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旧时光
第七章 温暖这个冬天的,不是阳光,是那一泓微微的笑
星期天晚自习,校团委召开例会,主要内容是评比各班的黑板报。这是本期第三次评比,前两次陈莯鸿任职团支书的劳二班获得年级第一和第二名各一次。团委副书记楚云天布置任务后就由宣传委员劳四班的段明智发放评分表。校团委5名成员和各班级11名团支部书记共16人,采取打分制,支部书记不参与本班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后取13个人的平均分值。
从四楼的三年级开始,组织评比现场检查打分,劳二班因为在教学楼二楼的最东头,要么是年级第一个,要么是最后一个。劳三班、劳四班、劳五班,三年级的很快看完了,然后是二年级劳六班、劳七班、劳八班和劳九班,不到一节课也先后看完了,现场打了分。下到二楼一年级从西头的工一班开始,工一班、工二班、劳一班,最后是劳二班。支部书记陈莯鸿在前面带路,楚云天随后,校团委成员和其他班的支部书记尾随而至,一行人往劳二班走去。看过前面三个班的黑板报,陈莯鸿觉得这期第三团小组出的黑板报应该能够评到第一了,无论版式板书还是内容,这期黑板报都很出色。版式新颖大气,板书是班上“小书法家”皇甫静雯负责的,初中就获得过全市书法比赛一等奖,行书漂亮大方,内容以“深秋”为主题,围绕学子思乡情为主线。有摘抄的精美短文和格言,也有同学原创饱含激情的散文和诗歌,内容丰富多彩,排版灵活生动,色彩鲜明,整个画面简洁流畅。应该能力压其他三个班的黑板报又一次获得年级第一了。陈莯鸿长舒一口气,放下了心。
“糟糕”陈莯鸿一进后门,忽然内心里一声惊呼。原来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上,右下角靠近门边的地方,不知是哪个毛手毛脚的家伙将那篇散文诗《深秋夕唱》一角擦了一下,出现了一小团模糊不清的痕迹。现场补救肯定来不及了,“老天不帮我!”,陈莯鸿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往前走,眼睛都不敢望向那块模糊的地方,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大家往前走一走,好好看一看,评一评”,楚云天走到门边停住了脚步。好巧不巧,他的右肩挨着那一小团模糊的地方,刚好挡住了大家的视线。一直到大家打完分,楚云天也没有挪动身子,大家自然也就无法看到那团模糊的印迹。“这期劳二班办得真不错,布局简洁明朗,内容丰富多彩,板书也漂亮”有几名团支部书记边走边赞不绝口,还向陈莯鸿伸出大拇指“陈书记,看好你哟!”。等大家都离开教室后,楚云天才转过身子,黑板报上那块模糊的印迹更大了一些。
灯下,陈莯鸿看到楚云天校服后肩上一块红色的粉笔灰,赶紧上前帮他轻轻拍打,弹掉粉笔灰。“谢谢你”陈莯鸿轻声道谢。楚云天只是笑笑没有应声,快步跟上了大家,陈莯鸿也急忙赶了上去。
回到团委办公室,大家一起统计各班分数。劳二班果然不负众望,获得本期年级第一名。二年级第一名是劳六班,三年级第一名是劳三班。当宣布劳二班获得第一名时,陈莯鸿感激的将目光投向楚云天,接到了他不约而同传递过来的眼神和嘴角上翘的微微一笑。作贼般的,陈莯鸿粉脸一红低下了头,心头有如小鹿“咚咚”乱撞。
下晚自习时,楚云天没想到陈莯鸿这个小姑娘会在教室门口堵住他,“楚书记,找你有点事”“现在?”“嗯”“好吧”。楚云天爽快地答应了,两人一起下了教学楼,“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小陈书记”,看着身边再无其他同学,楚云天语气轻快地问她。“也没其他的事,就是为了帮我们班,你的衣服弄脏了,我帮你洗干净”陈莯鸿低着头,声音有些小,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长这么大,还没帮哪个男生洗过衣服呢。
“一点小事就不麻烦了,再说黑板报也确实办得很好,下午我刚去看过的,可能是下课时哪个同学不小心蹭了一下吧,我也不忍心这个小失误毁了大家的努力。衣服就算了吧。”“不麻烦的,因为我们班的事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也挺不好意思的”陈莯鸿这次语气有点急。看她这么坚持,楚云天也就不再说什么,脱下衣服顺手递给她。“那就谢谢啦!”说完加快了脚步,他要赶紧回宿舍加件衣。
