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野餐

  下课前,青辰向学生们宣布了一条消息:以后的星期日,她计划游历本岛不同的地方,主要是景点和购物中心等。   若有同学感兴趣,可以结伴一起去。她愿意指导实地生活场景会话。   青辰这样做,是经过仔细考虑的。   对自己在新学校负责的第一个班级,青辰是相当重视的。   她要寻人,周末免不了东奔西跑,极有可能一无所获。   但,有了这些学生,与他们一起游走聊天,帮助提高他们的华语水平,那会令青辰觉得,一天的辛劳,不是没有收获的。   话说回来,这个带领学生们游走兼学习的计划,还得归功于当初肥仔的邀约,以及那句“一举两得”给予她的灵感。   活动是自愿参加,不强求。   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反响。   青辰深感欣慰。她预计有一半的同学感兴趣,谁知道,所有学生,包括腼腆又害羞的郑摄影师,都跃跃欲试。   多了一条提高口语的途径,又能顺便和一帮合得来的同学休闲娱乐,谁不乐意呢?   郑摄影师还藏有一个隐秘的心愿:借助这个机会和许老师多交流多接触。   最后大家一致约定,星期天上午九点到福康宁公园野餐,每人带一道拿手菜,不见不散。   为了做拿手菜,青辰一早就在厨房里准备了油焖大虾。香味很快溜出了厨房,逃逸到门外的走廊上。   刚从公园里晨运回来的安娣,透过青辰的安全门瞥见,青辰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笑着和她打招呼,“这么早就煮饭了?”   新加坡本地华语,会把所有烹饪,炒菜,准备早中晚餐,称为“煮饭”。   青辰笑着回应,“是啊!”   她心中一动,和安娣做了一个月的邻居,两人相处得和和睦睦,她还从未请安娣尝过自己的手艺呢!   做好了油焖大虾,青辰先拿了一个干净的碟子,盛满了,端到邻居家,“安娣,这是我做的虾,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安娣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脸上本不明显的皱纹若隐若现,“好孩子,谢谢你,闻起来这么香,一定好吃!”   近来,因为她时常和青辰聊几句,她的华语进步了不少。   青辰不放心,又叮嘱安娣,不要空着肚子吃,恐怕太油腻,配粥吃也是挺好的。   回到厨房,又匆匆把锅里的大虾,全部放入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里。   青辰提着饭盒赶到大门口,便看见江逖和肥仔二人在车上,神态悠闲地等待着。   也许是第二次共同出游,江逖不再那么有疏离感,虽然没说什么,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现出心情不错。   青辰本想表扬他们,这次约在“那么早”的八点半,居然还能准时,大有进步啊!   转念一想,一表扬,他们若得意忘形,下次没准儿又重蹈覆辙。   索性压根都不提这一茬儿,和和气气地道声早安,抬脚上了车。   到了地方,没一会儿,另外几个同学也都陆续到齐。他们聚合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公布着自己带的拿手好菜。   当然,按照要求,大家都用华语交流。   张先生喜孜孜地宣布,“我做的是咖喱鱼,搭配这个••••••”他挥动着手里装着法棍的牛皮纸袋,有点儿卡词了。   没想到,张太太技高一筹,在旁边提点,“法棍!”   张先生跟读了一遍,然后奇怪地问太太,“咦,你怎么懂这个词?”   “出门前查的呀!”张太太理直气壮。   剩下的同学,有带蔬果色拉,有带法国红酒,肥仔呢,带来整整一只切好去骨的白斩鸡!   “知道为什么我要带这个吗?”他洋洋自得地解释,“是为了奖励辛苦教课的许老师,她很喜欢海南鸡饭里的白切肉呢!”   “是你做的吗?”汉娜表示怀疑。   “当然不是啦,是我昨天跟最出名的东云记鸡饭摊定的,今天一大早去取回来的呢!”肥仔理不直气也壮。   “那怎么算拿手好菜呢?”张先生问。   “怎么不算?”肥仔振振有词,“你们懂什么是拿手好菜吗?”众人都注视着他。   他得意洋洋地扫视一遍众人,“意思就是拿在手里的好菜!看,我这个菜,不就拿在手里吗?”   众人在极短暂的沉默过后,倏地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不愧是名副其实的开心果啊!   福康宁公园的游人如织。   700多年历史的公园都被茂密的植物覆盖,看过去郁郁葱葱,非常养眼。   青辰环顾四周,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常不经意地浏览一下附近的人群,但结果每每令她失望。   一众学生反客为主,带领青辰,为她介绍了十九世纪的遗迹----堡垒之门,(Fort Gate),以及香料园,(Spice Garden),青辰也不闲着,把一些香料的名称用汉语向大家细细道来。   当下最忙碌的,就是郑摄影师了。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出了相机,任劳任怨为大家记录了一帧帧美好的时光。   一口气游览了两个多小时,大家走得疲倦了,就地选了片平坦的草地,铺上野餐席,七手八脚把各自的菜肴摆放上去。开了葡萄酒,一一倒在纸杯里。称得上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的一顿大餐了。   咖喱鱼,红烧肉,白切鸡······,各种佳肴争先恐后地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然后交织在一起,诱惑着众人,称得上是一个小型的美食节。   众多美食之中,居然藏着一道中华料理----青椒炒肉丝!一道中国式的家常菜出现在这里,真令青辰倍感亲切。   谁做的?青辰有点儿难以置信,她刚才没留意,不晓得是谁把这道菜放上来的。   她不太确定,“汉娜,是你做了这道菜?”   汉娜哈哈笑,“老师,我带的是蔬果沙拉呀!”   “那这道菜是••••••”   “我做的。”话音刚落,江逖沉声应道。   这道菜与他有着不解之缘。   说起来,又要牵扯到当初在中国寻宝时的一段经历了。   那时,风尘仆仆,饥肠辘辘的他,已经两天没有吃正经饭菜了,仅靠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   当他路过那个落后荒凉的小镇时,竟然惊喜地发现,坑坑洼洼,年久失修的马路旁,神奇般的有家不起眼的夫妻小店!   小店快要打烊。他迫不及待地冲着前来打招呼的女主人交代,“有什么就上什么!”   一刻钟的工夫,男主人左手一盘香气扑鼻的青椒肉丝,右手一小盆米饭,走了过来。   他过意不去地向江逖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哥,咱这小店生意不好,每天备料也不多,这不,就剩一小条猪肉,几个青椒,只好凑合着做道青椒肉丝。”   然后,他就目瞪口呆地瞧着江逖,在三五分钟内,把眼前的食物吃个精光!恢复平静不多久,他又一次目瞪口呆----江逖为这道菜付给他的钱,比小店一个礼拜的收入都要高!   出身豪门,品尝过无数山珍海味的江逖,由衷地觉得,那一盘青椒肉丝,是他品尝过的,最可口的一道佳肴!   因此,他特意选择学习烹饪这道菜。   与那时的窘境相比,眼前的这一顿野餐,简直是满汉全席了!   沉浸在回忆中的江逖,蓦地瞥见许老师夹了一块青椒肉丝,听见她的评价,“好吃!”他眉头微挑,透露出愉悦的心情。   她接下来尝遍了所有的菜肴,评价几乎都是,“好香!”“这道菜味道很棒!”全部一视同仁。   江逖眼神暗了几分,微微失望,原本备受鼓舞的心情,骤然降低了不少。   郑摄影师也趁着大家享用美食的机会,不停地选择角度,快门按个不停。   