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代价与抉择

  第一百八十六章代价与抉择   玄昉昉的声音虽微弱如游丝,却字字如重锤,敲打在陈沧与苏蝉的心头。他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卷帛书,枯瘦如柴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想抬起指向那些文字,却终究无力。那震惊、恐惧、了悟交织的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息——他不仅看懂了帛书内容,更可能知晓其背后隐藏的、远超文字本身的恐怖真相。   “大师……您知道这‘血钥幽径’?”苏蝉急忙问道,同时将手中乳白色珠子小心地放在玄昉昉枯瘦的手掌中,希望珠子的温润之力能为他多续一分生机。珠子光芒似乎与玄昉昉体内残存的微弱佛元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他灰败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线,但眼神中的惊悸未减分毫。   玄昉昉吃力地喘息了几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嘶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苏蝉,又缓缓移向陈沧,最后,目光落在石桌旁谢云骥那再无生息的躯体上,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悯与痛楚。   “阿……弥陀佛……”他极其轻微地诵了一声佛号,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苍凉,“谢施主……舍身取义……功德……无量……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又渗出一缕黑血。   “大师,您先别说话,缓缓气。”陈沧上前一步,蹲在玄昉昉身侧,掌心抵住他后心,试图渡入一丝微弱的、源自定海盘碎片的中和气息,助他稳定心神。陈沧自己的状态也极差,神魂刺痛,气血两亏,但这输入的一丝气息,却让玄昉昉的喘息稍稍平复。   玄昉昉闭目片刻,似乎在凝聚最后的心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浑浊似乎被某种决绝冲淡了些许,他看向陈沧,声音依旧低微,却清晰了许多:“陈施主……苏姑娘……此地……老衲……确实知晓……非是亲历……而是……师门世代……口口相传……一则……禁忌之秘……”   师门秘传?陈沧与苏蝉对视一眼,心中凛然。玄昉昉出身神秘,修为高深,他所言的师门秘传,定然非同小可。   玄昉昉继续道,语速缓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我师门……源流……可追溯至……先秦方士一脉……后……归入……佛门……然……核心传承中……始终……有一则……绝密……关于……骊山阴阙……黄泉之眼……及……徐……福……”   “当年……徐福奉秦皇之命……寻仙问道是假……镇压……一处自上古遗留、联通九幽、能污秽天地、扭曲生灵本源的……‘墟眼’……是真。此‘墟眼’……便是……尔等所见……那邪物……巢穴……徐福以定海盘残片……结合……上古秘阵……将其……暂时封镇……然……邪物之能……远超预计……其力……可侵蚀地脉……蛊惑人心……徐福麾下……多有入魔畸变者……”   “徐福……知封印……难以持久……更恐……邪物借地脉……蔓延世间……故……于此地宫深处……设下……最后手段……便是这……‘血钥’与……‘幽径’……”   玄昉昉说到这里,喘息又急促起来,眼中恐惧之色更浓:“所谓……血钥……并非……寻常……血脉……而是需以……身负……大气运……或……与封印有……深刻因果牵连者……心头精血……混合……定海盘……气息……乃至……施术者……毕生修为神魂……为引……方可……凝成……暂时开启……一条……直通……墟眼核心的……短暂……通道……此即……‘幽径’……”   “开启幽径……目的……并非……加固封印……徐福……晚年……已近疯魔……他妄图……通过幽径……与那墟眼……邪物……进行……某种……沟通……乃至……交易……他相信……邪物……乃……更高层次存在……或可……从中求得……真正……长生……之秘……或……彻底……掌控……邪力……”   苏蝉倒吸一口凉气:“与邪物沟通交易?这……这不是与虎谋皮,自寻死路吗?!”   玄昉昉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微微点头:“然也……师门秘传……徐福……最终……可能……尝试了……但结果……显然……失败了……而且……引发了……更大灾祸……地宫……彻底封闭……徐福本人……生死不明……外界只道……其东渡未归……实则……可能……早已……陨落于此……或……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他目光转向桌上那块黑色令牌,以及散落的玉简:“这令牌……应可……短暂号令……地宫……守俑……然……守俑……经年累月……受邪气……侵蚀……恐已……失控……玉简中……所载……当是……那‘陨星煞箭’……驱动之法……及……徐福……关于墟眼的……研究……那箭……乃……上古神物……残片所铸……专克……邪祟阴煞……然……煞气……太重……反噬……亦烈……非……大毅力……大功德……或……特殊血脉者……不可轻用……”   陈沧心念电转,结合帛书、玄昉昉所言,以及一路所见,许多线索终于串联起来。徐福封印邪物未竟全功,退守此地,留下“血钥幽径”这条理论上可直通邪物核心的险路,意图行险一搏,结果可能导致了更大的灾难,地宫化为死地,他自己也可能陨落或畸变。外面的陶俑(守俑)和那些畸变尸骸,就是当年灾难的残留。“陨星煞箭”是备用杀手锏,但代价巨大。而开启石门时,他(陈沧)的血液能引动机关,正是因为定海盘碎片长期在身,可能改变了他的气血,或者他本身就与这封印有着某种尚未知晓的“因果”。   “大师,依您之见,我们眼下该如何?”