两手捧着他的衣服,上面还有股淡淡的男性的气味。陈莯鸿一路小跑回到504寝室也顾不上和大家打招呼,拿起洗衣盆和肥皂去了卫生间。衣领、衣袖……她仔细地抹着肥皂用手轻轻揉搓着,生怕遗漏了哪一小块地方。少女的心总是那么的纯净那么的容易满足,陈莯鸿一边搓衣,一边轻快地哼唱着歌“纷飞小雨中,跟你再相逢。在脑内又在现,拥有过的梦……”。春秋季的校服也不厚,加上是尼龙面料,很容易洗,十几分钟就清洗干净了,找了一位洗衣服的别班女生搭把手拧干了水。
“风风火火的忙些什么呢”林依婷问她。“一进门就往外跑,招呼也不跟大家打一个”。“哦哟!还是男生的校服呢?”谷梦娴凑近看了一眼。“是哪个小帅哥?有幸让我们的陈大支书洗衣服!”李佳星也凑上来不嫌事大。“不小心将墨水甩到别人衣上了”,陈莯鸿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她自然不愿意别人知道她和楚云天的事。“明天到班上看看哪个男生没穿校服,敢劳驾我们的陈大书记”,欧阳捏捏小拳头在陈莯鸿面前晃了晃。见陈莯鸿不再解释,大家也就散开了回到各自的床上。陈莯鸿拿出电吹风机,她要将衣服连夜吹干。因为明天星期一早操后升国旗,学生要求统一穿校服。
第二天早上6点,陈莯鸿敲响了楚云天宿舍的门,开门的是刚好是他。“衣服洗好了”陈莯鸿对着开了一道门缝探出来一个脑袋的楚云天说,把塑料袋包装着的校服递给他。
“谢谢,真的麻烦你了”楚云天真诚地道谢。回去的路上,回味着他刚才的笑容和真诚的谢意,瞬间涌上的一股喜悦,触电一样传遍这个女孩子全身!
甄亦凡很喜欢语文课。虽然他的普通话不算标准,朗诵课文时有些结巴也夹杂很重的乡土音,但他自小在爷爷的熏陶下古诗文的功底还是很不错的,自初二就开始跟着爷爷学写古诗词,因此语文课本上增加的很多古诗文很对他的胃口。他的作文也还不错,刚上中专第一篇作文《家乡的木子树》就被语文老师在班上当作范文讲评,这个来自山区的孩子,也用自己的方式赢得许多同学朝他投来吃惊而佩服的眼光。他发表在校团委内刊上的那首仿古体诗《送别》“山重水远寂无声,挚友孤蓬万里征。空有余力时难挽,日落乌啼月催人。马知灵性不肯前,泪溢掩面狠扬鞭。山回路转人不见,但闻长空孤雁咽”。那是送别一个初中同学去浙江打工所做的仿古七律。短短八句,对仗工整,意境深远,颇有古风之韵,很难让人相信出自于一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学生之手。从诗歌中随手拈来的意境也可看出甄亦凡受古诗词的影响颇深,有点“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来也会吟”的味道。
俗话说“有所失必有所得”,甄亦凡这几个月花在课外书上的时间多,成绩自然有所下降,数学更是走进学堂首次未及格。但他在文学上也小有所获,一些散文、诗歌陆陆续续在学校的团刊、墙报上登了出来,偶尔也在当地的报纸副刊上发一些“小豆腐块”。散文《一夜春雨润山乡》还代表学校参加全市大中专国庆征文比赛获得了二等奖,为学校和班级挣得了荣誉。
“大山里的春天是从那一夜软软绵绵的细雨中开始的。'轰隆隆',那一声声连延不绝的雷声远远传来,刺破黑夜的长空,惊醒了沉睡一冬的大地。雷声响过后,有雨点儿慢慢落下来,或噼啪噼啪打在屋顶瓦片上,或调皮地拍打着窗棂。开始是几颗,慢慢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打在树叶上连绵成了‘刷刷刷’的声音。打开灯,只见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渐渐地滴水成线。细细密密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了,雨停了。远处的山林村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中,近处的树木房子却变得愈发清亮起来。院根边的迎春花迫不及待地张开笑脸,在微微浸着凉意的春风里张扬着。院角的那株老杏树,枝丫上的花蕾儿经过昨夜的风吹雨打,洒落一地,那些个顽强地抗过风雨的,沾着水珠儿,益发得娇艳。角落里枯黄了一冬的小草,如饥似渴,有那吃足了喝饱了的,一夜之间,就从根部蹿出了一抹新绿。那一圈山里石块垒成的、密密匝匝的半人高的院墙儿,一块块石片儿被一夜的春雨冲刷得清清亮亮,还淌着一两滴水珠儿。
