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然毫不在意，“我那天不是看见你报警了吗？警方最后没有找到吗？”
她仿佛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当她安安静静的看着你时，多大的情绪都能让人慢慢冷静下来。
简歌在那黑亮亮的眼神中逐渐看见了自己，然后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整个人就崩溃了，她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好似无形中一直支撑着她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奚玄青和宋晓丹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只觉得这哭声悲痛到令人窒息。
若然走近抱住简歌，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动作。
此时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简歌才缓过来，在三个孩子面前大哭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擦干眼泪，尴尬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就是......就是有点接受不了。”
简歌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轻柔娴静，她的举止优雅，言谈温和，哪怕是在崩溃大哭时也不会让人感到厌烦，反而会不自觉的心生怜悯。
但她这会也顾不上什么言谈举止了，她就靠坐在花坛边，痛苦一场使她释放了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她淡笑着看向若然：
“是，你没看错，之前我是报警了，其实警察动作也很快，他们第二天上午就来通知我，说找到笑笑了，让我前去认领。”
“认领......”简歌把那两个字又再重复了一遍，仿佛又再一次理解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思绪飘向了空中，似乎回到了那还没来得及高兴又陷入绝望的一天。
警察通知她去认领孩子的时候，她甚至连鞋都来不及换，就踏着一双拖鞋赶到了警局，然后她就看到了她的女儿，穿的还是那件粉色公主裙，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她只是睡着了。
简歌当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厥过去，再醒来是在医院里，她睁开眼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渐渐打湿了枕头。
这动静惊醒了床边的唐世明，他依旧呵护备至：“老婆，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简歌没有回答，只平静的看着他，于是唐世明不敢再问，这个样子的简歌让他有点害怕。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床上的女人轻声问道：“你看过笑笑了吗？”
唐世明瞬间红了眼眶，“看过了，警察说是意外......”话还没说完，简歌突然抄起床头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向他。
唐世明没料到平日里温柔小意的老婆会突然爆发，甚至来不及躲，右脸颊被玻璃杯砸了个正着，他“啊”的一声，捂着脸蹲下去惨叫连连。
过了几秒他终于缓过了最开始的疼劲，一脸戾气的抬起头准备骂这个疯女人，却见对方正冷冰冰的看着他，语气森然：“你刚刚说什么？意外？”
“才五岁的孩子能一个人意外的跑到郊外？”
“然后意外的出了事？”
“唐世明，你还是人吗？那是你的女儿，不是路边一个随随便便的陌生人！”
唐世明僵硬着脸，“那你让我怎么办？亲手送我妈进去？她那么大年纪了......”
“滚出去！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家的人。”
男人放缓语气，安慰道：“歌儿，笑笑没了我也很难过，但是......”
回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水果篮，手机，枕头，唐世明面色微变，慌忙躲避，最后看了眼床上的女人，转身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等你情绪稳定了我再来。”
“咔哒”门一关，病房内顿时陷入了冷寂。
刚刚还坚强狠绝的简歌突然又变得很脆弱，她紧紧的捂着脸，终于抑制不住痛哭起来，汹涌的泪水从手指缝流溢出来。
她跌跌撞撞的下床，颤抖着手拾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边是一个浑厚慈祥的老人：“喂？是歌儿吗？你上次说带我外孙女回来吃饭，什么时候啊？”
简歌听着这声音，仿佛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找到了落脚点，她哽咽着喊道：“爸......”
·
听到这里，宋晓丹满脸不可思议：“那后来呢？那个老太婆怎么样了？不会就放过她了吧？”
简歌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回道：“警方调查了监控视频，还找到了几个证人，这些都能证明当初就是她故意把我女儿带到郊外，然后又故意丢弃在那里的，她已经违法了，跑不掉的。”
“那你老公......”
“他找过我几次，说当初是我报的警，只要我撤销，这样警察就不会抓他妈妈，我没同意，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寄给他了，以后我跟他没关系了。”
宋晓丹仿佛解了一口气，“对，就该这样，违法犯罪就得要受法律制裁！”
奚玄青却无法理解，“那也是她的亲孙女啊？她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宋晓丹抢答道：“我知道，重男轻女呗！”
简歌：“当初我刚生下笑笑的时候，一听闻是个女孩，她当场就垮下脸，我刚出月子，她就开口闭口的要我们生二胎，我也以为她只是不喜欢笑笑，谁知道她居然那么狠心。”
她讽刺道：“而且她以为她年纪大了，就算违法，警方也奈何不了她。”
奚玄青三人：“......”
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懂法律，还没有法律意识的老人。
若然轻声问简歌：“那你以后打算办？”
“不知道，先跟我爸回老家吧，以前也没多少时间陪他，以后不出意外我就不回江市了。”
若然看向简歌旁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笑笑，捏了捏手指，问道：“姐姐，你想再见见笑笑吗？”
简歌悚然一惊，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这话冷不丁听见还以为要送自己上路，但她却见对方越过她，看向她的旁边，可是她旁边明明是空的啊，难道......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心底升起来。
她紧紧抓着若然的手，眼神亮的让人害怕，嘴里却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意思？你能看见她对吗？她是不是在这里？我女儿在这里对不对？我真的能见见她吗？”
若然仿佛没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对方用力抓到生疼，她耐心道：“对，笑笑就在你旁边，她刚刚听了你讲的那些，哭得很伤心。”
简歌听闻却没有丝毫怀疑，她惨然一笑，“笑笑从小就很懂事，她虽然年纪小，但能分辨谁是真的喜欢她，是我跟她说，平日里多陪陪奶奶，我以为这样她就会多喜欢我女儿一点......”
奚玄青：“这不怪你，谁也不知道她会那么狠心。”
宋晓丹：“就是就是，姐姐你不要把坏人的责任揽到你自己身上，他们不配——话说，若然，你真的能让她们相见吗？”
“可以，但是只有今天一晚，天亮之前笑笑就要去投胎了，长时间在人间逗留对你们俩都不好。”这话若然是对两个当事人说的。
简歌当然同意，哪怕只能见一眼她也想见，事发之前笑笑还央求她带她去游乐场玩，谁知道转眼间就阴阳相隔了，此后每一天简歌都在崩溃边缘，要不是家里还有老父亲，她甚至想跟着女儿一块儿去了算了。
若然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都写的什么，只见她翻到最后，那里夹杂着几张符纸，若然从中取出一张，奚玄青视力好，也只隐约看出来上面好像画了只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那张符给奚玄青的感觉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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