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第三十九章 救人

一辆黑色越野车内，老蔡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接着电话，情绪略显有些激动地说道：“谭哥，晚了，人已经被发现了。” “什么？”手机另外一端，谭奇安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焦急问道，“人怎么样？” 老蔡说：“还在电梯里关着呢，不知道啊。” 谭奇安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老蔡回道：“我从你那出来就准备开车往工地去，刚出发队里就打来电话，说劳务队有人被关电梯里了，让去开电梯门。” 谭奇安说：“好，你过去先把人放出来再说，如果有任何人问，你就坚持说不知道，千万不能让人怀疑到你头上。” 老蔡这才感到事件的严重性，神色不安的问道：“谭哥，你要不要也过去一趟，我有点担心。。。” “这会知道怕了？做事前怎么不知道用脑子想想。”谭奇安冷冷甩了一句，又说，“我现在去不合适，你先让小飞过去照管着，他是安装经理跑不了他的责任，先别说了，赶紧过去吧。” 老蔡像吃了颗黄莲，有苦难言，半天才憋出一句：“好，我知道了。谭哥，你要是方便了记得一定过去。。。”他话还未说完，对方就把电话给挂了。 老蔡拿着手机愣了好久才回过神，他扔了手机，脚下油门猛地一踩，车子便箭般飞了出去，一路水花四起。 这边，谭奇安挂了电话不停地在屋里踱着，他脑子飞速旋转，忽然眼前一亮。他想既然事情已经出了，不管结果好歹也一定要把陆杰拉进来，不然还真就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思量即定，他立刻打开手机翻出陆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此时的陆杰也正开着车，载着夏禾刚从嘉业办公楼出来，听到铃声响便朝扶手框里斜了一眼，看到是谭奇安的来电本不想接，可电话刚挂断，新一轮铃声接着响了起来，这次他不得不拿起手机按通了电话：“喂老谭，我在开车，有事吗？” “丽景湾出事了。”陆杰话音刚落，这边就传来谭奇安急切的声音。 陆杰目光一怔，一边放慢车速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谭奇安焦急的声音：“电梯关人了，你要不去看看吧。” 陆杰紧了下眉头说：“如果只是普通关人，让小飞安排人去放出来不就行了，我一时也走不开。” 谭奇安不嫌事大的说道：“说是挺严重的，有两个工地的工人被关3天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陆杰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会出这种情况？老蔡人呢？” 谭奇安翻了个白眼，说：“已经去工地了，关的毕竟是施工单位的人，老蔡说项目管理部的人都去了，这种情况，估计你和我也得露个面。” 陆杰也是一头的雾水，想了想说：“那行，我现在马上掉头去项目，你也出发吧，一会见。” 一直在旁边听两人说话的夏禾见陆杰挂了电话，也是一脸紧张的问道：“经理，怎么了？” 陆杰一面找合适路线掉头，一面说道：“丽景湾出了点事，先去趟工地。” 夏禾点点头，不再说话，任由车子载着疾驰而去。 此时丽景湾项目现场10号楼地下室，从入口到电梯间的整条通道都挤满了工人，一个个顶着颜色各异的安全帽熙熙攘攘，使本来就阴沉潮湿的狭矮空间显得更加的拥挤和沉闷了。 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人都堵在门口干什么？叫他们出去。” 接着就有几个管理人员推搡着走了出来：“都先回去，别堵着门口，一会影响救护车进来，回去，快回去。” 人群就像被惊扰的蝇群立时乱作一团，嗡嗡嚷嚷瞬间把那几人的声音淹没在人声鼎沸之中。 最后还是刘老板带人出来威逼厉吓下把人驱散开去，一条通道顿时顺畅许多。 不一会，陆杰带着夏禾以及单独而来的谭奇安也前后脚赶到了现场。 没想小小楼道间竟也站满了人，罗严，刘老板，许小飞和老蔡以及许多安装工人都守在电梯口。 