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旧时光

第八章 意外当选副乡长

  陈莯鸿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几个星期的社会实践是如此的让人“惊心动魄”。   同以前放暑假一样,她又一次来到楚云天工作的乡镇开展社会实践活动。她也做好了打算,明年毕业后也来这个乡镇工作,两人并肩作战共进退,争取获得事业爱情双丰收。   到乡里第二天,还没等她喘口气,半夜就下起了暴雨。一时间狂风大作,天上就像被捅开了一个洞,豆子大的雨点“噼噼啪啪”打在瓦楞上,打在窗户上,只半个小时,院子里就积了半尺深的水。眼看着天上的雨还没有一点儿停下来的意思,书记乡长都不在家,在县里开会没回来。在家的王副乡长和分管农林水利的黄副乡长坐不住了,听说下游县城都进了水,北门大桥两边门面和大市场都被水淹了,货物泡在洪水里。最先着急的是分管水利的黄副乡长,顾不得自己刚休产假和嗷嗷待哺的孩子,跟王副乡长打个招呼,把孩子托给陈莯鸿照看,就邀了一名干部一头冲进大雨中。两人要连夜步行七八里路赶到水井台水库。那是一个小二型病危库,五十年代全国大兴水利集中全乡劳力修建的水库土坝,省里都挂了号的,落差200多米。一遇到大暴雨就成了悬在下游村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跨坝,下游几个村庄连同政府所在的集市将荡然无存。作为主管副乡长,她必须第一时间去现场查看水情,调度库容。风狂雨骤,雨伞撑不开,两人干脆收了伞,任由暴雨倾盆,打开手电射进层层雨雾淌水直接走起。   “叮铃铃,叮铃铃”,王副乡长敲响了食堂屋檐下的那块大铁片,把在家的乡干部都集中起来,连夜分下去进村抗灾救灾。   办公室只留下三十多岁的蒋主任,实习生陈莯鸿也留了下来,协助蒋主任接听电话。两人除了保障24小时值班和外面的通讯联通,还要照看黄副乡长的娃娃。   也没有车,大家就相互邀了伴,分头连夜步行下村。暴雨如注,手电筒打开,光线在厚厚的雨帘中穿不透一米远,好在脚下还看得清路。   王副乡长因为书记乡长都不在家,不敢走开,就负责政府所在的村子,和他一起的还有楚云天。两人除了村里还有乡直机关单位,重点是学校。穿着凉鞋又换了一身短衣短裤,撑起伞,两人一脚踏进了黑夜中。他们先去了中小学校,察看师生宿舍是否安全。等他们赶到乡中心小学时,看到一些老师正在奔忙,从老旧宿舍楼转移到新修的教室里,以防万一老旧的宿舍楼被暴雨冲垮引发人员伤亡。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小时才忙完,已到半夜12点多。两人也顾不得回家休息,又赶往村里查看农户灾情。   王副乡长在这个乡镇工作了四年,对附近地形都熟悉,对村里每个农户情况都是“门儿清”。他在前面带路两人直奔二组的廖家院子廖诗友家里,他家建在山下,又是单家独户。这么大的雨,最担心的就是屋后垮山,一旦滑坡,半个家都会被埋在砂土里。“廖诗友”“廖诗友”“嘭嘭嘭,嘭嘭嘭”,狂风暴雨中,王副乡长扯破了嗓子喊,又使劲用拳头捶门。半晌后,廖诗友才开门探出头“半夜了,哪个在外面喊的”一副没睡醒不耐烦的样子。“这么大的雨,你就不担心屋后垮山么?”王副乡长问他。“几十年了,这个阵仗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么的大惊小怪地!”,他说完准备关上门去睡觉,却被王副乡长一把拦住了。雨这么大,只怕后面的山都泡软了,万一滑坡跑都跑不赢,这里又只他一家人,到时帮忙的人也没有。廖诗友老婆在外面打工,两个孩子在县城上学,暑假补课也没回来,就只他娘俩在家。   “谢谢政府的关心,不要紧的”,廖诗友还是有点不耐烦地关了门。“怎么办”楚云天问,“去屋后看看”,王副乡长不放心。两人拿着手电去屋后察看情况,反正身上早就湿透了,干脆收了雨伞当拐杖,这雨也是太大了。绕着屋后转了一圈,发现有一些土坎泡软了,还有一颗几十年的老椿树树蔸把都冲刷得露出了一半,一大股浑黄的含着泥土的水流,放肆地冲刷着老墙根。“赶快去敲门把他们拖走,这个太危险了”。王副乡长口气很急,两人又去敲门,这次也没喊人,只是一个劲地捶门。“怎么没完没了啊”十几分钟后廖诗友才开门,满脸不耐烦。“我们去后山上看了,都有小塌方了”顾不上再解释,楚云天一把背起廖诗友床上瘫痪的老娘,也顾不得老人家身上的味道,王副乡长又推又搡拉着廖诗友跟在后面跑。两人生怕此刻后山滑坡,顾不上打伞开手电,一路飞奔。楚云天右脚凉鞋都跑掉了,也没时间去捡,顾不上打赤脚地下砂石硌得生疼。“轰隆隆”还没跑出多远,身后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惊得几个人停下了脚步。两只手电扫过去,只见房子被冲垮了一半,一股浑浊的夹杂了泥巴碎石的山洪从阳沟里喷涌而出。四个人站在那里一时间惊呆了,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第二天一早,雨倒是停了,却传来了两个不幸的消息。