河里的水涨了起来,浸过河边柳树下那些冬日里村妇们捣衣的青石板,连那农人们冬闲时过河搭的一长排落脚石,也悄无声息地被这股春潮浸在了水底。村子里的孩子们,吃过早饭,腰间系上鱼篓,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欢天喜地地一路小跑着。到了河边,蹬脚甩去鞋子,把裤腿高高卷起,淌进岸边被河水漫过的水草里,弯下腰把竹篾制作的鱼篓放在水中荡来荡去,来回挪动着,捕鱼捞虾。微微的春风悄然拂过,河水漾起微波,欢快的浪纹儿跳着舞蹈,唱着歌谣,一路向东,仿佛要把春天的喜悦告诉大地上的每一棵花草和树木。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大山里早起的老农,戴着斗笠,披一肩蓑衣。不顾早春的凉意,卷起裤腿打着赤脚,早早地赶着老黄牛套起耕犁,在田里地里来来回回地翻耕着土地,把板结了一冬的土地待弄得松松软软的。陪同的老妪,握紧锄头弯着腰,在那翻耕好了的土地上理沟起垄,只盼着那‘清明前后、种瓜点豆’的日子早点到来。
村口那株老柳树,在昨夜的细雨中,也欣欣然张开了眼,伸展着那慵懒了一冬的四肢。几只早起的黄鹂,欢快地在树枝间跳跃着,清脆的歌喉,唱着婉转的曲子,它们要把春天的希望,播撒给树下每一位路过的行人。
‘吹面不寒杨柳风’,一眼望去,这被一夜春雨滋润过得山乡,处处都是新的,处处都是青的,处处都是希望,处处都萌芽着生命。”
无论是本班还是外班也有一些同学私下里给了他一个“校园诗人”的帽子。
日子在不咸不淡中过得飞快,冬天来得有些早,元旦刚过就飘起了雪花。甄亦凡这两天很高兴,他的《贺卡入梦》被《星城晚报》副刊采用了。“遥远的一份祝福\淡淡的一份温情\飘向你,也飘向我\带着雪花的温馨\\雪花飘落\沁入你的梦中\新年的祝福\便永不消融”。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在报纸上也只占一个小小的角落,可他还是无比的高兴。这是他继前不久在《湖南农村报》发表《汨罗江访古》以来第二首在校外官方报纸上发表的诗歌,至少证明了他几个月来的诗歌梦不是“白日梦”。拿到稿费的当天,他邀李健和程秋到校外小饭店里打“牙祭”以示庆贺。
不过,这段日子对于他来讲,比欣喜更多的是苦恼。这些年随着校园文学的兴起,周边的大中专院校都成立了文学社办起了社刊,学校也准备恢复《莽草》文学社。竞选社长的公告早已贴出,星期五是报名的最后一天。甄亦凡爱好文学,也有些功底,自然有意竞选社长,渴望着在更好的舞台上发挥自己的特长。可一想到阶梯教室里要面对师生发表竞选演讲,他就有点心痛气短。先不说他普通话说得好不好,单就那阵势,他也有些怯场。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在乡下学校上学,从来就没有搞过演讲活动,面对这些城市里长大的同学,他也觉得自己的组织能力和管理能力都有差距。打“牙祭”时几名老乡分析来分析去也看不到他有多少胜算。有时候,乡下的孩子面对城里人总是有一种自卑,与优秀与否无关。这个自小在山里长大的男孩,心里也渴望着有一个舞台让自己“长袖善舞”,而文学社,无疑最合他的胃口。
纠结的久了,甄亦凡有时直想骂娘,这个中专,也太他妈的变态了,真正的藏龙卧虎。不讲别的年级别的班,就自己身边的同桌,一个父母在省政府上班,一个父母在全国重点大学任教,也不知他们这些大人心里是怎么想的,竟然将自己的独生女放进一个区区中专学校读书。要知道就是甄亦凡这个农家子弟,要不是父母要送他们四个兄弟读书负担太重,早就去县一中读高中直奔大学去了,不说光宗耀祖,至少考个大学毕业后工作也要好些啊。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报还是不报名呢?”下晚自习后,甄亦凡一个人围着桔园转着圈。他在做最后的考虑。“报名吧。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低着头慢慢踱步的甄亦凡忽然被人拦住了。他闻声抬起头看到的是那张有点熟悉的脸,那个同桌。一个月来几乎没讲几句话的同桌女孩林依婷,此刻正微微笑着,瞪大眼睛期盼地望着他。一身火红的风衣,一个微微的笑,在这寒冷的冬季,那微笑恰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蓓蕾。蓦然间,甄亦凡的心里一下子亮堂了。那粲然的笑容所蕴含的一切,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苦苦寻觅的么。笑靥如花,犹如一道美丽的风景,从中间,甄亦凡发现了一个全新的自我。“谢谢!”甄亦凡郑重地向这位女同桌道声谢谢就转身走开了。这一刻,他的心释然了,“拼一把,选不上又如何!”
