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第十四章 斗争在内部

配合跟踪嘉喜中心业务的孙晓东被突然换下马,心里是又郁闷又窝火。他原本想通过眼前这个大项目扩宽更多的人脉和资源,打开销路。可没曾想,半年心血眼看就要有了起色却白白便宜了一个新手丫头。他越想越不对味,越想这心里越是胸意难平。 “主任,嘉喜中心这个项目我可都跟了大半年了,现在说换人就换人,简直是不拿我当回事嘛。不行,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您必须去帮我讨个说法。要不,要不,以后这工作我真是没法干了。”说完,孙晓东一屁股坐到了谭奇安面前。 谭奇安斜睨着眼,看着他说:“你让我找谁去讨说法?” 孙晓东一脸地茫然,大咧着嘴说:“陆杰呀,除了他还能有谁。他把住这么大一个项目,想让谁上谁就上,想让谁下谁就得立刻下马,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还讲不讲公平了?那我前期所做的一切不都白做了,还要白白便宜一个连甲方大门都认不清地小姑娘。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么重要一个项目竟然交给一个新人去做。主任,嘉喜中心当初可是你让我去配合的,不能活干到一半就把我给踢出去吧?” 谭奇安对着眼镜哈了口气,一边拿小方巾擦着镜片,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谁踢你了,谁敢不让你干,陆杰说的吗?他不知道你是我安排的。再说,把你撤下来,他怎么也得先给我打个招呼吧,那嘉喜中心是他一个人的吗?” 孙晓东歪着脖子说:“就是陆杰亲口跟我说的。昨天中午会后他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说嘉喜中心以后不用我再跟了,要交给那个叫什么什么夏禾的女孩去配合。你说这不是扯淡吗,她一个新人懂什么呀,甲方那边她认识谁?估计专业也是一窍不通,整个一’白脖’嘛。”他想了下,又说,“我越想越觉得不正常,他肯定是故意想把我支开,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 谭奇安不以为然地说:“他能搞什么名堂,项目业绩是公司的,他换掉你,还能把项目独吞了不成。”他戴上眼镜,两只手正了正镜框又说,“不让跟就不跟吧,项目操纵权在他手里,最后成不成也是他去跟霍总交代。我啊,早就不想管这摊事了,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 听到谭奇安是这么个可有可无的态度,孙晓东陷入了沉思。他大脑迅速旋转,眼睛也滴溜溜地转动,最后,压了压嗓子说:“那他要是想占您的位子呢?” 谭奇安从眼镜上方透出一丝惊异地目光说:“你什么意思?” 孙晓东挪了挪椅子,趴在桌子上对谭奇安小声地说道:“您想想,自从您当了这个办事处主任,他陆杰对您是什么态度?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他陆杰仗着自己业绩好,从来就不把您放眼里。销售上的事他是不是从来不主动向您汇报?您是不是也从来不知道他每天在干什么?跟什么人接触?他哪一个项目,哪一件事不都是直接找霍总沟通,哪儿还把您当恒阳办的一把手,他简直是把你当成了绊脚石啊。指不定在背地里谋划着怎么把您给踢下去呢,我早就察觉到了,陆杰可绝不是个甘于人下的人。不信您就等着瞧,嘉喜中心这个项目一旦给他做成了,您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估计马上就会如坐针毡了。” 谭奇安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上动了动屁股,面色不悦地说道:“孙晓东,你可不要干这种挑拨离间的事啊,当初可是你硬求着我把你从老蔡的安装队里调进公司的,千万别让我起了送你回去的念头。” 孙晓东立刻摆出一副阿谀地面孔说:“我不就是感激您的提携之恩才跟您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要换做别人谁会多这张嘴,这事不关己地。我话虽难听,可您不妨仔细推敲推敲,项目到了关键时刻,霍总干嘛突然从总部指派个新人过来?新人刚一到,陆杰就立刻走马换将,这不是明显排挤您身边的人,要拉拢新团队吗?而且用的可是霍总直接委派的人,他们这叫上下一心,但对您来说可就是’异心’啊。霍总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陆杰负责,因为他在偏心,有意抬高陆杰,他的位置越高,您不就低了吗?” 