夏禾一进门就看到了师兄罗严，而罗严自然也发现了她。自市场调研那天分别后，一晃两个月过去，这期间，两人虽偶有联系但见面却还是头一次。当然，他们各自在丽景湾项目中的身份也早已相互知悉，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惊喜和感慨。再次相见，已平添了几分熟悉和亲切，毕竟不是叙旧的场合，两人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夏禾自是跟随陆杰站到了对列。 此时电梯厅门处，几名安装工人正在使用蛮力欲要破门救人，只是那电梯门像被铁水浇铸紧紧闭着怎么都打不开。 “还是打不开吗？别的办法试了没有？”陆杰眼盯厅门，可话却是对许小飞说。 许小飞回道：“试了，井道肯定进了不少水，供不上电电梯无法启动，钥匙都拧变形了门也开不开，能用的办法基本都试了。” 深秋的天气，又下那么大雨，几名安装工把外套都脱了还是憋出了一身的汗，可电梯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这时，刘老板揩了揩额角的汗，说道：“要不报警吧，把门砸开，救人要紧呀。” 罗严终于说话了：“破门可以，但最好先不要报警，要不新闻传出去甲方那边更不好交代。” 此刻几名扒门的工人已经停止了动作，其中一个体壮的男人一边擦汗一边说：“领导们，里边可都没声儿了，赶紧决定吧，再晚人就没了。” 本来该谭奇安决策的时候，他却愣在了那里，朱唇紧闭，一言不发。电梯无故关人，本就是一大责任，破梯等于毁梯，这种赔钱担责的事儿他唯恐不及，他要等陆杰表态。 陆杰不像他那么扭捏，他眼光峻冷，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小飞，安排人去找切割机，破门。” 许小飞也为难，看了看对面的罗严说：“罗经理，我们这没那东西，你看是不是从你们那里借用一下？” 罗严想都没想便看向刘老板道：“刘老板，把你们队里的切割机拿过来，找个大号的，快。” “好，好，我这就去安排，老李，走，跟我去搬家伙。”说完，那刘老板甩着一身膘肉便跑了出去。 “换批人接着扒门，再试试。”陆杰厉言道。 老蔡将目光移向谭奇安。 谭奇安盯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了句：“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安排人。” 老蔡兀自呆愣了一会，便转头对身后一帮工人指挥刀道：“你，你，你，还有你，继续去扒门，扒不开扣你们工资。” 被点到名的几名安装工人，体壮熊腰，目光炯炯，得到指令，立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原先那批工人早已退了出去。几人来到厅门两侧，帽子一扔，外套一脱，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蛮力和着用力声，可那门竟近似千金重，依然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劳务队小王从外面冲了进来，指着通道口气喘吁吁喊道：“罗，罗经理，消防车来了，已经到大门口了。” “什么？什么消防车，你在哪儿看到的？看清楚没有？”罗严眼含怒色，抓着小王衣领问道。 小王被罗严盯得害怕，支支吾吾道：“看，看清了，我们推着机器正准备下来，有两辆消防车闪着灯直往地下室开，应该马上就到门口了，是刘老板让我来跟您说一声。”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了罗严。 怔了两秒，罗严转身朝身后的小赵和几名工长说道：“小赵，你带他们几个去把外面的工人都赶回宿舍，交代他们不要乱说话，快。” 说完，小赵便领着另外几个人立刻朝厅门外走去。 已经晚了。 两辆消防车，紧跟一辆白色桑塔纳，一列排开停在了急救车后方。 消防员连同新闻记者都来了。 记者带着摄像刚下车就是一阵狂拍，小赵和其他几名工长拦都拦不住，只能掉头去轰赶看热闹的工人。 “别看了，别看了，快走。”一个声音吼道。 “快点，都回去，该干嘛干嘛。”另一个声音也喊道。 “再不走，一会让你们包工头请你们走。”