报名竞选的学生共6人,都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三年级没人报名,因为明年一开春他们就要离开学校到单位实习,早出晚归,有一些人还可能回到原藉的单位实习。他们要尽可能的通过几个月努力实习赢得单位领导的关注和肯定,争取分配时留下来,自然不会把精力用在文学社这些与工作分配搭不上边的“无用功”上。
首先上台的是工一班的邓小玲,来自湘西凤凰县,大文豪沈从文的老乡。女孩子长的清秀文静,好似《边城》中翠翠姑娘一般,演讲的声音也像湘西的山水一样灵气,平静而恬淡,演说赢得了台下师生热烈的掌声。最终去掉1个最高分和1个最低分后平均分85分,不是特别高,也不算低。第二个上台的是跟甄亦凡同班的女生严琦,这是一个胆大泼辣的女孩子,口才好,演讲风格和前面的邓小玲大相迥异,风风火火、激情四溢,对文学社的发展提出了不少好的想法,就连台下的甄亦凡也很佩服她这个同班对手。台下的师生情绪都被这个激昂陈词的女生调动起来了,中间几次响起满堂掌声,最终得分竟然高达95分。第三个上台的是劳七班一名男生,有点紧张,可能准备不是很充分,也可能因为前面严琦表现太好给了他很大压力,演讲竟然有些断断续续,台下的掌声不是很热烈,只得到80分。第四个上场的是劳六班一名女生,得分也不太高。甄亦凡第五个上场。站在演讲台上,他看到了林依婷和班上一些来给他和严琦加油的同学,还有几个别班的老乡,都抬头望着他,目光中饱含鼓励。身穿大红风衣的林依婷,微微地笑着,眼中满是鼓励和赞许,还朝他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他一下子就放开了,大胆地讲起了自己对文学的热爱和写作的感受,对文学社发展前景的规划。整个演讲虽然普通话没有前面的学生标准,但也很流利也颇有激情,加上台下一些师生平时里也看到过他的小作品,这个校园小诗人显然也有一些“粉丝”,自然掌声也很热烈,分数定格在89分。最后一名上场的女生是劳一班的赵莉,最终得分并列89分。
看着台上神采飞扬的甄亦凡,台下的林依婷也是无比的欢喜。潜意识里,她好希望这个山里来的孩子,这个几周来一直忧郁的男孩子,此后一直就这样充满阳光和激情。她也奇怪自己那一刻的心里。按讲她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更不是一个主动关心别人的人,尤其是面对一个男孩子。自小严谨的家教养成了她认真内涵的性格,极少主动去招呼别人,也不愿有事无事麻烦别人。每次宿舍里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时,她都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有时她也笑笑表示赞许,却极少插话参与大家的话题。以前未同桌的时候她就听到班上一些女生议论这个男孩子的诗词,听说写得很纯情,有一些也写得很大胆,有些青涩的果子之类的词语夹杂其间,让这些情窦初开的女生听了脸红心跳。就是同桌后,开始两个星期,两个安静的人也几乎没有搭过话,各忙各的。甄亦凡经常陷进了那些书山海洋中,很多时候陷入诗歌中那种虚无飘渺的想象里。而她则一如即往是家中和学校里的那个乖乖女,认认真真地听老师讲课,认认真真地记笔记,就是自习时间也是认认真真地预习课文复习功课,有时也会从图书馆借几本《读者》《知音》之类的杂志打发时间。两人犹如互不搭界的两条平行线,即使偶尔打个交道,也只是两句淡淡的闲白话。