陈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外面尸骸环伺,石门虽坚固,但能支撑多久未知。退路已绝,前方只有这死寂的石室和徐福留下的、吉凶莫测的遗物。难道真要尝试那危险至极的“血钥幽径”?   玄昉昉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石室,最后落在陈沧脸上,那目光复杂无比,有悲悯,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陈施主……你体内……定海盘碎片……与那邪物……因果……已然……纠缠……老衲……观你气运……晦涩……却隐有……一线……生机……缠绕……或许……你便是……徐福……预言中……那……‘应劫之人’……亦或……是那邪物……选定之……‘钥匙’……”   “眼下……出路……或许……唯有一条……”玄昉昉的声音变得更加低微,却字字清晰,“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蝉脸色一变:“大师,您是说……让我们去开启那‘血钥幽径’?可那明明是徐福失败、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灾祸的险路!况且,按您所说,开启需要心头精血、毕生修为,我们……”她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玄昉昉,又看看重伤虚弱的陈沧,以及昏迷不醒的张若虚,这代价,他们谁付得起?   玄昉昉缓缓摇头,目光却看向了石桌上那个倾倒的青铜小鼎,以及陈沧手中那卷帛书。   “徐福之法……凶险……且不祥……但……师门秘传……与老衲……这些年……遍寻古籍……结合……佛门……镇压心法……对此……略有……推演……改良……”   他停顿片刻,积蓄力量,继续道:“‘血钥’之引……未必……需以……性命修为……全部献祭……或可……以……特殊器物……为媒……分担反噬……汇聚众人……残存之力……引导……定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蝉手中那颗乳白色珠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此珠……老衲……虽不识其名……然其气息……纯正祥和……隐含……佛门……涅槃……与……净化之意……与老衲……残存佛元……同源……更与……地宫深处……某处……残存……佛息……隐隐……呼应……或可……作为……稳定‘幽径’……庇佑……心神……之关键……”   “至于……开启‘血钥’……所需之血……”玄昉昉看向陈沧,又看向自己枯槁的手掌,最后,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行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朱砂批注,“徐福……留书……言及……其血……或……身负……大禹血脉者之血……最佳……”   大禹血脉?陈沧心中猛地一跳。他想起了自己之前以血开启石门时,血液中那丝难以察觉的混沌色泽,以及定海盘碎片与血液产生的强烈共鸣。难道……   不待他细想,玄昉昉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然……此法……终究……凶险……万中……无一……且……‘幽径’开启……通往何处……是那墟眼核心……亦或……是徐福……当年……布置的……某处……安全……节点……乃至……是……另一处……绝地……皆……未可知……一旦开启……便无……回头路……”   “更……更紧要者……”玄昉昉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那墟眼……邪物……历经千年……封印……与……侵蚀……其……状态……与徐福当年……所遇……恐已……不同……其……灵智……或已……苏醒……部分……甚至……可能……主动……诱使……后来者……开启……幽径……借机……脱困……或……侵蚀……”   “换言之……此‘血钥幽径’……可能……并非……徐福……预留之……生路……而是……那邪物……精心布置之……陷阱!”   石室之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玄昉昉虚弱却清晰的叙述,在空气中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陈沧和苏蝉的心头。   进,是可能通向邪物核心、主动踏入陷阱的“幽径”;退,是门外无数疯狂畸变尸骸,以及这地宫深处可能更多未知的危险。原地固守,石门迟早被攻破,亦是死路一条。   似乎,无论怎么看,都是绝境。   苏蝉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看向陈沧,眼中充满了无助与茫然。她才华横溢,聪慧过人,但面对这等涉及上古秘辛、邪神封印、生死抉择的绝境,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陈沧沉默着,目光在昏迷的张若虚、气息奄奄的玄昉昉、牺牲的谢云骥,以及石桌上的帛书、令牌、玉简、小鼎之间缓缓移动。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脑海中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飞转。   徐福的警告,玄昉昉的补充,外部逼近的死亡威胁……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可能性,在他心中交织、碰撞。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玄昉昉枯槁却充满智慧与决绝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大师,若以您改良之法,结合此珠与我之血,开启‘幽径’,您估计,能有几成把握,让我们不直接落入邪物陷阱,而是抵达可能的生路,或至少是徐福当年预设的某个相对安全节点?”   