又一个声音厉声道。 工人们，一个个哀叹着，怨栽着，又时不时回望着10号楼电梯间方向，满怀遗憾地走出了地下室。 而此时，刘老板领着几名工人推着切割机与消防队员几乎同时出现在了通道口。 为首的一名消防员先走了进去。 刘老板见状，与那几名工人交代几声，也随步跟了进去。 那消防员来到电梯厅内，高声问道：“你们谁报的警？”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摇头。 罗严走上前一步对那消防员笑着说道：“你好，同志，我项目的负责人，没有人报警。” 那消防员登时变了脸色，带着一丝狐疑和怒意：“没报警？没报警为什么有人打电话说你们工地电梯困人出不来，让我们来帮忙。这到底是不是嘉业丽景湾项目10号楼？” 罗严不得不回道：“是丽景湾项目，也确是10号楼。” 那消防员说：“那不就得了，报警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众人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算了，先不管谁报的警，电梯是不是困人了？是不是这部电梯？”那消防员一摆手，又指向那紧闭的电梯问道。 罗严：“对，可我们已经准备破门救人了。”接着将目光转向了刘老板，“切割机拉过来了吗？” 刘老板立刻接言道：“拉过来了，就在门外。” 那消防员看了看通道口，确有一台切割机架在平板车上，便问：“现在怎么着，是你们自己切还是我们切？” 罗严细细想了一下，说：“要不还是麻烦麻烦各位同志，毕竟你们专业，先谢谢了。” 那消防员倒也热心起来：“好，里面少留几个人就行，其他人都出去外边等吧。” 不一会儿，四名消防员便推着破拆机器进来了，只是当看到紧跟在后的记者和摄影摄像时，罗严和陆杰顿时都警觉起来，因为他们谁都不想自己公司上电视，这并不是件光荣的事。 罗严赶朝身边的小赵使了个眼色。 小赵会意，立刻抢先一步堵在了记者面前：“对不起，我们这里不允许拍照。” 那记者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子，她一把推开小赵，径直走到罗严面前，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社会民生问题，我们有权力报道，也有义务对事实进行公众，你们无权干涉和隐瞒。” 面对眼前这么一个厉害女子，罗严竟一时无言。 “人还救不救了，快点。”为首的那名消防员催促道。 罗严知道，挡是挡不住了，只能事后再想办法解决，只好不再强加阻拦。 破拆工作准备就绪，消防员敲了敲电梯门冲里面喊道：“里边的人，能听到吗？” 这时，老蔡突然插了一嘴道：“里边早就没声了。” 那消防员冷冷斜了他一眼，老蔡顿时没了底气。 又连着问了两遍，消防员这才对身后另外三名队员说道：“破门吧。” 随着机器的“滋滋”声起，切割工作正式开始了，因厅门是纯钢板材质，切割片又是坚硬无比的金刚石原料，两种材质交触在一起便产出大量电光石火，电梯间内顿时火花四射，亮成一片。 谭奇安自中间接了个电话出来便一直没有进去。电话是孙晓东打来的，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切竟是孙晓东在背后搞的鬼。电梯关人计划他早就知道，所以一直密切关注此事，报警和招来的记者都是他一手操办，目的就是为了把事情搞大，让陆杰为难。所以，整件事自始至终都是瞒着他谭奇安干的。 知道事情原委的谭奇安又把孙晓东好一顿臭骂，可毕竟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晚了。他内心也是七上八下的，直后悔不该让这两个没胆大没分寸的家伙掺和进来，看着里边一片繁忙，他真不想多看一眼，多管一句。 电梯门分厅门和轿门两层，等于切割工作量是翻倍的，等待的时间也更长。 就在门被移开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那两名被困工人全都瘫坐在地板上，一个人的头搭在另一个人的肩上，另一个人则靠在左右轿壁的夹角里，两张年轻的面孔像死人一样惨白，而人也早已没了知觉。 “快，叫救护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