直到现在,林依婷也没弄明白自己那天晚自习后怎么会在桔园里拦住他讲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那天下午,她看他一直心不在焉的,好像在考虑着某件事又久久定不下来。待下课后,她在他的书桌上看到草稿本上写着几个字,“文学社”,写了划去,划了又写,如此反复几遍。“可能是为了文学社社长竞选报名犹豫不决吧”林依婷猜想。班上严琦同学早早报了名还叫大家抽时间一起到大礼堂为她鼓掌喝彩造声势呢。“是不是推他一把?”。下自习后,轻轻合上书,她转身离开教室,在回寝室的路上,凑巧遇到围着桔园转圈子的他。路灯下,看到他愁眉不展的那一刻,她的心突然软了下来,赶上去拦住他顺口就讲了那么一句。或许,她只是希望这个同桌男孩脸上多点阳光,眼神里少些忧郁吧。
少女的心思啊,谁又能明白?其实林依婷可能自己也永远无法明白自己矛盾的心理。少男少女,哪个心中没有一个梦呢?哪个又不想引起同龄异性的关注或者送上一份异性的关怀呢?只是她从小父母看管得严,很少和同龄人玩,长期下来,一时遮盖了她少女的心性罢了。而少男少女的心性,又怎么会永远的被遮盖呢?这些天性,总会在某个时候找个机会冒出来的,无论它是以隐性的还是显性的方式。
甄亦凡最终还是没能选上文学社长,不过他排在第2名加上充当评委的老师和学生会、团委干部都认可他对文学的爱好与热情,一致同意他担任文学社社刊《莽草》的主编。
自负责文学社刊《莽草》主编后,甄亦凡的时间更忙碌了,课余时间常常泡在文学社办公室里。但他与林依婷的交往却也逐渐多了起来,早读时,去食堂吃饭路上,下课后回宿舍,常常在一起。
冬天里,尤其是临近年关,学校在郊区,供水时有紧张。等学生下晚自习回到寝室时常常遇到用水高峰。劳二班男生还好,住在一楼,尽管水压低也能有水洗漱,而住在五楼的女生就经常遇到停水。这时男生就可以大显身手了,经常帮女生送水上去。有的人对人“一帮一”,有的一个寝室帮一个寝室。每次甄亦凡都会第一时间去接一桶水,然后送上去给五楼的林依婷,从不需要提醒。面对这个同桌的好心帮忙,林依婷也坦然接受,每次都会微微笑着轻声道谢,轻柔的语音,如春风拂过,润物无声。
甄亦凡和几个刊物编辑又忙了一个周末,终于在寒假前把《莽草》复刊号编写出来了。社长严琦主要跑学校和外联,甄亦凡带着两名责编的唯一任务就是放假前出一期社刊,也就是《莽草》复刊号,文学社能不能打响头一炮就看他们三个人了。在一楼大厅公开栏发布征稿信息后,稿件雪片一样飞往文学社办公室。学校语文年级组的老师也很支持文学社工作,从平时的作文中选了一批范文交给文学社编辑部,几个老师还投出了自己的散文诗歌以实际行动支持文学社复刊,学校校长也亲自题写了刊名《莽草》。社长严琦又跑了一趟市委宣传部,跑来了首任社长现在省内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梁韶书的小说《烟》作为小说头条为期刊增光添彩。将近个把月的时间甄亦凡作为主编,和两名责任编辑课余时间基本上都泡在编辑部。就是晚自习也大多在这里,精心挑选优秀稿件,历经先后三次才最终优中选优定下版面所用稿件。关于稿件选用他确定了一个原则,尽量用普通学生的自投稿件,以唤起他们对文学的热情和对刊物长久办下去的支持,老师和文学社编辑限1篇。他自己则只选了一首很短的诗歌,是上周《星城晚报》副刊刚刚刊出的《父亲与犁》“…年老的父亲\佝偻如墙角,那把陪伴他一生的犁\一头驻在地上\一头任旧翘首远望”。还特意选用了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学长的散文《拨动心弦的往事》
“那些日子里,雨总是下个不停。蒙蒙细雨最易勾起人们对往事的回忆了。于是我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锁,那个屉子里,珍藏着我的学生时代。
工作以来,跌跌撞撞,潮起潮落,经历了许多世俗客套,也习惯了社会上的人情冷暖。一颗心,渐渐地在日复一日的言不由衷中麻木了,再激不起点点涟漪。
从不曾想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锁,从不曾想到那把锁里珍藏着许多美好的往事。倒是那次患病在家休养,耐不住寂寞,一幕幕往事诱惑我打开了那把锈蚀的锁。
