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春秋三百年

二、 晋国擎旗手先轸

　　◎初露锋芒 　　晋国公子重耳历经十九年流亡，在秦穆公的帮助下，终于回国即位，是为晋文公。晋文公一心想要振兴晋国，称霸中原，于是广纳贤才，先轸便是其中之一。 　　先轸虽出身平凡，却自幼熟读兵书，心怀韬略，对天下局势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追随重耳流亡期间，更是积累了丰富的政治和军事经验，对晋国的复兴充满了信心。 　　公元前633年，楚国势力如日中天，楚成王野心勃勃，企图称霸中原。他组织诸侯联军，气势汹汹地攻打宋国。 　　宋国向晋国求救，晋文公陷入了两难境地。救宋，意味着与强大的楚国正面交锋，胜负难料；不救，则会失去宋国这个盟友，更会让晋国在诸侯中威望扫地。 　　就在晋文公犹豫不决之时，先轸挺身而出，向文公进言：“主公，救宋之事，刻不容缓。 　　宋国曾在您流亡时施以援手，如今他们深陷危难，我们若坐视不管，何以报答恩情？况且，楚国此举意在威慑诸侯，若我们退缩，不仅会失去宋国，还会让其他小国对晋国失去信任。 　　这是晋国建立中原霸权的关键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先轸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晋文公豁然开朗。但他仍有顾虑：“楚国实力强大，我们贸然出兵，胜算几何？” 　　先轸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楚国虽强，但并非无懈可击。我们可以先争取齐国和秦国的支持，孤立楚国。同时，采用奇谋妙计，定能克敌制胜。” 　　狐偃也赞成先轸的看法，并提出了攻曹、卫以解宋国之围的建议。 　　晋文公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出兵援宋。他任命先轸为下军佐，辅佐下军主将栾枝，开启了晋国争霸的征程。 　　◎城濮之战 　　公元前632年，晋军借道不成，绕路渡河，向曹、卫两国发起进攻。先轸深知曹、卫两国与楚国关系密切，攻打它们，既能解宋国之围，又能激怒楚国，使其主动出击，从而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晋军势如破竹，采用先轸的计谋，迅速攻陷了卫国的五鹿。这一战，先轸初展军事才能，他巧妙地利用地形和敌军的弱点，制定了精准的作战计划，让晋军士气大振。 　　不久之后，晋国中军主将郤縠去世，晋文公果断任命先轸为中军将，执掌晋国军事大权。先轸深知责任重大，他精心筹备，制定了更为周密的战略计划，决心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给予楚军沉重打击。 　　三月上旬，晋军顺利攻入曹国都城。然而，此时宋国国都仍被楚军重重包围，形势危急。宋国再次向晋告急，晋文公心急如焚，想要与楚交战，却又担心齐、秦两国的态度。 　　先轸再次献上奇策：“主公，我们可以指使宋国贿赂齐国、秦国，让他们替宋求情，劝楚撤兵。同时，我们扣住曹国国君，将曹、卫的部分土地划分给宋国，以此激怒楚国，迫使其拒绝齐、秦的调停。这样一来，齐、秦二国既接受了宋国的贿赂，又被楚国驳了面子，必定会与我们合作，共同讨伐楚国。” 　　晋文公依计而行，一切正如先轸所料。楚成王见势不妙，决定知难而退，撤回大军，只留下统帅子玉驻扎在宋国。子玉是楚国的名将，他自负善战，执意请战，楚王无奈，只得给他派了少数兵力。 　　子玉为求胜利，派出使者来到晋国，提出只要晋国放过曹、卫，退还土地，楚军就解除对宋国的包围。狐偃听后，勃然大怒，认为子玉此举是对晋国国君的无礼，主张立即攻打楚军。 　　先轸却冷静地分析道：“子玉这是在打如意算盘，他想用一句话就安定宋、曹、卫三国。我们不如将计就计，一面允许曹、卫秘密复国，离间他们与楚国的关系；一面囚禁楚国使者，激怒楚国，逼他们主动进攻。” 　　晋文公采纳了先轸的建议，曹、卫二国果然与楚国断绝了关系。子玉大怒，率军撤围北上，攻打晋军。 　　晋文公听从狐偃的建议，遵守当年与楚王的诺言，让军队后撤九十里，暂时避开楚军锋芒，同时也为了占据有利的地理位置。这便是成语“退避三舍”的由来。 　　子玉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追击晋军。