不管从哪个角度拍摄,镜头里,永远都有青辰。   肥仔则在奋力地与油焖大虾作战。各种菜肴都蛮好,可是这种非本地口味的虾,可不是经常有口福遇上的。   张太太也很喜欢青辰的这道菜,正和她请教烹饪方法。   “首先,要用剪刀,把大虾的须,爪剪掉,然后挑去黑线••••••,”青辰诲人不倦。   张先生开着郑摄影师的玩笑,问他为何带了红酒充数,后者只得吞吞吐吐地承认,自己根本不谙厨艺,只得用红酒蒙混过关。   “这虾真好吃,许老师真棒,工作持家都顶呱呱,将来一定是个贤妻良母!”肥仔嚼着大虾,口齿含糊道。   青辰还没有什么,江逖表情如常,还是那么高冷。只是耳根微微发烫,对此他诧异不已:说的是许老师,关自己何事?   以往听见别人对异性的评价,他都可以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天怎么啦?   “什么是贤妻良母?”汉娜虚心求教。肥仔开始絮絮叨叨地解释。   全场中,最沉默的,是江逖和郑摄影师。   似乎是担心自己的摄影师学生太寂寞,青辰朝摄影师询问了几个拍摄方面的问题,一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郑摄影师的自信瞬间强大了。   他滔滔不绝地解释了一大堆,中间包括了好多个术语。什么焦距,光圈,感光度,色温,青辰挺惊讶----这么多的术语,他都能用汉语表达!   看来,班上同学的汉语人才不少,简直是卧虎藏龙啊!青辰暗自感叹。   和曦的阳光,透过细密的枝叶,斑驳地撒在草地上。空气中夹杂着青草独有的香甜。   几只蚊子在众人中穿梭,最后有一只落在了青辰嫩白的手臂上。青辰挥挥手,赶走了它。没人留意,除了江逖。   他记起口袋里的防蚊喷剂,伸手进口袋,紧紧地握着那支小瓶,想递给青辰却莫名迟疑,莫明其妙地,他最终放弃了。   吃饱喝足,肥仔微醺,高声建议,“来啊,玩游戏啊!”获得众人一致的赞同。   为了配合学华语的宗旨,大家决定玩我比你猜。青辰做裁判。   大家抽签组队。张先生和汉娜一组,郑摄影师和张太太一组,江逖和肥仔抽到了同一组。   “咱俩真是有缘啊!”肥仔对江逖挤眉弄眼。   由青辰出题,考虑到学生的不同水平,青辰给第1组和第2组的同学,设定了相对容易的谜底。   给第一组同学的谜底全是动物,如猫、狗、鸡;给第2组同学设定的谜底全是职业,如医生、校长和司机。   如此安排,张先生和汉娜的第一组,以及张太太和郑摄影师的第二组,虽然综合实力不太强,但还是顺利过关了。   两组皆喜不自禁。   轮到第3组,即肥仔和江逖的组了。   青辰玩心大起:既然这一组实力最强,不如来一些挑战吧!   青辰设定的谜底是三个成语:手舞足蹈,掩耳盗铃,接二连三。   二人商量一下最后决定,肥仔比划江逖猜。   首先,肥仔语言提示,“这是一种动作。”   接着,他扭动着身体,双臂在空中挥舞着,两条腿也交替跳着踢踏,一副兴奋过度的模样。   别看肥仔身型肥胖,舞动起来还是相当灵活的。观看的同学忍不住捂嘴偷笑,就连一些游客也站在不远处,笑嘻嘻驻足观看。   江逖接连猜了几个成语,譬如“兴高采烈”、“翩翩起舞”等等,都被否决。肥仔奋力地舞着,气得直跺脚,绝望地大嚷,“快猜啊,我跳不动了!”   江逖打量着几近崩溃的肥仔,眼前一亮,试探着猜测,“捶胸顿足!”   看肥仔不停摇头,江逖只好继续:“张牙舞爪?”   在场的人,只有郑摄影师和青辰懂得这个词。他俩笑得前仰后合,青辰捂着肚子,几乎喘不过气来。郑摄影师也失去了以往安静斯文的形象,张大嘴巴,哈哈大笑,相机都握不住了。   剩下的几个观众,不解何意,懵懂地面面相觑。   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郑摄影师,用英语向大家解释,江逖说的是什么意思时,张先生张太太,及汉娜又是一阵哄笑。   他们的声浪那么大,几只正在枝头休憩的黄雀,都被这笑声惊吓得拍拍翅膀,飞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