怎么也没想到屉子被老鼠从背面咬了个洞,里面的信件、照片、以及打封的日记本被老鼠咬得丟胳膊断腿的。幸运的是文字图像内容大致保全了下来。于是那段日子,以及上班后的许多日子里,我的生活亦多彩起来。点点喜悦,点点遗憾,往事一扇扇打开,眼前又有了一个明丽的世界。
最花费心思的莫过于筛选、珍藏这些信件和照片了。刚毕业时一古脑儿锁进了这屉子里。而现在,要一一筛选了,一张张编号,一张张在背面写提示。人的一生,是不可能将所有的往事都留住的。我们只能珍藏其中的一部分甚至点点滴滴,只要这些星星点点的提示能在某个时刻唤醒我们心底还不曾沉睡的记忆,这就够了。费尽心思,我最终决定将其中的一些当作今生最重要的物件压进随身携带的箱底。我明白人生不可能生活在往事中,但我坚信人的一生是离不开许多美好的往事的。失恋者都有种感觉:失去了才觉得珍贵。其实这不仅仅适用于分手的恋人,也适用于一切逝去的美好的往事。
诚然,有许多人不会如我一般处心积虑地珍藏这些往事,但即使在无意中,他们亦在心底深处珍藏了许许多多美好的记忆。为什么人们往往会有一种刻骨铭心的失落感,为什么许多人往往身处闹市却感到莫名的孤独,除了逝去的美好的往事,还有什么能引起人们的如此感触呢?
我不否认,人们往往只是无意中想起过去的往事,但我亦不后悔,自己花一番心思去珍藏曾经的美丽。我想,或许
我们用一生来珍藏,往往只是为了那个拨动心弦的片刻吧!”
组稿、打印、校对、刻钢板油印成册。当看到那一本本厚实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册子时,几个人不禁拍手相庆。一个月的努力,终于看到了成果。他们迫不及待地把这些小册子分发到学生科和学生会、校团委和各个班级,让全校师生共同来分享这份喜悦。严琦社长还给本市其他几个学校文学社也邮寄了一份,相互交流学习。
寒假很快就来了,由于宿舍楼无人看守,防盗措施也不是很安全。所有学生的物品都要搬到教学楼去存放在教室里。一些女生这时就需要男生帮忙,棉被尤其是皮箱之类的重物女生搬不动。有一些男生留下来帮助女生,也有不少男生自私地搬完自己的东西后就走了。一个上午,甄亦凡接受老乡欧阳的邀请,帮她们寝室几个女生搬运,最后才帮林依婷搬。她上铺的李佳星告诉甄亦凡“先前有男生要帮她搬,林依婷谢绝了”,她觉的甄亦凡会来帮她的,没有为什么,只是凭感觉。林依婷自己将一些开水瓶、洗脸盆之类的小物件搬好,只有几件搬不动的东西等着他。甄亦凡右肩扛着皮箱,左臂夹着棉被,搬到教室时,林依婷正在那里等着他。
临走时,她找他要几首诗。他工工整整地抄了几首自认为还可以的诗歌,给了她。
一切准备妥当,再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发现没遗漏什么。王磊背着背包上了五楼,去502宿舍接段羽菲。他们是老乡,同是郴州地区的,一个宜章县,一个汝城县,都没有火车站,要从星城坐火车到郴州站,下车后再转汽车才能回到县里。从郴州到宜章县城大约2个半小时,到汝城县城要5个多小时。学校为返乡的学生统一订了火车票。因为星城和郴州两头都不是起点站和终点站,没有座票,只能上了车碰运气看车上有空座位没。
王磊到五楼找段羽菲,她已打点好行李,就一个背包,鼓囊囊的感觉应该很沉。王磊一手拎起包催她赶快走。这趟校车送学生去火车站,王浩早早就在车上等着他俩。等他俩挤上校车时,车门也“哐当”一声关紧了,车子点火启动。“来这里”王浩喊他们,他用牛仔包为他们占了一个座位,“你坐”挤到王浩身边,王磊把两个包都放上行李架,就站在段羽菲边上,挡住那些站着的学生,怕他们因为车子的晃动撞着她。
