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玄青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跟往常一样拎着书包去上学,他家离学校很近,当初奚康为了照顾他上学方便,专门买了离校近的小区,走路只要十分钟。
当他哼着歌路过邻居家时,发现对方大门是虚掩着的,留出了一条大概成人手掌宽的缝隙,从缝隙间望去,屋内很黑,没有一点光亮,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黑洞。
这很不正常。
如果是其他家门没关,这倒是很正常,有可能是忘了关,有可能是故意开着门通气等等原因,但偏偏是隔壁邻居家,而且现在是大早上,今天天气晴朗,屋内就算不开灯,那也不可能是全黑的。
奚玄青的胆子一向很大,俗话讲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再俗一点就是,莽。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三秒,转了转眼珠,然后悄声走到邻居家门前。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就仿佛这是一间空房子,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但奚玄青知道,不是这样的,这屋里曾经住着一家三口,整天热热闹闹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那扇门。
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情况,突然从黑暗中出现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卧槽!!!”
奚玄青从床上惊坐起来,大口喘息,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卧室的床上,而刚刚那一幕不过是他做的梦。
“我就说嘛,明明都放假了,我怎么可能还会去学校呢......”
他松了口气,摸出枕头边的手机,摁亮,看了一眼时间,才凌晨一点。又自言自语似的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想出去喝口水。
奚玄青是家里的独子,他爹虽然平时总是嫌他这那的,但确实很宠他,他的卧室都是打通了隔壁书房连在一起的,这头是卧室,那头是电竞房。
他朋友曾经还开玩笑说,这房间不拿来打篮球可惜了,因为够大。
而此时的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月亮的光照射进来,柔柔弱弱的,显得屋内没有那么暗。而奚玄青急着出门喝水,所以他没发现窗户边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咚咚咚!”
“奚玄青,起床了,这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门外传来奚康的敲门声和大嗓门,说完也不等里面人的回应,又汲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走了。
奚玄青被这动静震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愣了有好几分钟,似乎才彻底醒过来。
他慢吞吞的下了床,到衣柜拿了一件黑色卫衣套上,转身就向门口走。
奚康正在厨房做午饭,这些年为了儿子,愣生生把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锻炼出了一手好厨艺。
此时他正把锅里的板栗炖鸡汤盛到碗里,余光看见奚玄青出来了,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顿时骂骂咧咧的:“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奚玄青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打游戏可以,但是不要熬夜,你眼睛还要不要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奚玄青慢半拍似的看向他爸,这才开口解释道:“我昨晚没熬夜。”
他昨晚确实没熬夜,凌晨一点从梦中惊醒后,一时半会又睡不着,摸出手机打游戏,结果碰到个菜鸡,痛痛快快的把对方骂了一顿后终于睡着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早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有精神,而且,他居然想不起来昨晚做的什么梦,只知道好像跟邻居家有关。
奚康看着奚玄青眼下的黑眼圈,还有这虚脱的样子,一脸木然。
算了,孩子长大了,他说没有就没有吧,给他留点面子。
于是奚康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儿子碗里,语重心长的说:“行,没有就没有吧,快吃饭,这是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奚玄青却支支吾吾的:“爸......”
“嗯?”
“周叔叔病好了吗?”
“你问他干什么?我也不清楚,他家整天关着门,说起来,好像是有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那你说,他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不会...想不开吧?”
奚康一巴掌拍向奚玄青后脑勺,呵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人家好好的,你说这话,让人听见不得打死你!”
奚玄青被这一巴掌拍得直往饭桌上扑,本来一副无力的样子,这会儿倒是好像有了点往日的神采。
奚康:“......”
他瞪大双眼:“你是在碰瓷儿吗?”
奚玄青:“......果然父爱如山。”
“别贫了,赶紧吃,吃完我还要去公司,你今天要出去玩吗?”奚康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
奚玄青看了眼外面刺眼的太阳,毫无由来的感到一股恐惧,他白着一张脸,摇摇头:“我不出去,今天就在家里。”
晚上六点。
奚玄青听到门铃响,看了眼手机,是他订的外卖到了。
他拉开门,走廊上已经没有外卖小哥的身影了,只剩下外卖孤零零立在他家门口。他拎着外卖袋准备关门,目光却突然转向了旁边那家。
昨晚的梦......
还有他爸那句“好几天没见到了”......
奚玄青不知道这两者有没有关系,但他此时非常想去敲开那扇门,他想去看看里面的人还好不好。
说起来他们家曾经跟邻居周叔叔家关系非常好,两家经常串门,哪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互相分享,直到那件事发生......
想到这里,奚玄青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隔壁,却发现门虚掩着,他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咚咚咚!”
“周叔你在家吗?”
“咚咚咚!”
“周叔......我进来了?”
奚玄青敲半晌没听见动静,直接推开门。
房间内跟他家是一个格局,进门就是客厅,右手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左边是几间卧室。光看客厅布置就很温馨,地上铺着地毯,电视机边放了一盆认不出的植物,沙发堆满了小孩子的玩具,茶几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阳台摆了几盆花,花开得正好,夕阳照在上面,光让人看着就感觉很暖。
奚玄青站在玄关轻轻喊了声,没人回答,好像主人没在家?他也不好意思再往里走,准备转身出去,余光却瞥见主卧门没关,似乎床上躺了个人。
“周叔?”
还是没回应。
他担心对方是不是生病了,于是急忙走进卧室,敲了下卧室门,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他走进去,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明明跟奚康是一个年纪的,却已经满头白发,整个人看上去比奚康大了十岁。
奚玄青轻推了下对方的肩膀。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触感,从背后看只能看到奚玄青似乎僵了一瞬,然后慢慢伸出手到他鼻子下,好像在确认什么。
“砰!”地一声,奚玄青被吓得急退几步,却又撞到背后的衣柜,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止不住的喘息。
明明前一秒还在害怕,甚至想要恐惧尖叫,可当他抬头看着床上的男人,却忽然感觉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看着看着他就红了眼眶。
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奚玄青终于想起拿出手机。
“喂?是110吗?我要报警。”
十几分钟后。
奚玄青坐在客厅接受警察的问话。警察大概是担心他害怕,先是温声细语的安慰了他几句,然后才进入正题。
“你叫什么名字?”
“奚玄青。”
“年龄?”
“18岁。”
“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邻居。我好几天没见到周叔了,有点担心他,就想去他家看看,结果发现他家门没关,我喊人也没回应,准备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家卧室躺着个人,然后就发现......”说到这里奚玄青嗓音有点沙哑。
旁边一个警察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准备接着说,门外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是奚康。
他急急忙忙的看了眼儿子,见他好好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又看向那个坐在对面的警察,担心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我儿子犯事了?”
奚康是被奚玄青一个电话叫回来的,当时他已经下班了,正在电梯里,只听到儿子模模糊糊的说了句什么出事了,什么报警了,给他吓得一路飙车回来。
到走廊又看到自己家跟隔壁都围着警察,这阵仗好悬没给他吓出心脏病来。
他正在跟门口的警察介绍自己的身份,就听儿子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说:“爸,周叔没了。”
奚康进门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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