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风波

  隆班镇是巴厘岛南部的一个小镇,距离曼黛尔酒店只有几十公里,是体现巴厘岛传统民俗文化的一个窗口。   青辰偶然听一位背包客提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当时就颇感兴趣,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如今可亲自一探究竟,怎可错过良机?   她回房后,跟酒店预订了次日的包车服务,之后江逖打来询问,二人便约好隔日的碰头时间。   次日清晨,青辰身着蜡染布质背心,宽松黑裤,一双球鞋踩在脚上,图腾花色的包包斜挎在身上,看起来青春俏皮。   包车服务提供一辆轿车及一位司机。很有缘分的,他们又遇到了阿默德。   阿默德远远地望见青辰与江逖,便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容灿烂,热情地招呼二人上车。   车子到了隆班镇口便停车,三人下车,徒步逛小镇。   狭窄的街道上,两旁沿街的家宅院落里,一些穿着可巴雅传统服装的姑娘和妇女,表情虔诚地立在自家的神龛前,点燃一支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道道青烟袅袅升起,朝阳的晨曦映照在这些女子的脸庞上,为她们增添了圣洁的光芒。   几个准备朝拜的姑娘,无意间透过篱笆看见了江逖,顿时羞红了脸,一边手脚利落地忙碌着,一边偷眼打量着他。   江逖倒是习以为常,不以为意。   青辰走走停停,江逖与阿默德,跟在她身后,一边一个,宛如左右护法。   她回忆起数月前,病愈出院的情形。   当初她的护法,是江逖和肥仔。   想起肥仔,青辰倏然一惊:这几天江逖不和他一起,他该不会重蹈覆辙,又跑去赌场吧?   她猛地回身,望向江逖,脱口而出:“兴隆••••••”   江逖立刻明白她想问什么,“放心。我每天打一次视频电话,一切正常。”   她吁一口气。   暮的,她愣住了:他怎么猜到我想问什么?   愣怔了一会儿,她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她有心跟他分开逛,可这不大的小镇,即使分开逛,免不了还是会打照面,索性由他去。   一位穿着纱笼的老婆婆坐在一架古老的织布机前,正眯缝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织布。瞧见陌生游客,老人家和蔼地抬头冲他们笑笑,然后埋头工作。   阿默德主动充当导游的角色,介绍起隆班镇的织布技术。   隆班镇上,双线编织技术相当厉害,就连国外的知名服装设计师,也前来小镇取经,研究当地的编织术。   阿默德又说了几句话,青辰不太懂,江逖在一旁解释,“将经线和纬线分别染上颜色,编织成一种Geringsing挂布, Gering意味着“疾病”,sing意味着“不”,两个词语在一块儿,就是“没有疾病”的意思。在当地百姓眼中,这挂布有护身,防病的美好喻意。”   青辰明白了,顺口说了声“谢谢。”江逖扬眉,叫了一声“老师”,青辰瞄他一眼,话里有话道:“知道该叫老师,不错!”   他摇头,似笑非笑地问:“刚才的解说,算不算‘该说的话’?”   她恍惚一下,想起昨晚跟他说过的话。   她咳嗽一声,正色道:“算。”   “好,那我就继续说了。”   他言简意赅,接着解说,印尼大多数国民信奉伊斯兰教,属于穆斯林;可是在巴厘岛这个蕞尔小岛上,却有百分之九十的居民,是兴都教徒,也称为印度教徒。   他示意青辰观察路边貌似英式街灯的石柱,告诉她这是兴都教徒的神龛,用当地的火山石雕琢而成,中间镂空的部分,供信徒们奉上花盒与香火,在信徒心目中具有神圣的地位。   江逖顺便普及了教徒们供奉的三大天神,以及岛上与宗教有关的节日多达近两百个等等。   青辰结舌,心生疑惑:“这些都是阿默德对你说的?”   “哪儿有。我以前来过巴厘岛几次,导游说的。”   “喔。”她释然。接着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很喜欢巴厘岛?来过还来?”   话一出口,她后悔了:这次他故地重游,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以前来是和家人一起,这次是和••••••”他戛然而止,狡黠地微笑:“后面好像是不该说的话。”   青辰的脸颊微微泛红,想骂人,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说。骂了他,他可以装傻,倒显得她自作多情。   她只得装成不在意的样子,吞下这个闷亏。   中午,三人在小镇上找了一个小饭馆,饱餐一顿,就准备去下一站了。   回头再看一眼小镇,青辰由衷希望,隆班能够永远保留着现有的质朴天然的气息。   按照原定计划,下一站是格拉特,一个热闹的市镇。那里人口稠密,既有传统的集市,也有现代化的购物中心。到了格拉特,阿默德泊好车,领二人到了露天集市。   格拉特的面积,比隆班镇要大上许多倍,集市上有各式各样的木雕艺术品,杂货,零食小吃,银首饰等,令人目不暇接。   此时已是下午,阳光亮晃晃的有些刺眼,晒得人头昏脑胀。   