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放下果汁往桌前靠了靠,可话刚到嘴边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并不是太有把握,或许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也未可知。想了一会又把话头给咽了回去,转而说道:“算了,也许是我想多了,不说了吧。”
高阳失望地喊道:“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话说半句急死人,不行不行,快说,说出来我也好帮你参谋参谋嘛。”
夏禾犹犹豫豫,一副要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这时,米贝贝不乐意了,撇着嘴嚷嚷道:“哎,你们两个真没劲,好不容易出来玩会儿又聊工作,好没意思。我不想听了,我要出去。”说着就要从夏禾身前挤出去。
“刚坐下,你又要去哪儿呀?”高阳冲她喊道。
夏禾被她挤的只得将上半身后帖在沙发背上,问道:“对呀,你去哪儿?”
米贝贝回转身,指着玻璃橱窗外一家精致的蛋糕店,垂涎欲滴地笑道:“我的饭食被体力消耗完了,我要去补点能量,你俩先聊着,我去那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我买回来也给你们尝尝,等着。”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高阳望着米贝贝已然消失地背影,说:“嘿,这人,真是个馋死鬼投胎,吃那么多了还堵不上她的胃。”
夏禾笑道:“你堵得上她的胃却堵不了她的嘴,美食是她快乐的源泉,随她去吧。”为了也堵上高阳的嘴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她突然话锋一转地说:“对了高阳,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高阳正喝着果汁,听到夏禾提问,立刻来了精神说:“好啊,你问,什么事?”
夏禾沉思了一下说:“你对施师傅了不了解?”
夏禾口中的施师傅就是她报道当天见到的那个坐在隐秘角落里的瘸腿男子,夏禾之所以会对他感兴趣,是因为他的行为方式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甚是可以用古怪孤僻两个字形容。他是维保部的高级工程师,却不受任何人的管制,不受管制并不是说他工作肆意妄为,而是他从不主动与人说话,也从没有笑过,可大家见了他却还是尊敬有加,甚至是有些害怕,连同谭主任和陆杰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一张黑瘦干巴的脸紧紧地绷着,眼神尖利自带凶相,再加上他的瘸腿,总给人一种阴冷冷地感觉。
高阳稀松平常地说道:“他呀,公司好像没有人不知道他吧,怎么了?”
夏禾囧了一下,说:“没什么,我就是好奇,总觉得他怪怪地,很严肃,也不和人说话。”她笑了一下又说:“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要不方便就不聊他了。”
高阳倒是很爽直地说道:“没什么不方便啊,他的事迹公司里只要有些工作年限的人几乎都知道,说说也没什么。”
夏禾随即问了句:“事迹?什么事迹?”
高阳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开始说了起来:“施师傅原本是OT电梯工厂的一名高级维修技师,在深圳分公司做了将近二十多年,发展一直挺好,后来一次电梯急修时发生了意外,就被工厂辞退了。”
夏禾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惊诧道:“辞退?为什么呀?他在工厂服务了那么多年都是高级技师了,怎么说辞退就辞退呢?还有,他的腿不会是。。。”夏禾没有继续说下去。
高阳急道:“急什么,听我说完嘛。”他停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猜的没错,他腿就是因为那场意外留下的终身后遗症。具体情节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那天他带着一个小徒弟去项目现场维修电梯,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电梯突然失去控制把人给压到了地坑。后来经过抢救命是保住了,可一条腿却瘸了,成了半个残疾,像他这种情况,工厂那边肯定是不会再留的,最后只能拿点补偿打包回家了。”
夏禾不觉有些感伤,她心疼地说道:“电梯怎么会突然失控呢?他是专业的高级工程师,怎么会出现这种失误呢?”
高阳耸了耸肩,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也不是他一个人在,在那种环境中,不管谁误碰了一个部件,错操作一个步骤,那都是要命的动作,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就只能问他当事人自己了。”
夏禾深深吸了口气,沉默了好大会才又说道:“那他又是怎么到了恒远呢?”
高阳喝了口饮料,说:“这就要扯到老板身上了。”
夏禾疑惑地看着他,问道:“老板?你说霍总?”
高阳点了点头说:“对,施师傅是霍总的师傅,是那种仅次于血亲的师徒关系。以下的话也是我听来的,你就当听个故事得了。”
夏禾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示意高阳继续。
高阳就像真的在讲一个故事般慢慢说道:“霍总最初进OT工厂做维保工时其实并不怎么顺利,电梯维保行业大多实行的是学徒帮带制,但新人想拜师也不那么容易,选对了人终身受益,选错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有些师傅好心帮你,教你,可有些师傅们却总藏着掖着愣是不给你学习的机会,学不到本事那耽误的都是自己的前程,不能独立操作,也出不了师,想升职加薪更是没有指望,咱霍总就是遇到了这种人,在第一个师傅身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了施师傅,两人又是同乡,施师傅就像对待自己亲兄弟般照顾着他,对霍总那也是倾囊相授,有求必应,教会了他不少专业技能。当然,霍总本来就是个人才嘛,年轻时就已经体现出来了。霍总从做学徒到高级技师一干就是十年,直到自己出来创业,离开了OT,也暂时跟施师傅告别了师徒情分。”他停了一下,说:“接下来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了吧。”
夏禾听得心情很是沉重,过了一会,她缓缓地接话道:“后来施师傅出事,霍总就把他接回了公司,给了他现在的工作,怪不得公司所有人对他都客客气气的,原来他跟老板还有着这样一层关系。”
高阳从桌上一堆吃食里挑出一块酱肉填进了嘴里,说:“明白了吧,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高深,施师傅人挺好的,只是腿不方便,心里留下了创伤,对人自然就有些抵触心理,可能是自卑吧。”
夏禾感触良多,轻声地说道:“我也没怎么想,就是总觉得他很特别,尤其是他独自趴在那张工作台上维修零部件时,特别的专注,有时安静的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明明他人就坐在那里,有些孤独,有些凄凉。”
高阳笑笑说:“孤独和凄凉那都是你自己的感受,人家指不定有多享受这种偏倚一隅的状态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两人正说的入神,米贝贝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过来,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睁着两只大眼问:“谁操心?操谁的心了?”
高阳一看见她就乐了,打趣地说道:“还能有谁,操你的心呗,正说呢,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准备拿钱去蛋糕店赎你了。”
米贝贝疑惑道:“赎我?赎我干嘛?我不好好的吗?”
高阳绕着弯子说:“你不记得《还珠格格》里小燕子被黑店老板囚禁毒打那一幕了?”他指了指窗外那间蛋糕铺说,“我还以为你也入了黑店,吃东西不给钱,被黑心老板关后院打扫茅厕去了呢。”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
“高阳!”米贝贝气得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伸手就是一顿猛打脚踹,直吓得高阳缩进沙发里大喊“泼妇。”引得旁边的夏禾也是捧腹大笑。
“泼妇。”
“母老虎。”
“我祝你永远嫁不出去。”
“啊……救命呀,悍妇杀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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