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五日

第八章:五月初五·艾草空悬无米粽

  (至德二载五月初五,长安,破晓时分)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烟尘,如同浑浊的泥浆,劈头盖脸地砸在王太平的脸上。胯下的战马在泥泞和燃烧的废墟间焦躁地嘶鸣,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肩膀火燎般的伤痛。他紧跟在郭勇那如同半截铁塔般的身影之后,身后是几十名沉默如山、手持丈余陌刀的甲士。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破碎的坊石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轰鸣,如同一面移动的死亡之墙,朝着西市仓场那冲天而起的烈焰与浓烟压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粮食燃烧的奇异甜香,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仓场方向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火焰爆裂声,而是震耳欲聋的厮杀、惨叫、兵刃碰撞的刺耳交响!火光映照下,无数慌乱奔逃的人影如同没头的苍蝇,在浓烟与废墟间哭喊冲撞。其中,赫然夹杂着穿着深青色叛军服和肮脏皮袍的回纥兵,他们如同闯入羊群的饿狼,挥舞着弯刀和长矛,疯狂地砍杀着试图靠近粮仓、或者仅仅是在逃命的无辜流民和商户!   人间地狱!   “陌刀队!锋矢阵!推进!”郭勇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混乱的喧嚣!他手中那柄巨大的陌刀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一泓冰冷的秋水,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诺!”几十名陌刀手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周围燃烧的断梁簌簌落下灰烬!他们迅速变换阵型,前排刀手将沉重的陌刀斜指向前,后排则高举过顶,如同钢铁丛林,踏着坚定而沉重的步伐,向着仓场入口处混战的人群碾压过去!那股惨烈、厚重、一往无前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怒涛,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唐…唐军!是唐军!”   “天兵来了!天兵来了啊!”   混乱中,绝望的百姓如同看到了救星,爆发出带着哭腔的狂喜呼喊!   而正在施暴的叛军和回纥兵,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钢铁怪兽般的陌刀阵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回纥兵,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如此沉重的兵器,更未感受过如此整齐划一、沉默如山的压迫感!   “拦住他们!”一个叛军校尉惊恐地嘶吼,试图组织起抵抗。   “杀光这些唐狗!”一个回纥头目挥舞着弯刀,用回纥语狂叫。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如同移动城墙般的陌刀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斩——!”郭勇的怒吼如同开山巨斧!   第一排陌刀手,借着整齐推进的强大惯性,同时挥刀!沉重的刀锋撕裂空气,发出恐怖的呜咽!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毁灭!   “噗嗤!咔嚓!噗——!”   刀锋过处,血肉横飞!试图阻挡的叛军步卒,连人带简陋的皮盾甚至锁子甲,如同朽木般被轻易劈开!一个冲在最前、身材魁梧的回纥兵,手中的弯刀刚碰到陌刀刀锋,便如同玩具般被磕飞,紧接着,巨大的陌刀毫无阻碍地斩入他的胸膛!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鲜血和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上半身几乎被斜劈成两半,残破的躯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燃烧的粮堆上,瞬间被火焰吞噬!   “啊——!”周围的叛军和回纥兵被这恐怖绝伦的杀戮景象吓得魂飞魄散!那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碾碎!是钢铁对血肉的绝对凌虐!   “陌刀之下,人马俱碎!”郭勇的咆哮如同死神的宣告,第二排陌刀手已经踏着同伴的刀锋和敌人的尸体,高举的陌刀再次轰然落下!   如同巨浪拍击礁石!仓场入口处试图集结的叛军和回纥兵瞬间崩溃!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和泥泞四处飞溅!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脱手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仅仅两轮劈斩,仓场入口便被硬生生犁开了一条由血肉铺就的通路!