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丁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两个小时,或许更久,船只引擎发出的轰鸣声,骤然变得静谧了。耳边只剩下海浪拍打着海岸的哗啦声。   大胡子下令手下把青辰等头上的牛皮袋除下,笑嘻嘻看了青辰一眼,问了阿默德一句话,阿默德老老实实回答:“许。”   青辰和江逖对看一眼,不用说,这大胡子是在问阿默德她的姓名。   已经有人飞也似地上岛,取了几对银澄澄的手铐,拷在几人的手腕上,然后剪开了布条。   刚摘下牛皮袋的她还没有习惯刺眼的光线,眯着眼睛观察四周,蔚蓝的天空下,是满眼碧绿的海水,沙滩上是晒得滚烫的黄沙,透过鞋底都可以感受到温度。远处隐隐约约可见几间铁皮屋子,大概就是这些火焰党徒的栖身之地。   更远处,是一些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山林。   大胡子点点头,又对他说了几句,阿默德无可奈何道:“许小姐,他说要带大家参观小岛。   青辰心中一喜,正中下怀,若要制订逃离计划,必须得了解岛屿的结构。单靠她一人不太现实,毕竟,她是路盲,这方面不占优势。江逖估计比她好些。   她有意无意地瞄一眼江逖,他会意,微不可见地眨眨眼,似乎叫她放心。茉莉此时昏昏欲睡,大胡子倒也爽快,叫几个手下送母女俩休息。   曾太太害怕,坚持带着茉莉和青辰一起去。   最后,海滨出现了这么奇异的一幅画面:四个被铐住手的成年人,加一个被人背着的无精打采的小女孩,在一个春风满面,一脸凶相的胡子男以及五六个手下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环游这个海中央的一片绿岛。   与其说他们是被挟持而来的受害者,不如说是被迫接受邀请观光的不速之客。   走进山林,没在山坡上走几步,青辰就听见流水潺潺,她循声望见一条银白色的溪流,顺着山巅朝下流淌,叮叮咚咚流入一片竹林中。   水流不大,堪堪比成年人的手臂粗一些。   阿默德翻译了大胡子的话,青辰与江逖几人得知,这是本岛的饮用水的来源,被称为“生命之泉”。   大胡子下令,手下人摘了树叶,折成了圆锥形,接了泉水给被押的几人品尝,果然清凉甘甜,沁人心脾。   再往山林走几步,大胡子还未开口,阿默德忽然怔住,他吃惊地指着目前成片的树木,神色肃然,偏偏话不成句,“这、这是••••••。”   青辰几人想等他说完,可他半天也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大胡子倒是胸有成竹,也明白阿默德为什么激动,频频点头,似乎在肯定阿默德的判断。   半分钟后,阿默德稍微平静了些,对着江逖和青辰吐出个当地话“ Cengkeh”,几人都不太明白这个词汇,仍然处于迷茫状态。   直到阿默德抓耳挠腮,半天才蹦出了另一个词“ Spice”(香料),江逖,青辰和曾太太总算了然,剩下小茉莉一人还是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何大人们的表情变化那么大。   青辰问阿默德,“这种香料十分珍贵,是不是?”   阿默德神情肃然,“这种香料出自印尼,上品只在印尼的少数岛屿才有出产,可以说,它是老天的恩赐。”   江逖道:“听说,早期时,某些香料的价值,甚至超过等重的黄金。说的就是这种香料吧!”   青辰暗忖:豆蔻,香桂,还是丁香?这是她所记得的所有印尼香料的名字了。眼前的大树,究竟是哪种香料?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曾太太迟疑道:“我小时候,看过丁香树,还是外婆教我辨认的。那棵树与这些树比,形态相似,叶子都是椭圆形。但眼前这些树明显高大茂密得多,散发出的气味也更浓郁。这样的丁香树,一定是极品。要不然,阿默德不会这么激动。”   青辰与江逖,曾太太,茉莉之间用华语交流,而大家跟阿默德说话时,就换成了英语;阿默德与大胡子用当地话沟通。   如此一来,剩下的一众人,也不明白青辰几个说些什么。   但看他们恍然大悟的表情,也猜出他们知道这些树的价值了。   江逖观察大胡子情绪不错,便叫阿默德问问大胡子,带他们参观小岛的目的是什么。   大胡子笑嘻嘻,说出的话却叫人吃惊:“本来把许虏过来,是打算罚她陪我玩几天,算是报了她辱骂火焰党之仇。不过看她那么漂亮,又会功夫,不正是我的良配么!我改了主意,想正式娶她过门,你们算是她的娘家人了。不如我们明天就热热闹闹举办婚礼,娘家人统统参加,然后我就把你们送回去,当然,许还是得留下的。一家人嘛,参观参观我的丁香岛,看看我们的宝贝丁香树,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顶级丁香等的价值堪比黄金,荣华富贵谁会不喜欢?大胡子发自内心觉得,青辰会答应跟他的。   阿默德结结巴巴给青辰几人传达了大胡子的意思,又慌忙跟大胡子说:“这中间恐怕有误会,许小姐从未侮辱过火焰党啊!”   大胡子不相信,把黑衣男叫到面前来,“你,把那天的事再说一遍。”   