不出来。” 陆杰说：“考察要的就是仔细，那么多人单只盯着这一台电梯，哪怕一丁半点不正常都逃不过这十几双眼睛和耳朵。”接着看向田文亮，“能处理掉吗？” 田文亮想了想说：“问题不大，应该是导轨问题，支架可能有松动，电梯运行时轿厢经过导轨不平位置，就会出现这样的摩擦和碰击声。一会我安排小张他们再调试调试，没事，放心吧。” 陆杰点点头对着夏禾道：“等他们做完检查和维修后你再来看看，都试乘一遍，务必要确保每一台电梯都能良好运行，不能有任何的不适感。” “嗯好的。”夏禾努力点点头。田文亮摇头笑了笑道：“陆经理这是不相信我们维保部的工作呀？” 陆杰拍了拍他道：“我再怎么怀疑也不敢怀疑你田大主管呀，要说恒阳电梯维保市场一半属于恒远，那这份功劳多半也要归功于你田文亮。” 田文亮忙摆摆手道：“哎哎哎，你别乱给我扣高帽，我可不敢居这个功。” 说笑间，维保部小张和小周拎着工具包从酒店大厅走了过来。入冬的天气已经非常寒冷，酒店虽开了暖气但室内温度尚不算热，而两人额间却都布满了汗。田文亮对走上前来的小张问道：“怎么样？” 小张松了松身上的工具包回道：“那边2台扶梯和货梯都重新做了检查和保养，都没什么问题，现在就剩下这8台客梯没做了。” 田文亮指了指身后那台刚被讨论过的电梯道：“这台电梯重点做个排查，我听到有轻微的摩擦和响动，我估计是导轨的问题，你们再好好检查检查，一定要做到静音的效果。” 小张和小周齐声答道：“好的田主管。” 田文亮接着转头望向陆杰：“让他们先忙，我们去看看那几台扶梯和货梯。” “好，走吧。”陆杰手一伸，三人这才出了电梯厅往酒店大堂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