四月初，晋、齐、秦、宋四国的军队在卫国的城濮与楚军对阵。决战一触即发，先轸精心部署，针对楚军的弱点，制定了详细的作战方案。 　　战斗打响，晋下军佐胥臣用虎皮蒙马，率先攻击楚军战力较弱的右军，右军瞬间溃败。 　　晋上军将狐毛竖起将、佐两面大旗，佯装后退；下军将栾枝用车拖曳树枝，扬起尘土，伪造出撤退的假象。先轸则率领中军，如猛虎出山般拦腰袭击楚左军。楚左军以为晋军真的撤退，放松了警惕，被先轸杀了个措手不及。 　　伪退的晋上军也迅速折回，与中军一起夹击楚左军，楚左军也溃不成军。 　　楚军全面溃败，子玉无奈，只得收回败退的军队，撤出战场。城濮之战，晋军大获全胜，成就了晋国的中原霸主地位。 　　先轸凭借着卓越的谋略和指挥才能，成为了这场战役的最大功臣，他的名字也从此威震天下。 　　◎崤山伏击 　　城濮之战后，晋国声威大震，晋文公成为了诸侯公认的霸主。然而，先轸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他深知，晋国的霸业之路还很漫长，周边的强国依然对晋国虎视眈眈。 　　公元前628年冬，晋文公逝世，晋襄公继位。秦国趁晋国新君初立，霸业动摇之机，发兵私越晋国国境，长途奔袭郑国，企图称霸中原。 　　先轸得知消息后，当机立断，率先主张阻击秦军。他力排众议，对晋襄公说：“秦国不为友邻君主吊丧，已经于礼不合。 　　如今又不顾忠臣谏言，为了贪婪而擅自越境，企图攻灭晋国的同姓国。他们如此狂悖无礼，我们不能再讲什么恩施，必须马上出兵阻击秦军，这是为先君的重托，也是为了晋国的子孙后代。” 　　晋襄公听从了先轸的建议，紧急动员军队，把丧服染成黑色，以示哀兵必胜的决心。先轸亲自率领晋军，在崤山的狭路设伏，等待秦军的到来。 　　四月中旬，秦军经过崤山，他们长途跋涉，疲惫不堪，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突然，晋军如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杀出，秦军顿时陷入了混乱。 　　在先轸的指挥下，晋军犹如猛虎下山，对秦军展开了猛烈的攻击。秦军毫无防备，被打得落花流水，全军覆没。秦军孟明视等三名主将也被俘虏，这场战役成为了历史记载中第一场成功的伏击战。 　　崤之战的胜利，再次巩固了晋国的霸业。先轸也因此成为了晋国的传奇人物，他的军事才能和忠诚精神，赢得了晋国上下的敬仰和赞誉。 　　◎以死明志 　　崤之战后，晋襄公的嫡母怀嬴，也就是秦穆公的女儿，请求将俘获的三名秦将释放回国，让秦国去惩罚他们，以免两国结怨过深。晋襄公答应了她的请求，随即将三人释放。 　　先轸朝见晋襄公，问起秦国囚犯的情况，晋襄公告诉他已经释放了。 　　先轸勃然大怒，他说：“将士们不知花费了多少力气和生命，才擒获了敌军主将，却因为妇人的几句巧言，在转眼间就被轻易赦免！这让将士们妇人自处？这对晋国的霸业又有何益处？” 　　先轸越说越气，一时冲动，头也不回，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就离开了。晋襄公这才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急忙派人追赶，但为时已晚，秦将已经渡河逃脱。 　　先轸冷静下来后，也为自己的冲动行为感到后悔。他意识到，自己不顾尊卑，口不择言，又当着襄公的面“不顾而唾”，实在是大不敬之举。 　　尽管晋襄公没有责怪他，甚至还反过来为释放战俘的事向他道歉，但先轸内心的自责却越来越深。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先轸决定以死明志。八月，晋军在箕地与狄军交战，先轸脱下头盔铠甲，独自一人冲进狄军阵中，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他奋勇杀敌，毫不畏惧，最终战死沙场。 　　狄人被先轸的英勇所震撼，将他的首级送还给了晋国。令人惊奇的是，先轸的面色如同活人一般，仿佛他的灵魂依然在守护着晋国。 　　先轸以死明志，他的高尚精神和忠诚品质，成为了晋国的精神支柱，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晋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