一个是水塔村文书家的房子被屋后突发的山洪冲毁,不光房子被冲毁,老婆也被冲走了,生死不知。再就是农科站村王书记一早发现村民廖诗友家屋后垮山,大半个屋子被掩埋,廖室友母子俩也不知所踪。来政府报灾情看到院子里的廖诗友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听说是半夜里被巡夜的王副乡长和楚云天强行拖出来才捡回两条命。他搂住廖诗友的肩头异常激动“你娘俩命大,还不感谢王副乡长和团委楚书记去,半夜里屋都冲垮哒,好在人没事,东西没得了还可以从土里地里刨回来”,王书记给他说着宽心话。两人又急急忙忙往他家里赶去,远远地就看到屋后的大山垮了一大方,连那棵几十年的老椿树都被连根拔起倒在屋后的阳沟里。“幸好王副乡长两个哈蛮把我娘背走了,把我也扯出来了,要不然真的是只怕命都没得了……”这个倔强的男人,想了想昨晚自己三番五次的拒绝也是一阵后怕。   晚上,书记乡长也开完会赶回来了,下村的干部回来集中开会。主要是统计全乡灾情,包括人员伤亡、房屋损毁、农业、电力、道路等灾情,对于重大灾情,还安排专人第二天照相洗出照片。这时候陈莯鸿熟悉电脑的技能就派上了用场。本来县里配来的一台电脑一直在那里就是个摆设,因为没有人懂电脑,哪怕打字、制表格这些简单的操作也没人会。她很快把大家报的灾情统计好制成表格,王副乡长又拟写了一份灾情汇报材料。黄副乡长、王副乡长、蒋主任、楚云天和陈莯鸿几个年轻人忙了一个通宵,报告、汇总统计表和图片,厚厚一叠足有二十页完整的灾情报告完成了。经过书记乡长审核后,陈莯鸿把材料传真给县委办和政府办机要室。这份全县第一个传真的详实的灾情报告立马引起了县主要领导的重视,第二天就由县领导带着民政、财政、农业、电力等部门的人来乡里把这里当成了全县第一个视察点。因为山洪冲毁了公路,还步行了两公里,才搭到乡政府派过去接送的车。   楚云天和陈莯鸿还为水塔村文书家受灾写了一封《水火无情,人间有爱》的捐款倡议书,在政府机关和乡直单位干部职工中发动捐款救助,短短一天就收到爱心款4000多块钱。楚云天把自己刚发的一个月工资266块全部捐了,陈莯鸿也捐献了100块钱。又从民政所添了几百块,第一时间把慰问救助款5000元送到了受灾的村文书家里。   第三天,县里连夜送来省里支援的救灾物资,20吨大米。这场暴雨,给全县带来了重大损失,整个县城泡在水中,就连县委办公大楼都被淹了两层楼,街道一片泽国,干部都是坐在冲锋舟里救灾的。宣传部大笔杆子余大作家第一时间写出反映全县军民干群齐心抗洪救灾的《宛若寻常一首歌》,在省日报刊出后引起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紧急调配了一批救灾物资尤其是食物和粮食,帮助受灾群众度过灾难。   因为公路还没有疏通,送粮食的2台大货车无法开进山里来。刘乡长连夜带乡干部去公路塌方处转车,20多名乡干部忙了大半夜,才把粮食转运到政府大院里。顾不上眯一下眼,干部又下村开会分配救灾粮。分配好了由农户自行到乡里来领取。全乡公路垮的垮,冲毁的冲毁,没有几条村道还能通车,何况还有一多半的村根本就没通公路,也只能通知老百姓自己来政府领取救灾粮了。   修路、架电线、补种庄稼。受灾后,老百姓没有一天是清闲的,乡里干部也差不多忙了半个月才稍微松口气。   月底,按照全县统一安排,乡政府换届。先是刘乡长作政府工作报告,党委黄书记主持会议。开始一切顺利,按照会议议程一项一项中规中矩。最后一天下午的议程,是整个会议中最重要最引人注目的议程,选举乡长、副乡长和人大主席、副主席。   选举最大的悬念是副乡长,按规定实行“差额”选举,4名候选人中选出3人担任副乡长,在抗洪救灾中表现突出的楚云天也被破格推荐候选人。唱票结果出来后,一名从外地调来不足2个月的候选人落选,连同楚云天在内的3人当选副乡长。楚云天自己都觉得这次当选副乡长有些莫意外。说心里话,他当然想进步,可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明显乡里这次把他作为“差额”,就是因为他的资历尚浅,虽然从法理上、程序上他的当选也是合法合规的,但毕竟作为“差额”当选的几率还是比较低的。   事后曾有人问大庄村书记“你们怎么会选择资历比较浅的楚云天呢”“我是一名老党员,30多年的党龄告诉我应该怎么选。这个学生娃虽然有点年轻,但他包村一年来,全村人都看到了他心里装着我们老百姓。一上班就走遍了全村每家每户,嘘寒问暖,还自掏腰包为困难户买农药化肥。去年冬天村里修公路也和我们吃住在工地上一个多月都没回乡政府。还有架电线也是半个月吃住在村里,又是出力又是捐钱,直到全村通电后腊月二十几才回乡里。这些你们当领导的坐在办公室是看不到的,但我们老百姓可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天地良心,我们老百姓心里都是有一杆秤的,不信你们到村里去问问老百姓,看看他们怎么说,楚云天值不值得当这个副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