陌刀队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碎尸和熊熊燃烧的火焰!   王太平被这惨烈到极致的景象震撼得几乎窒息!这就是大唐陌刀!这就是帝国之刃!恐惧与热血同时在他胸腔中激荡!他猛地一夹马腹,紧随着撕开缺口的陌刀阵,冲入了混乱的仓场核心!   眼前景象更加触目惊心!巨大的仓棚早已被烈焰吞噬,如同巨大的火把。无数燃烧的麻袋散落在地,里面的粮食化作流淌的火河,散发着焦香与死亡的气息。叛军和回纥兵如同疯狂的蝗虫,一部分还在与零星的唐军溃兵和自发抵抗的壮丁厮杀,另一部分则趁机疯狂抢掠着尚未完全焚毁的粮袋,或者将火把投向更远处的仓库!   “永丰仓!王太平!带路!”郭勇一边挥刀将一个试图偷袭的回纥兵连人带矛劈成两段,一边朝着王太平怒吼。他的战袍早已被血水和泥浆浸透,如同浴血的魔神。   王太平猛地回神!对!永丰仓!火势相对较小的永丰仓!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肩膀的剧痛,勒转马头,指向仓场深处一处相对独立、火势稍缓的区域:“那边!绕过那个着火的仓棚!”   就在他指引方向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群回纥兵正围着一小堆尚未起火的粮袋,似乎在争抢什么。其中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脸上涂抹着油彩、头戴狼皮帽的回纥军官(看装束像是百夫长)尤为凶悍,正用回纥语厉声呵斥着,似乎在阻止手下放火,而是要独占这些粮食!   “军爷!那边!有粮!还没烧!”王太平立刻指向那处,同时对芸娘急喊:“芸娘!快!告诉他们!别放火!抢粮!”   芸娘会意,立刻用尽力气,用回纥语朝着那群回纥兵的方向高喊:“叶护有令!粮食!活的粮食!比烧掉的金子更珍贵!抢回去!献给叶护!重重有赏!”(她巧妙地利用了回纥兵对上级的畏惧和贪婪)   果然,那狼皮帽百夫长听到“叶护有令”,又听到“金子”、“重赏”,动作明显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厉声喝止了几个想放火的手下,指挥他们去抢夺那些粮袋。   郭勇也看到了机会,立刻分出一小队陌刀手,在王太平指引下,如同一柄尖刀,朝着永丰仓和那伙抢粮的回纥兵猛插过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驱散或斩杀回纥兵,抢救粮食!   王太平和芸娘紧随其后。永丰仓的库房相对完好,只是外围有些火头。一些吓傻了的仓场役夫和流民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快!起来!帮忙!”王太平跳下马,顾不得许多,冲到那群流民前,用尽力气嘶吼,“唐军回来了!抢粮!把粮食搬出来!搬到水边!快!不然都得烧光饿死!”   流民们看着王太平身后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陌刀甲士,又看着远处焚城的烈焰,求生的本能瞬间被点燃!几个胆大的壮丁率先吼叫着爬起来:“听这位郎君的!抢粮!活命啊!”   “抢粮活命!”   “跟唐军走!”   绝望的流民被点燃了最后的血性,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王太平和陌刀手的掩护下,疯狂地冲进永丰仓库房,扛起一袋袋尚未被引燃的粮食,朝着仓场边缘靠近龙首渠的浅滩方向奔去!那里有活水,可以隔绝火势!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但也充满了混乱的生机!   就在王太平奋力指挥流民抢运粮食时,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用的是生硬的唐话:   “你,就是那个冒充狼神使者的卖饼郎?”   王太平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燃烧的断墙阴影里!为首一人,身材瘦高,眼神如同毒蛇,手中正把玩着一支冰冷的弩箭——正是昨夜在翠莺阁射杀信使的那张弩!他身旁两人,一人持刀,一人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带着铁链的弯钩。   神秘人!他们竟然追踪到了这里!   “骨笛交出来。还有,那个偷地图的贱婢。”为首的神秘人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弩箭已经悄然抬起,对准了王太平的心脏。“否则,死。”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王太平!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支骨笛还在!但他知道,对方绝不是回纥兵那么好糊弄!弩箭的寒芒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荒原的号角声,猛地从仓场另一侧响起!那号角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所有正在厮杀、抢掠、奔逃的回纥兵,在听到这号角声的刹那,动作全部僵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发自骨髓的敬畏!