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七十五章 窥隙

  第七十五章窥隙   山壁陡峭,湿滑。经年的青苔在潮湿的空气里滋生蔓延,覆盖了岩石原本的棱角,触手冰凉黏腻。粗粝的藤蔓盘虬扭曲,看似坚韧,实则许多内里早已腐朽,稍一用力便可能断裂。张若虚双手死死抓住一根相对粗壮的藤蔓,指尖因用力而深深嵌入粗糙的表皮,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受伤的左脚勉强踩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生满湿滑苔藓的石棱上,右脚虚悬,每一次尝试寻找新的落脚点,都牵动着肿痛的脚踝,带来一阵阵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肋下的伤处随着每一次用力和呼吸,如同有钢针在反复攒刺。   他不敢向下看。下方是那片越来越远的、如同巨兽残骸般匍匐着的废弃庙宇废墟。他也不敢向上看。上方是望不到顶的、被灰蒙蒙水汽笼罩的、近乎垂直的崖壁。他只能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眼前方寸之地,集中在双手紧抓的藤蔓和脚下那一点点可怜的支撑点上,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对抗着地心引力和身体不断发出的哀鸣,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攀爬的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汗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与脸上的血污、尘土混合,流入眼中,带来辛辣的刺痛。他只能不断地眨眼,甩头,才能勉强看清前方。背后的油布包裹并不沉重,此刻却像一座山,压得他脊柱生疼,每一次向上牵引,都仿佛要用尽洪荒之力。呼吸粗重如拉风箱,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   下方庙宇废墟中,那声突兀的锐响之后,再无异动。但张若虚心中的警铃却未曾有片刻停歇。那声音绝非自然。是追兵已然抵达,在探查?是某种试探?抑或是山林中其他未知的危险?他无从判断,也无力深究。离开,远离那看似安全、实则可能已是陷阱的废墟,是他唯一的选择。   向上,向上……脑海里只剩下这个简单的念头。攀爬的动作越来越机械,意识在剧痛、疲惫和高热的交织下,又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山石、藤蔓、苔藓,似乎都在晃动、旋转,扭曲成各种光怪陆离的形状。他咬着牙,用疼痛和意志强行将涣散的精神拉回,心中反复默念着:不能松手,不能掉下去,松手就是死……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当他终于挣扎着,翻过一块突出的、相对平坦的岩架,瘫软在地,几乎连呼吸的力气都耗尽时,才发现自己已爬到了相当的高度。下方的庙宇废墟,在氤氲的水汽和渐起的山岚中,缩成一片模糊的、不起眼的灰褐色斑点,几乎难以辨认。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狭窄的岩架,宽不过数尺,一侧是陡峭的、继续向上的山壁,另一侧则是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幽谷。岩架上积着少许泥土,生长着几丛顽强的、低矮的灌木和一些蕨类植物,勉强能容他蜷缩藏身。   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脱离了废墟那相对开阔、易于被搜寻的范围。   他瘫在冰冷的、湿漉漉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冰凉潮湿的空气,尽管这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刺痛。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背后的包裹硌得生疼,但他连抬手去调整的力气都没有。   休息,必须休息……哪怕只是片刻。   他挣扎着侧过身,小心地将背后的包裹解下,抱在怀里。又检查了一下绑在手上的短匕是否牢固。然后,他蜷缩起身体,尽量利用岩架的凹陷和那几丛灌木遮掩身形,目光却死死盯着下方来路的方向,耳朵竖起,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山风渐起,穿过岩壁和山谷,发出呜呜的鸣响,如同鬼哭。雾气在风中聚散离合,时而露出下方墨绿色的林海,时而又将一切吞没在茫茫灰白之中。视野极差,但同样,这也意味着,即便有追兵靠近,也难以立刻发现藏身于岩架之上的他。   时间在寂静和呼啸的风声中流逝。体力在缓慢地恢复,尽管杯水车薪。腹中那点食物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饥饿感再次袭来,混合着伤口火辣辣的痛楚和体内“碧海潮生”隐而未发的钝痛,如同无数小虫,啃噬着他的神经。他摸出葫芦,摇了摇,里面只剩下最后浅浅的一层底。他抿了一小口,滋润了一下干裂出血的嘴唇和如同火烧的喉咙,便将葫芦小心盖好,塞回怀里。这是最后的饮水,必须珍惜。   然后,他取出那硬邦邦的馕饼,一点点掰下,放入口中,用唾液慢慢软化,再艰难地咽下。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他知道,这是维持生命、获得行动力的根本。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就在他吃到第三小口,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咀嚼和倾听风声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下方那片模糊的、已被雾气半掩的废墟方向,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草动。那是一种更迅捷、更突兀的移动,带着某种刻意控制的、近乎无声的迅捷,在雾气中一闪而逝,没入了正殿残骸的阴影里。   张若虚的心脏猛地一跳,口中的动作瞬间停止,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头侧过一点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那片区域。   雾气缭绕,断壁残垣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如同蹲伏的巨兽。荒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似乎都与之前别无二致。   是错觉?是疲惫和紧张导致的幻觉?还是……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一寸寸扫过那片废墟的每一处阴影,每一处可以藏身的角落。风似乎小了些,雾气也似乎停滞了片刻。就在这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中——   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周围灰暗色调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正殿一侧半塌的断墙后,“滑”了出来。是的,滑。那绝非正常的行走或奔跑,而是一种贴着地面、迅捷无声、近乎没有重量的移动方式,如同蛇行,又像巨大的壁蜥,在荒草和瓦砾的间隙中一闪而过,随即隐入了另一段残墙之后。   尽管距离尚远,雾气朦胧,但那种冰冷、诡异、非人的感觉,张若虚绝不会认错!   是昨夜山林中那种灰衣人!他们果然追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就在张若虚心中发紧,几乎要移开目光的刹那,另一个方向,正殿另一侧的残垣后,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第二道类似的影子,以同样诡异迅捷的方式移动、隐没。