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

第41章

…… 科加诺教堂,主教寓所。 夜已深沉,昆廷由着仆从褪去红衫,换上丝质睡袍。待仆从们走干净后,他独自坐在床边。 幽静的夜幕笼罩屋内,只有晚风吹拂,从窗外带进一丝月光。 “莱顿。”昆廷轻唤一声,一方角落内,彻底隐匿黑暗里的人,跨步走出阴影,显露精瘦的身形。 “略过杜鲁门,去替我仔细查探,卓娅近期与前三年的动向。” “是,大人。”莱顿俯首听命。 “莱顿呀……你说,一把不称手的刀,第一次划向皮肉,刀刃没有成功劈中;第二次挥舞,却发现他割不动肉。” “这把刀,该留吗?莱顿。” 莱顿没有多加犹豫:“既然不称手,又像沾了锈一般钝。刀剑为人使用,若是连最基本的劈斩都做不利落,那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生锈的刀割不动肉,锈渍也无法抹去。留存在手又有何用?弃了罢…… 昆廷的轻叹融进夜色,翻身卧去床上。方才他手支撑过的床沿,经受过一番惊人力道的折磨,现在皱而深陷。细棉的布料,被捏碎的木刺穿透。 弃子无用,免得割伤自己,后患无穷。 只是可惜了,这百年难遇巨龙身体的机会…… - “杜鲁门导师!” 坎蒂丝踮着碎步,快速追逐前方的一抹暗绿色身影。 下一瞬,那仿佛只存于仙境中的绿影款款回身;碧眸如潭水,撞进坎蒂丝的眼睛深处。 她呼吸一滞,每每对视,她都不禁要溺毙在这对悲悯柔和的眸子里。 “你好,坎蒂丝。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杜鲁门语气轻缓。 “您还记得我?”坎蒂丝双眼灼亮,欣喜道。她的目光挪到对方眼下淡淡的青黑,抿一下唇,接着忧心仲仲地说:“您最近常常往魔法会走,我知道,奥卡西法阵的研究会很累,但您还得兼顾学院那边……” “身体健康一样要紧,杜鲁门导师。” 杜鲁门鼻间深深吐息,他眉眼间的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松懈,好似露出最真挚的神情。 “谢谢你,善良的姑娘。奥卡西的法阵,于我们而言举足轻重,我万不能怠慢。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是在给敌方拱手创造机会……” 看着导师远去的背影,坎蒂丝留在原地愣神。忽然,一只手猛然落去后背,惊得她怀中书页簌簌飞落。 “噢!抱歉,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没,没事。” 友人忙蹲下身,帮忙拾羊皮纸书页。顺着坎蒂丝眸光停驻的方向,友人道:“杜鲁门导师可真是优秀,刚才那番话,我也听到了!” “是啊,他对光明阵营的忠诚毋庸置疑。”坎蒂丝唇衔微笑。 “虽然我是中立阵营啦……但是奥卡西法阵对我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这些话只能在魔法塔里说说,出去就得封嘴。”说罢,友人故作搞怪,揪住自己的上下唇,令坎蒂丝忍俊不禁。 “它是集左右法师智慧的宝物。” “没错!奥卡西——凝结力量与圣洁的圣物,以它来命名法阵,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若是奥卡西法阵能够顺利研究出来,不仅意味着,这是魔法界里第一个最为纯粹的光明魔法阵,更是咱们对魔法研究的重大里程碑呢!” 坎蒂丝摞起一沓厚厚的书页:“迄今为止,也就只有黑魔法才有法阵了。” “呸!”友人嫌恶地啐了一口,“那种献祭生命的邪恶产物,真晦气。可为什么偏偏是一群疯子把它们创造出来的?” “唉,我们不得不承认,某种意义上说,那群疯子们的确很厉害。” 坎蒂丝接话道:“杜鲁门导师就不一样啦,他对魔法的造诣我们有目共睹。光明阵营同样十分重视他,否则不会把他派选为奥西卡法阵的负责人。” 友人投来一个暧昧的眼神,怪腔怪调地哼唧一声,搡了一下坎蒂丝的肩膀,推得后者摇摇晃晃。 而坎蒂丝只是耳根微红,没有理会友人的调侃。 …… 回到屋内,杜鲁门将藤条封死屋子中的每一个缝隙,只留一扇向山川敞开的窗户。 他的桌上堆叠着众多卷轴与纸张,上面印着数不胜数的图画,以及密密麻麻的字迹。 微风吹至房间,撩起一张画卷。正下方,是一幅线条精美繁复的法阵图案。 再往里看,旁边标注的文字不甚清晰,被一本厚重的卷轴紧紧压住。