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跪伏在地!   就连那个凶悍的狼皮帽百夫长,也停止了抢粮,惊疑不定地望向那边。   王太平和神秘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   只见仓场边缘一处尚未倒塌的望楼顶端,芸娘的身影在火光和晨曦的交织中,显得无比单薄却又无比坚定!她手中,正高高举着那支惨白的、刻着狰狞狼头的骨笛!刚才那苍凉的号角声,竟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吹响的!   骨笛的声音,并非号角,但在芸娘特殊的技巧(其父所授的陇西古法)下,竟模拟出了回纥人最高级别的、象征“狼神亲临”或“叶护急召”的战争号角——“苍狼之嚎”!   “狼神!是狼神的号令!”   “叶护!叶护在召唤勇士!”   “快!去集结!”   回纥兵们彻底沸腾了!骨笛上那狰狞的狼头图腾在火光下清晰可见,加上这只有高级萨满或叶护亲卫才能吹响的“苍狼之嚎”,让他们深信不疑!什么抢粮,什么杀人,在“狼神号令”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他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纷纷舍弃眼前的敌人和财物,朝着芸娘所在的望楼方向疯狂涌去!   混乱瞬间转移!   “贱人!”为首的神秘人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芸娘竟然能用骨笛模拟出如此逼真的“苍狼之嚎”,更没想到回纥兵对骨笛的敬畏达到了如此盲目的地步!他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趁着神秘人分神的电光火石之间,王太平动了!他并非冲向敌人,而是猛地扑倒在地,抓起一把混合着血水和泥浆的沙土,狠狠朝着神秘人的面门扬去!   “啊!”沙土入眼,神秘人首领发出一声痛呼,弩箭下意识地偏移!   “保护百姓!杀刺客!”王太平的嘶吼同时响起!   一直在附近警戒、注意到异常的郭勇亲兵,以及几个正扛着粮袋的壮丁,瞬间反应过来!   “杀!”两名陌刀手虽然来不及挥动长兵,却如同猛虎般扑向那个手持弯钩的黑衣人!   “跟这些狗娘养的拼了!”几个红了眼的壮丁也抡起手中的扁担和粮袋,砸向另一个持刀的黑衣人!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   王太平则趁机连滚带爬,冲向芸娘所在的望楼方向!他必须保护芸娘!骨笛的声音就是最大的目标!   望楼下,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如同狂信徒般的回纥兵,他们挥舞着兵器,狂热地呼喊着回纥语,试图爬上望楼,朝拜“狼神的使者”。   芸娘站在摇摇欲坠的望楼边缘,脸色苍白如纸,吹响骨笛几乎耗尽了她的生命力。看着下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回纥兵,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的平静。她高高举起骨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吹响!   “呜——!”   这一次,笛声更加高亢凄厉!如同濒死孤狼的绝唱!   就在回纥兵即将冲上望楼的瞬间——   “芸娘!跳!”王太平的嘶吼从下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望楼下方,正张开双臂!   芸娘没有丝毫犹豫!她看了一眼王太平,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支带来无数灾祸也带来一线生机的骨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将骨笛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回纥兵脸上,然后纵身一跃!   “抓住她!”回纥兵惊怒交加!   王太平在泥泞中奋力跃起!芸娘单薄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进他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翻滚着摔倒在冰冷的泥水中!   “杀了他们!亵渎狼神!”回纥兵彻底疯狂了!骨笛被砸,使者“坠落”,这是对狼神最大的侮辱!他们如同愤怒的狼群,挥舞着刀枪,朝着摔倒在地的王太平和芸娘猛扑过来!   冰冷的刀锋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太平死死护住怀中的芸娘,闭上了眼睛。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的巨响,猛地从春明门方向传来!大地都在剧烈颤抖!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喊杀声!   “万胜!万胜!万胜!”   “郭令公!是郭令公的大军!”   “春明门!春明门破了!”   无数个声音,有唐军的怒吼,有百姓的狂呼,如同滚雷般从东方席卷而来!瞬间压过了西市仓场的所有喧嚣!   即将落下的回纥弯刀,僵在了半空。   