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他们如同从废墟阴影中滋生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又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方式变换着位置,似乎在搜索,又像是在布设着什么。   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听不到衣袂破风或脚步声响。只有那种冰冷、漠然、如同狩猎者打量陷阱中猎物的气息,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迷蒙的雾气,隐隐传来,让张若虚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们果然找到了这里!而且来得如此之快!是循着自己留下的痕迹?还是那斗篷人故意引他们来此?亦或是……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斗篷人与灰衣人本是一伙,一个驱赶,一个埋伏?   冷汗瞬间浸透了刚刚被山风吹得冰凉的脊背。他伏在岩架上,一动不敢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任何一丝微小的动作,都会引起下方那些可怕存在的注意。他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利用灌木的遮掩,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留下一双因紧张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废墟中那些鬼魅般穿梭的影子。   灰衣人的搜索异常迅捷而高效。他们似乎有一套独特的沟通和协作方式,尽管无声,却配合默契。短短时间内,他们便已搜索了正殿残骸、两侧配殿的废墟,以及庙前那片空地。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甚至连一些较大的瓦砾堆和荒草丛,都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探查过。   张若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藏身的岩架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如果这些灰衣人扩大搜索范围,或者有攀爬崖壁的能力,自己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如果被发现,这最后的、狭窄的岩架,便是他的葬身之地,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拼死一搏之际,下方废墟中的灰衣人,却突然停止了搜索。   四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收到无声的指令,在几乎同一时间,停在了废墟中央的空地上,面向不同的方向,静静地站立着。他们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紧身衣物,脸上覆盖着那诡异的面具,在朦胧的雾气中,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们在等什么?张若虚屏息凝神,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   片刻之后,废墟入口方向,那片稀疏的林木边缘,雾气一阵轻微的扰动。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雾中走了出来。   这个身影,与那四个灰衣人截然不同。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看似普通但剪裁合体的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的、没有任何纹饰的披风,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步履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不是行走在这荒山野岭、破败废墟之中,而是漫步在自家后花园。   但张若虚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个身影,这种看似寻常实则内敛到极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与昨夜那个神秘的斗篷人,几乎一模一样!不,不是“像”,就是他!虽然换了衣衫,去掉了那宽大的斗篷,但那种感觉,那种步态,那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张若虚绝不会认错!   果然是他!他果然和这些灰衣人有关!昨夜的一切,包括指引和赠药,果然都是陷阱的一部分吗?!   张若虚的心沉到了谷底,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荒谬感。自己竟然真的相信了那“一线生机”,拖着残躯来到这里,结果却更像是主动钻进了对方布下的网中!这算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某种更残忍的戏弄?   青衣人(姑且如此称呼)走到那四名静立不动的灰衣人面前,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看那些灰衣人,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微微抬起了头,斗笠下的阴影似乎扫视了一圈这片废墟,然后,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向着张若虚藏身的岩架方向,飘了过来。   张若虚瞬间头皮发麻,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缩紧身体,将自己完全埋进灌木和岩石的缝隙中,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自己。他只能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连呼吸都压到最微不可闻,目光却不敢有丝毫偏移,死死盯着下方。   青衣人的目光并未在岩架方向停留,只是一掠而过,仿佛只是随意扫视周围的山势。然后,他微微侧头,似乎对那四名灰衣人中的某一个,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距离太远,山风呼啸,张若虚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看到,被问话的那个灰衣人,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迅捷的方式,单膝跪地,低头,做了一个简短的、类似回复的动作。没有声音,但姿态恭敬而驯服。   青衣人听完,似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四名灰衣人同时躬身,随即,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身形一晃,再次以那种鬼魅般的速度,向着废墟外围,四个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出,瞬间便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山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而青衣人自己,则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宽檐斗笠下的脸微微扬起,似乎……在欣赏这荒山破庙、雾气缭绕的景色?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张若虚伏在岩架上,大气不敢出,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灰衣人走了?分散搜索去了?这青衣人单独留在这里,意欲何为?是故意示弱,引自己现身?还是另有图谋?   他不敢动,只能继续潜伏,观察。   