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杜鲁门心想。不论是与黑魔法的交易,还是此刻置身的地方。 放任这样下去,光明阵营迟早会知晓他的异常。倘若一直待在这里,昆廷那边也会发现端倪。 杜鲁门倚靠桌边,褪去闷而湿的白色手套,显露黑色的指甲。 透过光线,他于阳光照射下,细细观察着自己的手。 指节被手套捂得微微盈着水渍,汗腻的皮肤泛着晶莹。而指甲,宛若倒插在白色沙滩的灰黑色晶石,无比突兀。 黑色原先只是停留在那方寸区域。或许是今天,抑或是昨日,某个杜鲁门没有察觉的时刻,黑色悄悄蔓延至衔接指甲与皮肤的薄肉上。 卓娅的事情,暂且瞒得过一时。一旦昆廷察觉,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没法轻易饶了他。 当然,他也从未想要彻底瞒住昆廷——毕竟他同样没有打算始终待在光明阵营。 他取来匕首,擦拭干净后,面无表情地划向薄肉。 一道细长的口子顺着刀刃划破,杜鲁门用指头把肉往前一推,破口中,终于涌出汩汩液体。 ——黑色的,墨汁般的血液往外溢。 他挤弄片刻,直至血液如坏死的脓液全部流出,换为往常鲜红的颜色,才堪堪罢手。 费如此大的劲,爬到魔法导师的位置……若是手底下的人不曾犯蠢,坏了昆廷的事,他兴许会考虑留在光明阵营,甚至进入魔法塔。 现如今,他只有拖延昆廷的时间里,尽量最快地把奥卡西魔法阵研究完成。 ……不,不能彻底完成。最后得存下一丝网洞,作为他的一线生机。 一阵强风再度将画卷吹得飘摇。厚重、但相对纤小的卷轴,无法把纸张上的所有给遮蔽。 终于,下方纸张的内容,以风来揭开它的面目——上头那些密集工整的文字,不似任何一个种族的通用语。 它线条流畅华美,拥有一种犹如图腾的诡谲美感。 它标注于法阵两旁,像是分析,像是注解,将法阵抽丝剥茧。 用它作为跳板,应当足够用了。 杜鲁门注视纸张时,眸光流转,含着真正的殷切与喜悦。 他们会喜欢这份大礼的,届时,一切都会发生转变。 并且,远在东海的遗落岛,那些早该消失的人:鲍比、阿莱娜,以及霍利。即便是巨龙族,也再无法护住他们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旅行兔子日志】 [Day60]:兔子的表现十分优秀喔,迅速晋升为小队队长啦! [触发特殊事件]:据说别的队伍都很羡慕兔子带领的小队,因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队长都会做好吃的伙食。 难得一次赏宴,兔子在后厨大展身手。 同批营内有人吃得嗷嗷哭,对兔子大加夸赞:练就这么一番好厨艺,将来追心上人一套一个准。 兔子没有否认,只轻轻笑了一下。 第53章 想念 皎月的光辉洒满岩礁城,城墙边,有零星火光闪烁。 “诶诶诶,出来了!” 一个声音藏于墙角,将拐角的烛焰吹得晃动。 “你吞了一头狮子吗?小声点!”另一道更轻的抱怨响起,结果下一瞬转为痛苦的喊叫。 “你们这么晚不睡,嫌训练量不够?” 守卫不知何时绕到身后,一手提着一只耳朵,惨叫从独奏变成二重奏。 守卫把他俩提去光源底下,远处,正在下楼的一人被吸引注意力,往这边走来。 “老大,救命!”其中一位个子偏矮,嘴角两侧带裂口的少年狠狠一嘹嗓子,随后被守卫踹了下腿。 “……”款款走来的身影一滞,显然在犹豫是否该继续上前。 “是你啊,骨链。”守卫的指头丝毫没有泄力,朝向来人的语气却温和许多。 威尔默颔首行礼:“马修先生。”他的视线扫过两对热忱的眼睛,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等……等你。”另一个少年半张脸缺了皮,露出仿佛无数红线与白皮革编织的肉。但他似乎不是很擅长说谎,双眼藏不住心虚。 威尔默的骷髅头骨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沉默一会儿,在殷切的目光中,对守卫说;“马修先生,抱歉。是我没能管好手下,请您见谅。” “军纪规定,宵禁时间,随处乱跑有相应的惩罚。”守卫松手,两个少年拼命嘶气,揉着耳朵,满面郁闷。 “我明白,先生。回去之后,我会好好管教他们。” “走吧,走吧。一群小兔崽子,赶紧睡觉去。”守卫驱赶着他们,三人快步走往一座屋舍。 路上,裂口少年忍不住问:“老大,副司令是怎么回答的?” 威尔默没有立即吭声,浑身散着隐隐的低气压。