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寂静的山道 周襄王二十五年(公元前627年),黎明前的崤山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寂静。孟明视勒住战马,青铜铠甲在晨雾中泛着幽光。 这位秦国主将抬头望向两侧如刀削般的峭壁,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将军,前方便是堕马崖。“白乙丙压低声音,这位副将脸上新添的箭伤还在渗血,“斥候回报,山道安静得反常。“ 孟明视的指节在剑柄上发白。三十年戎马生涯养成的直觉正在他脑中尖啸。但身后绵延数里的秦军队伍——三千锐卒、百乘战车——正等待着他的决断。 “全军加速通过。“他最终下令,“告诉儿郎们,过了崤山,郑国的美酒妇人任他们取用!“ ◎伏击 战鼓声响起时,孟明视正在擦拭剑刃上的晨露。 第一块坠落的巨石将五名秦军连人带马砸成肉泥。山崖两侧突然竖起无数玄色旌旗,箭矢混着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孟明视亲眼看见西乞术的战车被一根燃烧的滚木击中,驾车的四匹马惊蹿着坠入深渊。 “晋军埋伏!“白乙丙的吼声淹没在惨叫中。这位虬髯将领挥剑劈开一支袭向孟明视的流矢,自己的肩甲却被另一支箭射穿。 狭窄的山谷成了修罗场。晋军如鬼魅般从岩缝中涌出,青铜戈矛组成死亡的密林。 孟明视组织起的每一次抵抗,都被居高临下的箭雨瓦解。秦军的鲜血渐渐汇成溪流,在石缝间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绝境 “保护将军!“白乙丙带着最后的亲兵组成人墙。孟明视看见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左眼插着半截箭杆,却仍挥舞着断剑死战。 当西乞术满身是血地被晋军押到面前时,孟明视的佩剑已经砍出七处缺口。这位最年轻的将领膝盖以下全是箭矢,却倔强地昂着头。 “放下武器。“晋军阵中传来威严的喝令。银甲白须的先轸策马而出,剑尖滴着秦军的血,“孟明视,你忍心让这些关中子弟全数葬身于此吗?“ 孟明视的剑在颤抖。他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尚有百余伤兵在呻吟。白乙丙靠着一具晋军尸首喘息,胸膛的伤口随着呼吸喷出血沫。 青铜剑坠地的声响惊飞了崖顶的乌鸦。 ◎仇恨埋下的种子 晋军用牛筋绳捆住三位秦将时,特意将绳结浸了盐水。孟明视感觉腕骨快要被勒断,却死死盯着正在补刀秦军伤卒的晋国士兵。 “先轸!“他嘶吼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这些儿郎已经放下兵器!“ 晋国上将军抚须冷笑:“当年函谷关下,秦军可曾对我晋国降卒手下留情?“说着突然挥剑,一名正在给同伴包扎的秦军少年头颅飞起,鲜血溅在孟明视脸上,还是温热的。 白乙丙突然暴起,捆着的双臂如铁钳般夹住一名晋军咽喉。三支长矛立刻贯穿了他的腹部,血顺着矛杆汩汩流下。 “白乙!“孟明视挣扎着向前扑去,却被晋军用矛杆砸跪在地。他看见白乙丙被按在血泊中,晋军正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后背,焦臭味混着惨叫在山谷回荡。 “够了!“先轸终于抬手,“把这三个活口带回绛都。晋公要亲自问问秦穆公,背盟偷袭是何道理。“ 押解途中,孟明视的锁链与西乞术的镣铐叮当作响。年轻的将领左腿已经溃烂,却坚持自己行走。当队伍经过一处断崖时,西乞术突然用嘶哑的嗓音哼起秦地民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歌声引得幸存的秦军俘虏纷纷应和。晋军鞭子抽打的声音与歌声奇异地交织,在崤山绝壁间久久回荡。 孟明视望向西方。残阳如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烙在崤山的石壁上。 远处,一只幸存的秦军信鸽扑棱着翅膀,带着战败的消息,飞向西方秦国的方向。新一轮的仇恨与报复,就此埋下种子。 绛都的囚车已在山路尽头等候。但三将不知道的是,远在雍城的秦穆公,此刻正将一枚青铜虎符重重拍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