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寻获

  肥仔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青辰,即刻上前把她迎进餐厅,“老师,这边儿。”   青辰随着肥仔指引的方向,望见了江逖。他的对面,坐着一位陌生女子,此刻正背对着她。   青辰一步步走向他们,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江逖看见青辰了,眉眼间尽是笑意。他对她招手,那女子也觉察到了他的举动,下意识转过身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遭的喧嚣也变得无比宁静。   青辰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发凉,她震惊地看着对面那个女子,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挺秀的鼻梁,一样纤浓的睫毛,一样清澈的杏仁眼,就连内双的褶皱,也与青辰分毫不差。   她,应该就是妈妈一直牵肠挂肚,嘱咐她寻获的ta.   霎时间,久存于心的疑问和不解,都有了答案----难怪,难怪妈妈说,你看到她时,就会明白,自己找的人是她了。   这个ta,是自己的孪生姐妹,是自己的骨肉至亲啊!   她的喉咙无比干涸和刺痛,她张了张口,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她失声了!   青辰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失声!   她的眼眶泛着一丝微红。   江逖为二人相互介绍:“向晚。青辰。”   向晚盯着她落座,语气带着一丝古怪,“我是向晚。你是••••••姐姐?”   青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点点头,歉意地指指自己的喉咙,头脑因太多的信息涌入以至思路混乱,但有一点,她是她的姐妹,是她的亲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江逖叫服务生为青辰拿来了蜂蜜水,她一连喝了几口,缓了一阵后,才喃喃发声,声音暗沉:“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失态了。”   相比几乎失控的青辰,向晚显得冷静自持。   “姐姐什么都不知道啊!”向晚早猜到了,一声冷笑。   江逖关切地看着青辰。   他的本意是给青辰一个惊喜,毕竟完成了找人的夙愿。不料这惊喜来得太猛烈,即使青辰够沉稳,通常情况下处变不惊,却也承受不了这等冲击。   他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安抚她紧绷的情绪,一边轻声细语地把青辰心中的疑团梳理一遍。   话说几个月前,青辰与江逖在鹰阁医院用餐遇到的那个小伙子,初次见面就表现得与青辰十分熟稔。   两人之后回过味来,认为那个小伙可能会有些线索。他们回来医院食阁找这小伙子,可扑了个空----小伙工作准证到期,离开新加坡回国了。   青辰为此十分懊恼。   在她看来,此事告一段落。后来江逖所做的一切,她都毫不知情。   他委托了狮城知名的私人侦探----陈探,帮他去中国找到那个小伙子。   在千辛万苦找到他后,才得知更早时,小伙子见过一个住院的女病号,特别爱吃麻辣口味的四川面食,常来光顾,小伙子与她打了不少交道,因此印象颇深。   那个漂亮的女病号不是别人,正是来医院求治的莫向晚。   相同的长相,使得小伙子把青辰与向晚,误当成了一个人。因此,才有了小伙子轻车熟路地向青辰打招呼的那一幕。   于是,陈探马不停蹄地赶回新加坡,想方设法弄到了鹰阁医院早前几个月,所有住院病人的名单,使用年龄和性别的排除法,才顺利地确定了向晚的身份。   事情到此并未结束,向晚出院后,随着养父母客居美国波士顿,受江逖的委托,陈探前往了波士顿,道明原委,对向晚出示了青辰的照片,请她回狮城与亲人相聚。   彼时,向晚在波士顿大学申请攻读硕士学位,并且被录取。她不得不改变计划,向校方申请延后修读计划,随后,返回新加坡。   青辰恍然大悟:找到向晚归功于江逖的鼎力相助,也堪称机缘巧合。在她苦苦寻觅的时候,向晚根本不在新加坡啊!   她凝视着向晚,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与她诉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江逖看一眼肥仔,对青辰道:“我们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肥仔磨蹭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随江逖走了。   向晚的目光追随着江逖,好一会儿才转回头。   青辰伸手,握住了对面向晚的手。向晚的手指修长白皙,跟青辰的很像,唯一不同的是,向晚的从指尖到手掌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向晚面不改色,挑眉看她,嘴角含着漫不经心的笑。   青辰温和道:“向晚,能说说这些年,你的经历吗?”   向晚缓缓地从青辰温暖的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这么多年的经历,你都要听?”   “要。”青辰的语气坚决。   向晚直视青辰的杏眼桃腮,那五官与自己的如此酷似,不同的是,她那粉扑扑红润润的脸颊,散发着无尽活力,带着青春与健康的气息。   那是自己苍白的肤色,孱弱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   “凭什么?凭什么她比我过得好?”   