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桌到同校 · 第25章十字路口

　　大三结束的那个夏天，北城热得不像话。　　林晚坐在图书馆四楼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空调开得很足，玻璃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把窗外的梧桐树晕染成一团模糊的绿。　　手机震了一下。　　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林晚，直博名额下来了。你在我这里，没问题。”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直博。　　本校直博。　　国家重点实验室，业内顶尖的导师，稳定的研究方向，毕业后直接拿博士学位。　　这是她大一时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应该高兴的。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　　江屿今天没来图书馆。　　他在宿舍收拾行李。　　——后天，他就要飞加州了。　　—— 　　大三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江屿收到了那封邮件。　　加州理工暑期研究邀请。三个月。全球只招三十个人。　　他是其中之一。　　林晚记得那天。他拿着手机，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去吧。”她说。　　他看着她。　　“三个月而已。”她说，“很快的。”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 　　那之后的几个月，他们谁也没提这件事。　　好像不提，时间就会走得慢一点。　　但时间不会等任何人。　　七月的阳光一天比一天烈，离别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　　离他出发还有一周的时候，林晚拿到了直博名额的消息。　　她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　　“挺好的。”他说。　　“嗯。” 　　“你导师很厉害。” 　　“嗯。” 　　“研究方向也适合你。” 　　“嗯。” 　　他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高兴？” 　　她愣了一下。　　“没有不高兴。”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她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封邮件，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　　是加州理工的正式offer。　　全奖博士。　　五年。　　她看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息屏，又被他点亮。　　“什么时候收到的？”她问。　　“昨天。” 　　“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没回答。　　她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她看见了。　　那潭水底下，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犹豫。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二食堂的老位置，面前是两份番茄牛腩。　　她吃不下。　　他也没吃几口。　　“江屿。” 　　“嗯。” 　　“你去吧。” 　　他抬头看她。　　“五年而已。”她说，“我可以等你。” 　　他没说话。　　“你等我那么久了，”她说，“该我等你了。” 　　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林晚。” 　　“嗯。” 　　“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一起？” 　　她愣住了。　　“什么一起？” 　　“加州。”他说，“那边也有好的项目。联合培养，访问学者，博士后……都有机会。” 　　她看着他。　　“你查过？” 　　他没回答。　　但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 　　那之后的几天，她失眠了。　　直博还是加州？　　留在这里，是稳妥的路。熟悉的导师，熟悉的方向，熟悉的环境。五年后，她就是博士了。　　去加州，是未知的路。陌生的学校，陌生的导师，陌生的环境。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且，她不一定能申请上。　　但他在那里。　　他要待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十五个小时的时差。　　她想起那年他一个人在美国，发烧的那个夜晚。隔着屏幕，她看着他泛红的脸，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可是…… 　　她翻开那个浅蓝色的铁皮盒子。　　二十九张便签纸。十二张火车票。一枚银质书签。一张泛黄的纸条。　　还有那本旧天文书，他买给她的，扉页上写着：　　“以后一起看。”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合上盒子，拿起手机。　　—— 　　离他出发还有两天。　　林晚站在实验楼下，等一个人。　　下午三点，导师从楼里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林晚？有事？” 　　她深吸一口气。　　“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联合培养的项目，”她说，“加州理工的，还有名额吗？” 　　导师看着她，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丝了然。　　“你想去？” 　　她点头。　　“可是，”导师顿了顿，“你直博名额已经定了。” 　　“我知道。” 　　“那个项目竞争很激烈，不一定能上。” 　　“我知道。” 　　“而且如果去了，以后的路就和现在不一样了。你想清楚了吗？”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老师，我想清楚了。” 　　导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行。”他说，“我帮你问问。” 　　—— 　　离他出发还有一天。　　林晚站在宿舍楼下，等一个人。　　傍晚六点，江屿拖着行李箱从楠园走出来。　　她迎上去。　　“东西收好了？” 　　“嗯。” 　　“证件带齐了？” 　　“嗯。” 　　“机票确认了？” 　　“嗯。”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愣住了。　　“林晚……” 　　“别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让我抱一会儿。” 　　他没再说话。　　只是把行李箱放下，轻轻抱住她。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　　“江屿。” 　　“嗯。”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看着她。　　“我申请了加州理工的联合培养项目。”她说，“如果申请上了，明年我也去。”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说好以后一起看星星吗？” 　　“你一个人在那看，没意思。”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 　　第二天，机场。　　送机口外，人来人往。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到了告诉我。” 　　“嗯。” 　　“好好吃饭。” 　　“嗯。” 　　“别熬夜。” 　　“嗯。” 　　她还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等我。”他说。　　她点头。　　他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忽然走回来。　　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像一片雪花落在额头上。　　“等我。”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走进安检口。　　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手机震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　　【江屿】：等我回来。　　【江屿】：一起看星星。　　她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