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春秋三百年 · 八、跨界奇才范蠡

　　◎荆山奇才　　春秋末期，楚国宛地（今河南南阳）的荆山脚下，一位蓬头垢面却目光如炬的青年，常被乡人视作“狂人”。　　此人便是范蠡，出身贫寒却自幼饱读诗书，对天文地理、兵法谋略、治国之道皆有钻研。他不满楚国“非贵族不得入仕”的腐朽制度，故意以佯狂避世，实则等待明主。　　公元前511年，楚国宛令文种听闻此地有奇才，亲自登门拜访。初见范蠡时，只见他披发跣足，在泥地里嬉戏打滚，口中念念有词。　　文种的随从见状，纷纷劝他离去，文种却笑道：“吾闻士有贤俊之姿，必有佯狂之态。” 　　他恭敬地向范蠡行礼，表明求贤若渴之心。范蠡见文种诚意满满，当即起身整衣，以治国安邦之策相告。　　两人彻夜长谈，从楚国弊政聊到天下大势，文种惊叹于范蠡的远见卓识，范蠡亦感怀于文种的知遇之恩，二人遂结为至交，相约另寻明主施展抱负。　　东南沿海的越国在允常治下渐露锋芒，允常之子勾践雄心勃勃，广纳贤才。范蠡与文种商议后，决定奔赴越国。　　勾践初见二人，便被他们的才学气度所折服，委以重任。范蠡自此踏入越国朝堂，开启了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　　◎吴越交锋　　公元前496年，允常去世，勾践继位。吴王阖闾趁越国国丧之际，兴兵伐越。范蠡力劝勾践坚守城池，避其锋芒，但勾践急于证明自己，执意率军迎战。　　在檇李（今浙江嘉兴）之战中，范蠡献上“死士阵”，让敢死之士在阵前自刎，趁吴军震惊之际发起突袭，竟一举击败吴军，阖闾也在战斗中受伤，不久后身亡。此役虽胜，却让吴国与越国结下死仇。　　阖闾之子夫差即位后，日夜练兵，发誓为父报仇。　　公元前494年，夫差亲率大军进攻越国，在夫椒（今江苏太湖椒山）与越军展开决战。范蠡深知吴军士气正盛，建议勾践暂时求和，保存实力。勾践却因之前的胜利而轻敌，执意决战，结果越军大败，仅剩五千残兵退守会稽山（今浙江绍兴）。　　吴军将会稽山团团围住，勾践陷入绝境。此时，范蠡再次谏言：“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以地。卑辞厚礼以遗之，不许，而身与之市。” 　　意思是，要像天道盈满而不溢出一样保持克制，以谦卑的姿态向吴国求和。勾践采纳建议，派文种向夫差请降，表示愿意入吴为臣。夫差不顾伍子胥的劝阻，接受了越国的投降。　　范蠡主动请缨，陪同勾践入吴为奴。在吴国的三年里，勾践受尽屈辱，尝粪便以取悦夫差，范蠡则始终不离不弃，默默筹划复国大计。他观察吴国朝堂局势，分析夫差的性格弱点，为日后复仇积累情报。　　◎十年生聚　　公元前490年，勾践与范蠡终于获释归国。一回到越国，范蠡便协助勾践制定“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复国战略。　　这期间，范蠡还主持修建了山阴城（今浙江绍兴），将其分为大城和小城。　　小城供勾践居住，大城用于屯兵防御，城市布局兼顾军事与民生，成为越国复兴的重要基地。　　在范蠡的精心谋划下，越国国力逐渐恢复，而吴国却在夫差的奢靡统治下，内耗严重，渐露衰败之象。　　◎决胜太湖　　公元前482年，夫差率主力北上，参加黄池（今河南封丘）之会，与晋国争夺霸主之位，国内空虚。　　范蠡抓住时机，建议勾践出兵伐吴。越军一路势如破竹，攻破吴国都城，俘获吴国太子友。　　夫差闻讯，急忙回师，却因长途奔波、士气低落，被迫与越国议和。　　此后数年，范蠡继续辅佐勾践，不断积蓄力量。公元前478年，越国再次伐吴，在笠泽（今江苏吴江一带）与吴军隔江对峙。　　范蠡采用“两翼佯攻，中央突破”的战术，命左右两翼军队在夜间击鼓呐喊，佯装进攻，吸引吴军分兵防御，随后亲率中军主力，悄悄渡过江水，突袭吴军大营。吴军大乱，全线溃败。　　公元前473年，越军围困吴国都城姑苏（今江苏苏州）三年后，终于破城。夫差请求投降，愿为勾践属臣，范蠡力劝勾践：“天与弗取，反受其咎。”勾践听从建议，拒绝了夫差的请求，夫差羞愧自尽，吴国灭亡。　　灭吴之后，勾践称霸东南，范蠡因功被封为上将军，位极人臣。然而，功成名就之时，范蠡却敏锐察觉到危机。　　他深知勾践“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于是向勾践请辞：“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既以雪耻，臣请从会稽之诛。”勾践极力挽留，并以分国相诱，范蠡却不为所动。　　◎泛舟五湖　　范蠡悄然离开越国，改名鸱夷子皮，泛舟五湖。他一路辗转，来到齐国。　　在齐国海边，他带领家人开垦荒地，引海水煮盐，凭借卓越的商业头脑，很快积累起巨额财富。　　齐国百姓听闻他的贤能，纷纷前来投奔，几年间，他竟聚起数千人。　　齐国人将他的事迹上报齐王，齐王派人请他出任国相。范蠡感叹：“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 　　于是，他散尽家财，分予乡亲，悄然离开齐国，前往陶地（今山东定陶）。　　他认为陶地为“天下之中，诸侯四通”，是经商的绝佳之地，遂定居于此，自号“陶朱公”。　　在陶地，范蠡总结出一套独特的经商之道：“务完物，无息币。以物相贸易，腐败而食之货勿留，无敢居贵。论其有余不足，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财币欲其行如流水。” 　　他根据市场供需判断商品价格涨跌，低价时大量购入，高价时果断抛售，还注重商品质量，从不囤积滞销货物。短短几年，范蠡再次富甲天下，成为后世尊奉的“商圣”。　　范蠡不仅善于聚财，更热衷散财。他多次将财富捐献给当地百姓，帮助他们度过灾荒。　　他的三个儿子在他的教导下，也都成为贤能之士。范蠡以其传奇的一生，诠释了“进能安邦定国，退能富甲天下”的非凡智慧，成为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