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我痛苦了那么久,怎么可以就我一个人痛。   向晚抬眸,“我的养父母是那个人的好朋友。”   “哪个人?”青辰一时会不过意。   “我俩生物学上的父亲。”向晚淡淡扫视她一眼,解释道。   “当初咱俩呱呱落地,他们已经在闹离婚了。你,就归了母亲,我,被留给那个人。他一个男人,觉得我是拖累,转手把我送给了养父母。”   向晚的语气轻描淡写,好似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养父是大学教授,养母是医生,因为身体状况不能生育,又跟那个人是旧相识,便从他手里领养了我。后来,养父收到新加坡某大学的聘书,于是举家移民到新加坡。”   “十二岁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亲生的,傻兮兮的挺幸福。直到有一天,我无意发现了养父母的血型分别是AB型和A型,而我,却是O型。在我的哭闹之下,养父不得已说出了真相。“   “我顿时傻了,原来,我是个没人要的垃圾呀!我每天都沉浸在痛苦中,中一时,我患上了厌食症。那时候的我,什么都吃不下,骨瘦如柴。好不容易改善了一些,我又患上了抑郁症。”   向晚不动声色地诉说着,欣赏着青辰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发红的眼角,向晚的体内,涌动着隐秘的惬意,这使她觉得兴奋。   “养母带我看了很多医生,医生们说,婴儿时期的被抛弃对我影响很大,要养父母尽可能给我爱。”   “可是,我怎能活得快活,亲生父母都不要我了,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价值?无数次,独自站在高楼向下俯瞰时,我都得极力抑制自己,抑制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向晚用无所谓的口吻,说出自己惨痛的经历,青辰的泪水,夺眶而出。   向晚满意地看着青辰的眼泪,惊喜地发觉,一向愤懑难平的心,居然熨贴了不少。   “威尔逊医生的疗法,还真是有效呢!”向晚想,“回来见她,的确是个正确决定。”   青辰伸出手,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问向晚,“我可以抱抱你吗?”   向晚静静地看着她,良久,说了句:“请便。”   青辰小心翼翼地拥抱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温柔至极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你不是没人要的垃圾,妈妈和我都需要你。你误会妈妈了,我四处找你,就是她的意思。亲生女儿,她怎么会••••••。”   话未说完,向晚小声地插了一句:“姐姐比我幸福多了呢!从小在亲生母亲的身边长大,还能被她无微不至地照顾。”   青辰的身体,突然僵了一瞬。   那一瞬,她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因为工作迟归,小小的她乖乖地待在家,饥肠辘辘,抱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翘首企盼妈妈的归来。   事实上,为了谋生,妈妈无法像向晚所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尽管如此,青辰从未抱怨过妈妈,生活不易,单亲家庭的孩子,更是如此。   要对妹妹解释吗?算了,一来,向晚她未必听得进去,二来,此举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向晚告诉青辰,为了治愈她的抑郁症,养父接受了美国波士顿一所大学的邀请,前往那里做客座教授,他们商量好了,养母陪伴向晚在波士顿求医。   在那儿,她遇到一位很好的医生,在他的帮助下,她的抑郁症好得差不多了。   青辰很感激妹妹的养父母,从妹妹的叙述中,她感觉得出,他们对妹妹的关心与疼爱。   说到最后,青辰与向晚都笑了笑。   青辰笑,是获悉妹妹的病快要治愈,如释重负,欣慰的笑。   向晚的笑,则是一种意味深长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江逖和肥仔返回时,恰巧看见了这一幕。   肥仔抓抓头,乐呵呵的,“姐妹团聚,真好!”   江逖却微皱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四人用完晚餐后,青辰邀请妹妹去她的寓所同住,她还有很多话想同妹妹说,也希望打个视频电话给妈妈,通知她这个喜讯,让妈妈看看妹妹。   向晚推辞:“养父母在新加坡的住处还在。我有择床的毛病,回去住就行,不叨扰姐姐了。至于视频电话,我们明日通话也行,来日方长。”   向晚刚下飞机便与青辰见面,行李还在身边,肥仔热情地充当了搬运工,把行李搬到了江逖的后备箱里。   回去时,江逖坐驾驶位,青辰让肥仔坐副驾驶,她和向晚坐后面,刚好可以说说话。   把向晚送到后,青辰猛然记起还没有和她交换电话号码,赶快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江逖见状道:“不必麻烦了,我这儿有。待会儿我发给你。”   肥仔立马道:“也给我发一个。”   江逖与青辰都笑了----正主在这儿,你还没经过人家允许呢!   他们打趣肥仔的时候,一向大大咧咧的肥仔,竟然露出了一丝羞涩和忸怩的表情。   向晚也浅浅一笑,望向江逖,意有所指:“学弟好体贴。”   三人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向晚笑的和他们笑的,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