谭奇安不可置信地冷笑道:“照你这么理解,霍总还想削我的权呢?” 孙晓东继续鼓吹道:“不,准确地说这叫分而治之,管理上的一种手段。他看您不行,肯定要找后手,找备胎,陆杰就是目标。而陆杰这些年的成绩您肯定也清楚,能力不在您之下,敢冲敢干胆又肥,如果再来次竞争,像您这种心平气和的人铁定不会是他的对手。要是再被他成功给拿下嘉喜中心,那分量可想而知,到时权利的天平又会向哪边倾斜呢?别看底下这些人平时对您毕恭毕敬,一旦察觉到您失势的苗头,肯定立马要上演一出树倒猢狲散的戏码。人心都是利益长的,您要不要妨呢?” 孙晓东的话彻底触动了谭奇安那根敏感的神经。他非常清楚,自己不管在业务还是管理上已经与陆杰相差甚远,他有的也只是与霍南樾的一份私人情感,如果为了公司整体利益,难保霍南樾不会弃车保帅,扶持新的负责人。以陆杰的行事风格和城府也绝不是久居他下的人,这一点他早有察觉。 近几年,随着公司的极速扩张,霍南樾布局全省成立多个分公司,分公司采取负责人占股独立经营的模式,但唯独恒阳办还一直保持着直营,他这个负责人出心出力也还是没有拿到半点股权。想要单独经营的想法早就根植于心,他几次向霍南樾表露想要股份的意思,但都被挡了回来。要是再把陆杰提上来,那他可就真的要从办事处主任变成办公室主任了。想到这里,他心里隐隐不安了起来。 孙晓东故作姿态道:“主任,您倒是想想办法呀,绝不能让陆杰一个人把着嘉喜中心这个项目。” 谭奇安皱了皱眉头,两手一摊地说:“你让我能怎么办,项目已经跟踪那么久了,陆杰通过丽景湾的业务关系扎根极深,又是霍总亲自安排的,这时我再介入不好办呢。” 孙晓东见谭奇安正朝着自己设计的思路走,便大着胆子说道:“主任,我倒是有个主意,即能从内部分解他的实力,又能帮您抢回项目主导权,您想不想听听。” 谭奇安瞟了瞟孙晓东,警觉地问道:“什么主意?” 孙晓东下意识望了望四周,凑到谭奇安耳前低声道:“丽景湾和嘉喜中心不是都在陆杰手上,我们可以借着丽景湾工程安装的机会让安装队稍微偷个懒,不要让工程进展那么顺利,蔡队长又最听你的,这事肯定好办,等项目进度一旦受阻,嘉业势必会迁怒到陆杰身上,那时他便会两面受敌,自顾不暇。然后再由您亲自出面找霍总说明情况,把嘉喜中心项目主导权名正言顺的拿到自己手里。这个办法既不伤一兵一卒,更不会牵连到您。您觉得这办法可不可行?”说完,眼神精明地望着谭奇安。 谭奇安听得心惊肉跳,他完全没想到孙晓东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为了报复竟然会想到如此伤害公司利益的馊主意,他毕竟是办事处的当家人,对陆杰再不满意也不会联合一个外人干这种对不起公司,对不起霍总的勾当,面对大是大非的问题他谭奇安还是有分寸的。但考虑到孙晓东平时对他也是言听计从,在公司内部培养一条专线极不容易,想想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孙晓东见谭奇安半天没有反应,有些急了:“主任,行不行您倒是说个话呀?要不我这心里总没底。” 谭奇安稳了稳心神,面色从容的说道:“好啦,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也理解你的心情,不就为个项目吗,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地劳心劳力,这万一最后事情败漏收不了场子,到时别说你了,我这个办事处主任都得跟着被你拉下水。” 孙晓东一听急了,他忽地站起身,两只手撑在桌案上,耸着肩膀说道:“主任,您要是为了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您只要点个头,老蔡那边我去说,不用您出面,您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该干嘛还干嘛,后续事情我去办。我本身就是从蔡队长队里出来的,只要是为你好的事,我相信老蔡不会不帮忙。事情成了,您只要还让我跟着做项目配合就行,如果事情不成,到时只要您一句话,安装队还是听您的,即稳定了局面,也让霍总看到了谁才是主持大局的人,肯定会对您另眼相看,说不定到最后还会把项目大权交给您来主导。这对您来说绝对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呀,您就相信我一次吧,我保证把事做得天衣无缝。” 谭奇安安逸暗自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说:“晓东呀,这件事不要再说了,行不通的,也没必要,他陆杰不就是拿掉了你一个项目吗,我再给你一个不就好了,最近吕主任手里可能会有个电梯大单,我已经在EK厂家拿了授权,吕主任你也见过,这个项目就由你来配合我吧。” 