黑衣男清清嗓子,“那天我奉您的命令,出岛到集市买些日用品。正巧就碰见这个女人,在光天化日下辱骂火焰党,说我们都是一群胡作非为的人,都该死。我气不过,上前理论,她就借口我偷她手机,把我打得死去活来。还把我送去警局,幸好火焰党一向名声良好,警局知道这女人是污蔑,就放我走了。谁知这女人不依不饶,继续在警局门口恐吓我,辱骂火焰党,我怎能饶过她?她乘坐的车和阿默德穿的制服上,都印着曼黛尔酒店的标记,我就卧底在这家酒店调查,终于找到他们,还弄到线索----今天他们会去参观火山,所以及时通知了您,把这个罪人逮个正着。”   他的话,真实中掺着谎言,阿默德这个老实人一时呆了,不知如何辩驳,气得手直哆嗦,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把他的话翻译给青辰和江逖听。   青辰听了,冷笑一声。江逖勃然变色,问黑衣男,“你敢摸着良心向你的火焰党发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   黑衣男听了翻译,顿了一下,心道:都到了这步了,关键时候可不能掉了链子,叫岛主起疑,发誓就发誓吧!”   他朗声道:“我,得维,向天发誓,若有半句谎言,就让我葬身海底喂鱼!”原来黑衣男叫做得维。   大胡子岛主瞄了一眼得维,他的眼神坚定中带着心虚,心虚中又隐藏着坚定。   大胡子心中明白了几分。可是他并不想揭穿他,一旦自己这么做,可就没法把美人儿留在岛上了。   装糊涂也好,真糊涂也罢,他需要和得维站在同一边。他作出对得维的一派胡言深信不疑的样子,叫几个手下带青辰几人回去休息。并刻意交代不准虐待,要提供高级别的饭菜。   手下一听,明白岛主真动了心思要青辰作岛主夫人,哪儿敢怠慢?答应一声,押着几人走了。   大胡子看众人离开,叫住黑衣男,再次问他:“现在没别人了,你再说一遍,你刚才的话都当真吗?   黑衣男抬头,触及大胡子严厉的目光,脸一白,心头直打鼓,不敢继续隐瞒,老老实实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为了减轻罪责,他还是撒了点儿小谎:“我觉得这个女子长相不错,岛主英明神武,和她很般配。于是就假借个罪名把她抓过来。不然,师出无名啊!”   大胡子虽然外表凶神恶煞,但原则性却显得比得维强的多,听完了他的话,心绪复杂:“唉,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早两年这么做,也就罢了,那时候,咱们哥几个,在海上杀人越货,什么事儿没干过?”   他叹口气,接着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咱们加入了火焰党,就必须遵守党规。还记得总岛主怎么说的?胡作非为虽然快活一时,终归是违法行为,早晚要掉了脑袋。只有听从党魁的部署,才能高枕无忧,平平安安。这些话,你都还记得吗?”   黑衣男低着头,唯唯诺诺道:“记得。”   “背诵第五条和第六条条规!”   “第五条:火焰党徒不得偷盗抢劫。第六条:火焰党徒不得强抢民女,奸淫妇人!”   “第一条!”   “身为火焰党徒,不允许任何人有侮辱本党的言行!如有发生,立刻阻止与惩罚,谨记不得取其性命!”   大胡子一拍腿,“对啊!咱凭着第一条,这两年处罚了多少侮辱本党的人?罚些钱财,或罚他们的妻女给本大爷倒杯酒,跳个舞什么的,却也不敢破坏第六条规矩!亏得总岛主英明,准许兄弟们隔三岔五地花钱弄几个欢场女子解闷,咱们才好过一些。”   得维试探着问:“大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年纪不小了,不想跟欢场女子们鬼混了,想找个正经女子结婚生子。这个许,很中我意。”   “那咱们明天就把喜事儿办了?”   “不妥,违反条规。再说,看她的样子,性子挺硬的。咱们以她的罪名当借口,留她几天。然后想方设法劝说她答应,也不算破了条规。”   “如果她不识好歹呢?”   “嗯,那就一直劝说她,她聪明,总会想通的。”大胡子沉吟片刻,一副体贴入微的表情。   黑衣男心中一边暗骂大胡子假模假样假正经,一边作出佩服万分的模样,“岛主公正不阿,大公无私,小弟自愧不如!”   大胡子呵呵笑着,“这任务就交给你了,尽快说服许答应嫁给我!”   得维想:我哪儿这么大本事啊?   嘴上不敢多说,应承着“一定尽力”,“在所不辞”的大话,一阵风似的随着大胡子下山去了。   他们离开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慢吞吞从丁香树后面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抱着一个装满了湿衣服的木盆,刚从生命之泉洗好了衣服出来。   她神色复杂,立在刚才黑衣男和大胡子站立的地方,耳边回旋着这两人的对话。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继续抱着木盆,蹒跚地顺着山路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