所有厮杀中的人,无论是唐军、叛军、回纥兵,还是流民,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东方!   只见春明门方向,巨大的城门楼在晨光与硝烟中轰然坍塌!一面残破却依旧猎猎作响的巨大唐字赤旗,在滚滚烟尘中,如同不屈的脊梁,傲然插上了城头!无数穿着玄甲、如同潮水般的唐军铁骑,正踏着朝阳初升的金光,从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入!冲在最前方的一杆大纛下,一位须发皆白却如同雄狮般威猛的老将,正挥舞着战刀,发出震天的咆哮!正是天下兵马副元帅、朔方节度使——郭子仪!   “父帅!”正在永丰仓附近厮杀的郭旰,一刀劈飞一个叛军校尉的头颅,望着那面赤旗和那个熟悉的身影,虎目含泪,发出狂喜的怒吼!   “郭令公!是郭令公!”   “王师!王师进城了!”   “长安光复了!杀叛贼啊!”   整个长安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无数躲在废墟中的百姓冲了出来,拿起能找到的一切武器——木棍、砖石、菜刀,哭喊着、咆哮着,如同决堤的洪水,扑向那些陷入呆滞和恐慌的叛军和回纥兵!   回纥兵的凶悍,在郭子仪主力入城和全城沸腾的怒火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尤其是亲眼看到象征他们精神图腾的骨笛被砸碎(他们以为),又听到那恐怖的“苍狼之嚎”竟出自一个唐女之口,信仰的崩塌比刀剑更致命!   “狼神抛弃我们了!”   “快跑啊!”   “回草原!回草原!”   回纥兵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什么抢掠,如同丧家之犬,丢盔弃甲,朝着金光门方向疯狂逃窜!   围攻王太平和芸娘的回纥兵,同样被这惊天巨变和信仰崩塌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杀人,怪叫着转身就逃,瞬间作鸟兽散。   王太平紧紧抱着怀中的芸娘,两人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剧烈地喘息着,望着东方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唐字赤旗,望着如同洪流般涌入的唐军铁骑,望着漫山遍野、怒吼着扑向敌人的长安百姓,泪水混合着雨水和血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不是悲伤,是狂喜!是劫后余生!是亲眼见证这座饱受蹂躏的帝都,在血与火中重获新生的激动!   “王郎…我们…我们做到了…”芸娘的声音虚弱得如同呢喃,脸上却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嗯…做到了…”王太平用力点头,将芸娘抱得更紧。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刚才扑救芸娘时,左腿一阵钻心的剧痛,似乎扭伤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他们面前,投下巨大的阴影。正是浑身浴血、如同杀神般的郭勇。他看了一眼王太平护在怀里的芸娘,又看了看王太平扭伤的腿,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子,还能动不?能动就带着你的人,把抢出来的粮,给老子搬到那边棚子下!别让雨淋了!这都是救命的玩意儿!”他指了指永丰仓旁一处尚未倒塌的雨棚,那里已经堆了不少流民抢出的粮袋。   王太平一愣,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位陌刀猛将,在尸山血海中,竟也没忘记这些救下的粮食!   “能!我能动!”王太平咬着牙,在芸娘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那些在郭勇陌刀队保护下,正源源不断从永丰仓抢出粮食的流民,又看了看怀中虽然虚弱却眼神明亮的芸娘。   他弯下腰,不顾腿上的疼痛,扛起一袋沉重的粮袋,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处象征着希望的雨棚走去。芸娘也强撑着,抱起一小袋粮食,紧紧跟在他身边。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硝烟,如同神明的恩赐,洒落在他们蹒跚前行的身影上,洒落在堆积的粮袋上,洒落在满目疮痍却又焕发着不屈生机的长安城头。   远处,郭子仪的大纛正迎着朝阳,缓缓移向皇城方向。更远处,灞桥驿方向的天空,一片宁静。   王太平将粮袋重重地放在雨棚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雨水和血水混合的污迹,抬起头,望向那轮冲破阴霾的旭日。   “芸娘,”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却无比坚定,“等仗打完了,咱们的铺子,还叫‘王记酥炉’。不过…咱们烤的饼,得换个名字。”   芸娘靠在他身边,将头轻轻倚在他未受伤的肩膀上,望着阳光,嘴角弯起:“叫什么呢?”   王太平看着雨棚下堆积的粮食,看着周围那些因为抢到粮食而露出劫后余生笑容的流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叫——‘太平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