在火车站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火车才姗姗而来。检票员一放开闸门,长长的队伍一踊而上,大家争抢着跑上前去,都想早点挤上车,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抢到个座位。王浩跑在最前面,三人也没有往票上的车厢去,反正又不是坐票,先挤上车再说。临近年关,学生、打工返乡的农民工特别多,车厢门前都挤满了人。王浩也顾不得排队了,看到一扇窗户开着,他手脚并用像一只灵巧的猴子爬上去直接翻进车厢。翻窗而入的也不止他一个,很多人都是那么上车的。他翻上去后,恰巧下面是一个座位,就伸出双手接王磊的行李。段羽菲一个女孩子却不方便爬上去,王磊弓下身子,叫段羽菲直接踩在他的肩膀上,站直身子托起她,车里王浩接住她一只手往里拉,段羽菲另一只手攀在窗沿上,下面王磊用力顶,终于挤进了火车,过后王磊也很快翻过窗子挤了进去。两个男生叫段羽菲先坐那个空座位,他俩奔着车票上的9号车厢去看看那边挤不挤?有没有空座位?
车子启动了10几分钟后,王浩过来取王磊和段羽菲的背包,告诉她那边有一个座位,王磊先占着,他将两人的行李送过去后又返回来了,叫段羽菲去9号车厢,王磊在那边等着她。9号车厢比起先前的车厢看起来人少些,没那么挤。车窗外没有飘雪花,却下着冰冻雨,比起下雪来还要冷一些,火车也是普通慢车没有空调。好在人多相互挤着人气足也不太冷,就是时间久了脚冷的有些发麻,不管是站着的还是坐下的,都会时不时跺跺脚,好像跺掉鞋上的雪花一样跺掉脚上的寒气。有座位的熟识的人在相互聊天,即使不相识的经过几小时同坐也相识了,也有些人在火车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昏昏欲睡。其实这么冷的天气在火车上也不容易睡着,除非是那些实在累极了,困泛了的民工。王磊和段羽菲相互讲着自己初中和小时候的故事,这一路上,就没停下来。火车跑了3个多小时,差不多到了下午5:30,外面天也快黑了,偶尔借着路灯可以看到外面慢慢飘起了雪花。段羽菲取出两碗方便面,王磊去开水间泡好了,两人一人一碗权当晚饭。
到郴州还要5个多小时,估计到站也半夜了,段羽菲站起来换王磊坐,王磊也没客气,站了3个多小时也很累,就坐了下来。不过只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就站起来让段羽菲:“我歇好了,你来坐”“我不累,还站哈子,你好好休息哈”段羽菲推让着。看他们相互推让着,这时中间的男生站了起来“都是老乡,我也坐了这么久都有点麻了,想走一走,你们坐下来休息哈吧!”他说完从中间挤出来空出一个座位,“谢谢老乡!”段羽菲感激地道谢,也就顺势坐下来。也可能是女生体质弱些,也可能是确实太累了,段羽菲坐下没多久就靠着座椅后背睡着了。或许是感觉到冷吧,王磊看到她的身子缩成一团,就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他站起来用目光示意那位好心的男生坐下来,他要活动活动,有点冷。他双掌一拢哈了口气,站在座位上从上面的行李包里取了件薄棉衣穿在身上。还是有点冷,他就在车厢里来回走动着,这样不停地走动,身上也暖和一些。
晚上十点多钟,段羽菲醒了,她从一个长长的梦境中醒过来。先是好像走进了漫天飘雪的天地间,眼前白茫茫一片,浑身冷的打颤,后来有人给她搭了一个温暖的帐篷,挡住了寒风也挡住了雪花,身上慢慢的暖和起来,就那么在暖洋洋的感觉中睡了一个长长的觉。她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了身上的军大衣,转头却没发现王磊的身影,刚想问问旁边的老乡,却一眼瞥见不远处在车厢里来回走动着的王磊。一瞬间,她的心在这冰冷的东厢里变得暖和柔软起来,她小跑上去把军大衣披在了王磊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