青衣人在废墟中缓步走动起来,步履依旧从容。他走过焦黑的木梁,走过残破的泥塑,走过荒草丛生的庙前空地,最后,停在了庙后,那棵老柏树下——正是张若虚昨夜挖出包裹、获得喘息的地方。   张若虚的心猛地一紧。他看到了!他果然知道!   青衣人在老柏树下站定,低头,看着树下那个被张若虚草草掩埋、但仍能看出翻动痕迹的土坑,看了许久。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小撮坑边湿润的泥土,在指尖轻轻捻动,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岩架上的张若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动作——   他抬起了头,这一次,目光不再飘忽,而是明确地、笔直地,穿透朦胧的雾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张若虚藏身的、这处狭窄而隐蔽的岩架之上!   斗笠下的阴影中,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目光,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穿透了灌木的遮掩,牢牢锁定了张若虚!   他发现了!他早就发现了!从始至终,他都清楚自己藏在这里!刚才的一切,灰衣人的搜索,他的驻足,甚至他看向岩架那一瞥的飘忽,都不过是……做戏?或者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观察?!   张若虚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被发现了!彻底暴露了!逃无可逃,藏无可藏!下方是四散搜索、随时可能返回的灰衣人,眼前是这个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的青衣人,而自己,重伤疲惫,被困在这绝壁之上的狭窄岩架,进退无路!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匕,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拼了!就算死,也要……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青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迷蒙的雾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杀气,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平静。   然后,在张若虚几乎要窒息的目光中,青衣人对着岩架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很小,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不是否定,不是惋惜,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是一种“你不该在这里”的示意?   做完这个动作,青衣人便不再看张若虚,仿佛他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他转过身,负着手,如同来时一样,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向着废墟之外,雾气更浓的山林深处,不紧不慢地走去。那袭青衣,很快便融入灰白色的雾气中,再也看不见了。   岩架之上,张若虚呆若木鸡,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许久没有动弹。山风呼啸,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也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彻骨冰寒。   走了?就这么走了?没有上来擒拿,没有召唤灰衣人围攻,甚至没有一句言语,只是那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然后便如来时一般,从容离去?   什么意思?那摇头,是什么意思?是警告他此地不宜久留?是暗示他追兵将至、速速离去?还是……别的什么他无法理解的含义?   而最关键的是,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昨夜赠药指引,是真心相助,还是别有图谋?今日现身废墟,驱散灰衣人,却又对自己视而不见,飘然离去,又是为何?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如同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将他紧紧包裹,几乎透不过气来。   下方,废墟依旧死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风声呜咽,荒草起伏。   张若虚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青衣人和那些灰衣人真的已经离开,周围再无任何异常气息,他才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冷汗早已浸透了全身。   侥幸……又一次侥幸逃生。但这一次,侥幸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更深的不安和茫然。那青衣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无声的摇头,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挣扎着坐起,再次看向下方已成一片模糊斑点的废墟,又望向青衣人消失的、雾气弥漫的山林深处,最后,将目光投向自己攀爬上来的、湿滑陡峭的崖壁,以及上方那依旧看不到顶端的、被铅灰色云层笼罩的未知高处。   前路何方?追兵或许暂时被引开,但危机远未解除。那青衣人高深莫测,是敌是友难辨。自己重伤未愈,体能耗尽,食物饮水所剩无几,体内“碧海潮生”之毒如同悬顶之剑……而这莽莽秦岭,杀机四伏,迷雾重重,何处才是生路?   扬州,千里之遥,如今看来,已是遥不可及的幻梦。了尘道长的嘱托,丙十七的牺牲,丁家坳的血债,守拙道长的药……一切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不能倒下,不能放弃。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山中冰凉潮湿、带着草木腐朽和泥土腥气的空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恐惧、茫然、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所取代。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那青衣人是何用意,无论这重重迷雾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可怕真相,他,张若虚,都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找到答案;只有活着,才能不负所托;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重新背好油布包裹,检查了一下短匕和怀中的黑色令牌。然后,他望向岩架上方,那陡峭湿滑、通向未知的崖壁。   没有退路,唯有向上。   他啐出口中因紧张而咬出的血沫,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四肢,再次抓住湿滑的藤蔓,用受伤的脚寻找着支撑点,一点一点,向着那被浓雾和阴云笼罩的、不可知的命运之途,继续攀爬。   山风更烈,卷动着雾气,也卷动着他褴褛的衣衫,仿佛要将他单薄的身影吹落这万丈悬崖。但他紧咬着牙,目光沉静而执拗,如同绝壁石缝中挣扎求生的野草,向着那灰蒙蒙的、不知是曙光还是更深黑暗的天际,顽强地,挪动着。   (第二卷迷雾重重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