青辰在集市上,买了顶草帽,扣在头上,这才觉得好受些。   一顶淡黄色的阔边稻草帽,戴在青辰头上,越发衬托出她五官精致,长发飘逸,秀丽无比。   江逖心头一跳,奇了怪了:一顶再普通不过的草帽,怎么青辰戴起来就那么动人?他刚想夸两句,便想起青辰警告的那句“不该说的就不说”,及时把话咽了回去。   青辰看向他时,他的一双眸子似乎会说话,深邃而闪耀,把自己未说出口的话,源源不绝地通过眼神表达出来。   青辰难以置信,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晒昏了头,才会产生这种幻觉:江逖什么也没说,就是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为什么她会感觉,对方的目光里饱含赞美与爱慕之情?   她难堪地避开他的眼睛,暗自警告自己:许青辰,瞧你那点儿出息!   一股伴着柠檬草和橙叶的香味扑鼻而来,是一个售卖海鲜烧烤和鸡肉烧烤的小摊散发出来的,因混合了巴厘岛特有的香料,气味格外地浓郁诱人。   青辰停下脚步,站在摊位前,拿出钱包打算跟小贩买几支烧烤,猝不及防地,她感觉自己的包包被碰了一下,包包的分量骤然减少了许多,肩头一轻,朝里头一看,手机不见了!   她迅速回头观察,锁定目标: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正急匆匆地朝相反方向走去。   就是他!她心念一动,来不及与江逖、阿默德说话,摘下草帽,扔给江逖,转身就追;黑衣年轻人见势不妙,拔腿就逃。   青辰冷笑:倒要看看你逃到哪里!   她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目标,保持落后两三米的距离。一口气跑了两条街,窜到一个小巷,黑衣男子气喘吁吁,跑不动了,回头一看,大喜。   他顾忌的是青辰与两个同伴一起追他,寡不敌众,倒有些棘手;眼下只有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儿独自一人跟来,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自己还怕搞不定?   黑衣男子会些拳脚,又占主场优势,心中颇为自负,他打定主意速战速决,否则她的同伴分分钟赶过来,自己的优势就消失殆尽了。   他举起拳头,一拳打过去,足足用了八成气力,等待着耳边传来女生的尖叫,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等到那声尖叫,反而听到杀猪般的惨叫,那声惨叫,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孩,怎会毫不费力地躲过自己这一拳,仅凭一个轻松的侧踢,就把他K.O了,他甚至还没看清对方怎么出招。   青辰未使出全力,可也把这黑衣男子摔得够呛,他骂骂咧咧地想要爬起来,却一时骨头酸痛,爬不起来。   青辰伸出手,手心朝上。黑衣男会意,乖乖地把手机从怀里掏出,双手奉上。   待他稍微好点,正欲爬起,又被踢了一脚,重新倒在地上。   打,打不过;逃,逃不掉,黑衣男干脆认命地坐在地上,口中兀自用当地土语咕哝着。   江逖比阿默德先赶到。看到青辰没事,他松了一口气。阿默德稍迟些赶到,慌忙询问青辰是否受伤,见黑衣男子跌坐在地上,还以为是江逖帮忙揍的。   青辰简单说明情况,要阿默德报警。他点头,摸出手机拨电话,黑衣男突然开口说几句土语,阿默德脸色一变。   他蹲下来,与黑衣男叽叽咕咕交流一会儿,站了起来,跟青辰道:“许小姐,他说东西已经还你,你放了他。两边各退一步。”   “放了他?”青辰的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然后他继续到处偷东西?不必受法律制裁?”   阿默德脸上浮现出迟疑之色,吞吞吐吐道:“许小姐,还是算了,东西拿回来就好,把他放了吧!”   江逖看阿默德的反应有些奇怪,便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询问,两人交谈了一阵。   江逖走近青辰,“这家伙是‘API党’成员,阿默德说,这个组织势力强大,即使送他进警局,待你离开,警局也会把他放了。还不如你现在就放他。”   青辰奇道:“这算什么?狼狈为奸?”   阿默德为难地看看青辰,又看看江逖。   江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对阿默德说:“报警吧!”   阿默德遵命。   一辆警车不久后抵达现场,按照规定,青辰几个也得配合调查。   于是,黑衣男上了警车,阿默德回去取了车,载了青辰,江逖跟在警车后,一起去警局。   例行问话后,警方对二位游客保证会好好处理,青辰一行人便步出警局。   阿默德待二人坐好,正要启动引擎,青辰道:“慢着!再等一会儿。”   他们坐在车上,在警局门口守株待兔,不一会儿,黑衣男果然出来了,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   青辰打开车门,迎了上去。黑衣男见到青辰,脸色一变,大概是回忆起刚才挨的一顿揍,嗷嗷叫着,退回了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