玄昉昉深深地看着陈沧,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老衲……不知。或许……一成……或许……半成……或许……一线……也无。但……留在此地……或退回地宫……皆是……十死无生。”   一成,半成,一线……与十死无生。   陈沧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看来,我们别无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块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沉重。“此物能暂御守俑,或许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或者分散外面那些怪物的注意力。”他又拿起那些玉简,快速浏览上面模糊的字迹,大多是驱动“陨星煞箭”的复杂心法和禁忌,以及一些关于邪物特性的晦涩描述,暂时无暇细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倾倒的青铜小鼎上。   “这鼎中药渣残留,气息与大师的宝珠隐隐有相似之处,但驳杂许多,或许当年徐福也曾尝试炼制类似的、能稳定心神、对抗邪气侵蚀的药物,但未能完全成功。”陈沧看向玄昉昉,“大师,您所言的改良之法,具体该如何做?需要我和苏姑娘如何配合?这颗宝珠,又该如何使用?”   玄昉昉示意苏蝉将他扶起,靠在墙壁上,他勉力坐直身体,双手虚捧那颗乳白色珠子,闭目凝神片刻。珠子光华微亮,一股温润暖流流入他体内,让他气色似乎又好了一分,说话也顺畅了些许。   “老衲……改良之法,核心在于……以佛门‘金刚伏魔’心法为基,以此珠为眼,布下简易‘净心护神’阵势,护住我等识海,抵御幽径中可能存在的邪气侵蚀与心神蛊惑。然老衲油尽灯枯,需苏姑娘……以音律之道相助,调和气场,稳固阵眼。至于开启‘血钥’,需陈施主……以蕴含定海盘气息之血,滴入此鼎……”   他示意苏蝉看向青铜小鼎内残留的黑褐色药渣:“徐福……当年……想必……亦曾……研究……以药石之力……辅佐……此鼎……曾为……炼药……或……血引……容器……当有……聚拢……气血……之效……陈施主……需将血……滴入鼎中……老衲……以此珠……为引……配合……心法……尝试……牵引……鼎中血气……与定海盘……碎片……共鸣……沟通……地宫深处……残留的……封印……节点……强行……撕开……一条……通道……”   “然……”玄昉昉神色无比严肃,“此法……有三险。其一,施术之时,我等心神与气血与幽径相连,极易被邪物感知、侵袭,即便有佛珠与阵法守护,亦难保万全。其二,幽径出口难测,一旦偏差,落入绝地或直接出现在邪物眼前,万事皆休。其三,开启幽径动静极大,必会惊动门外邪物乃至整个地宫残留的邪异,需有人持此令牌,尝试引开或阻敌,争取施法时间。”   他看向陈沧,缓缓道:“这阻敌之人……需直面……无穷邪祟……生还之机……渺茫……”   话音落下,石室再次陷入沉默。阻敌,几乎是必死之局。而此刻,尚有行动能力,且有实力能稍微阻挡门外那些怪物的,只有陈沧和苏蝉。玄昉昉需主持阵法,无法离开。   苏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陈沧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来。”   “陈大哥!”苏蝉急道。   陈沧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谢云骥的遗体,又看向昏迷的张若虚和虚弱的玄昉昉。“我伤势不轻,但尚有一搏之力。苏姑娘你需以音律辅佐大师,稳固阵法,此事非你不可。况且……”他顿了顿,看向手中黑色令牌,“此物能‘暂御守俑’,或许,我能尝试引动外面那些陶俑,让它们与畸变尸骸相斗,为我等争取时间。”   玄昉昉深深看了陈沧一眼,缓缓颔首:“此计……或可……一试。然……守俑……状态不明……务必……小心。”   陈沧点头,不再多言,将帛书、玉简等重要物品收入怀中,手握黑色令牌,走到石门前,侧耳倾听。门外的撞击声依旧密集,但石门依旧稳固,只是震颤加剧,灰尘簌簌落下。显然,门外的畸变尸骸并未放弃。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陈沧转身,对玄昉昉和苏蝉道,“大师,苏姑娘,你们即刻准备阵法。我将令牌置于门外,尝试引动守俑,然后立刻返回。一旦我回来,或门外有变,立即开始血祭,开启幽径!”   “陈大哥,你……”苏蝉眼中含泪,她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放心,谢兄能杀个来回,我陈沧,也不会那么容易死。”陈沧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最后看了一眼玄昉昉和张若虚,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法力、气血,以及源自定海盘碎片的那一丝清正之气催动到极致,一手握紧令牌,另一手缓缓按在了冰凉厚重的石门机括上。   玄昉昉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将乳白色珠子置于掌心,开始低声诵念晦涩的经文,微弱但坚韧的佛光自他干枯的躯体上隐隐泛起。苏蝉擦去眼泪,盘膝坐在玄昉昉对面,调整呼吸,手捏印诀,已然做好了以音律秘法辅助的准备。   陈沧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决绝,猛地一按机括,将厚重的石门,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吼——!”   霎时间,无数令人心悸的嘶吼、骨骼摩擦声、粘液滴落声,混合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烂与邪异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缝中狂涌而入!   (第一百八十六章代价与抉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