孙晓东依旧不死心:“可,嘉喜中心……” 谭奇安伸出一只手,制止道:“好啦,嘉喜中心的事你不用再想了,陆杰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至于项目做不做得成他完全有能力承担这方面的责任,那就不是你我能操心的事了,谁让霍总那么信任他呢,我也管不了他呀。” 孙晓东还要做最后的挣扎:“主任,您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呢?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他陆杰蹬鼻子上脸慢慢骑到你头上吗?” 谭奇安一张脸突然就变了,他冷着脸大声说:“孙晓东,我看你才是蹬鼻子上脸,我好声好气劝导你不听非要上岗上线,趁早给我滚蛋,回你安装队去。” 孙晓东涨红了一张脸,再也不敢说话了。 谭奇安唉叹一声,缓和语气道:“好了,别为这事耽误自己的前途,业务多得是,没必要把精力都浪费在一个看不到结果的项目上。项目是谁的谁也跑不掉,等着瞧吧,这么大块肥肉,他陆杰吃不吃得下来还难说呢。” 孙晓东的脸变得简直比六月的天还快,他喜上眉梢道:“主任,我听您的,吕主任那里你放心,我去跟。但是嘉喜中心我是不会放下的,现在我就按兵不动,看着他带个生瓜丫头怎么翻出个大风大浪来。” “唉!”谭奇安叹息地摇了摇头。 嘉业地产副总经理金法荣,年近五十,体态上早已没有了军人那种挺健,峻拔的气魄,倒添了些生意人惯有的大“肚量”,但事业成功的他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憾事和伤痛。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金法荣与妻子育有四女,却唯独没有儿子,这让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他着实抬不起头来。 直到一年前,一个相熟的房屋承建商将一个长相温柔,似水似蜜的年轻女孩送到他身边,便由此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春。” 女孩叫钱小倩,南方人,十几岁时便没了父母,只有个同胞的弟弟跟在身边,姐弟俩相依为命,身世和经历甚是可怜。 钱小倩倒也争气,很快就给他怀了个男孩,老来得子的金法荣可是高兴坏了,准确点说是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为了方便两人相见,他特意在自家小区附近为钱小倩购置了一套房产,平日里没事就会经常去瞧瞧看看,住上一段时间,俨然成了他另外一个家。 这天,金法荣照例来到钱小倩的住处。他刚一进门,便看到情人的胞弟钱小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拿着一本册子与钱小倩说着什么。 钱小乐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高高瘦瘦,很是白净,帅气的面孔却透着玩世不恭的样子。见是金法荣来了,他忙一脸殷勤的招呼道:“姐夫来了。” 金法荣对这个不是正经名义上的小舅子,并不十分看得上。在地产上,因为靠着金法荣这层关系,钱小乐没少倒卖项目资源给一些建筑材料商,小打小闹地挣了不少快钱,却总不见他干个正经生意。整日里吊儿郎当,好玩好色,没个正形,让人看着生厌。 金法荣瞬间就拉下了脸说:“你怎么在这?” 这时,挺着个孕肚倚躺在沙发上的钱小倩不乐意了:“瞧你说的,我是他亲姐姐,他来看姐姐怎么就不能来了。”她用手指了指茶几上一堆礼品说道,“他特意跑来给我送营养品,还不够懂事呀。” 钱小乐对金法荣是又敬又怕,见姐姐姐夫要起矛盾,便讪讪地笑了笑说:“姐,既然姐夫回来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钱小倩扶着沙发站起了身,一边说着:“你现在就要走呀,再坐会嘛。” 钱小乐一边走,一边说:“不了,姐,一会儿我约了人还有事,让姐夫陪陪你吧,我走了。”说着便朝门口走去。 钱小倩关怀道:“那好吧,你路上开车慢点呀,别玩太晚,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钱小乐说:“嗯,好,知道了姐。”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对钱小倩说道:“对了姐,我刚给你说那事儿你可别忘了哈!好了,你回去吧,别送了,我走了。”然后又朝金法荣笑笑说,“姐夫,我走了啊。”说完顺手将门从外面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