缺半张面皮的少年察觉异常,用手肘一拐对方:“啧!差不多就闭上你那张嘴,裂口,刚才你还把守卫招来了。” 裂口有些委屈,可他很快领会到半皮的意思,于是只拿眼睛小心翼翼地觑着威尔默。 一路沉默,他们进入屋舍。里面汗臭熏天,即便在寒冷的冬日,屋里仍旧热得似火炉。 比起三年前刚来这里,淘汰一批人后,如今睡觉的地方条件要好上太多。 单人单卧,床头立着朽木柜子。不过,总司令经常骂他们的一句话,某种意义上倒是说得不错——这儿是他们“狗窝”,因为两张床之间的间隙,还不如一个人站立时的身子宽。 众多床铺好像并排吃奶的幼犬,紧紧贴在一起。而这间空间不大的屋子里头,还需容纳十几人休憩。 “看看是谁回来了。”屋舍尽头,一人倚靠床头,唇角咧开一抹嘲弄的弧度。 旁侧的另一人,借着屋内微弱的光线,捧读一本书。他施舍般略略抬眼,随后淡淡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个哭着要上地面找娘的。” 屋里窃笑不止,躺着的,不知有多少人仍未睡着。 三人并未搭理,似乎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这愈发给那群人来了劲,尽头方向再次传来交谈。 “天天顶着原型,训练时候投机取巧。和**比起来,刀哪能刺得中骨头?不知道副司令怎么想的,竟然选他作为助手。” “怕不是丑得没法见人。” “你们没听说吗?九队有人曾“一睹真容”,说是那骷髅比娘们儿都要漂亮。” “难怪喽!一介娘娘腔罢了。” 笑声又一次回荡屋顶,几乎要盖过鼾声。 蓦地,一阵拳风刮到首先发话的人面前。 “再他妈说骨链一句,老子把你舌头拽掉!” 被揪住衣领的人瞳中略显惊惶,随后被掩藏下去,讥讽说:“骨链,不管管你家狗吗?真是说不得主人的丁点儿不好,这么忠心的狗,可实在难找。” 威尔默的骨首转朝对方,空洞的眼洞,直直落到那人头顶。他一点不动双眼方向,款步走近,拍拍裂口的肩。 裂口一言不发,怒瞪着嘴欠的人几秒,然后收回拳头,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被窝里。 他气得闭上眼,自己呼哧呼哧地缓了半晌,之后再没听到更多动静。 他就是气!自打和半皮跟着骨链转到队长宿舍,他方才明白,原来老大一天天的竟要受这些气。 裂口委实不理解,后面半皮跟他解释,是因为老大太过优秀,招他们妒忌。尤其近来被副司令提拔去身边做事,引起这群嘴欠的玩意儿红眼。 听完之后,说实话,裂口反而更弄不懂了。 骨链——他的老大,从新兵训练的头一天起,就是佼佼者。他可崇拜对方,尽管看着冷了些,不好接近,其实接触才知道,对方是个很好的人。 半皮和他跟随老大整整三年。日复一日里,他俩发现,老大实际一直在藏拙,这越发叫他俩敬佩。 好厨艺,加上剑术和魔法的优秀能力,几回于生死边缘把他拖回来……他死心塌地想跟着老大,就是听不得对方被说一点不好。 翻个身,裂口把压根不防寒的被子裹紧一点。 说来也奇怪——骨链像是真的听不见这些流言蜚语,自己是听得天灵盖都要气飞了,老大却依然不动如山。 心里素质强悍得可怕! 半皮的脑子比他好使——“老大那情况呀,要不是天生性格就这样,要不就是以前遭受过更多的……所以如今能把尖言冷语当饭吃。” 裂口似懂非懂,他的确听说骨链是地面上带回来的,那按照平时不以划形为习惯的老大,很可能是后一种。 但是吧,老大又把脖子上拴的项链看得极重,甚至超乎自己生命。 有回他们外出做实战训练,那日的雪,堪比夏天暴雨。回想当时的恶劣天气,裂口不禁打个寒噤。 他们打完异化魔兽,收拾现场时,老大顶着一头结冰茬的血,隔着一层磨损的薄手套,直接上手掘雪。 半皮拦都拦不住,最后为了不耽误行程,他俩跟着一块刨。 ——项链掉雪里了。彼时的雪又松又干,一脚踩进去,几乎能淹没膝盖。 最终找到项链,老大自己给链条栓成死结。 “除非把头砍下来,否则项链绝不能掉。”他说。 当然,老大的手也烂了,被导师们好一通训斥:说再在雪地里呆上半烛时间,那他的手,可真的会彻底废了。 这事知道的人很多,自然引起屋子尽头那帮人的注意。想到这里,裂口恨得牙痒痒,却忍不住偷乐。 一会磨牙一会笑,邻床的半皮毫不留情地往裂口的屁股蹬去一脚,为今天裂口屡次受折磨的屁股肉雪上加霜。 他呲牙咧嘴,无奈左边的老大已经睡下。他不敢打扰人休息,跟半皮“一决死战”,只得吞下憋屈气。 原本裂口以为,骨链是个喜欢吃闷亏的。相处久了,他终于明白,老大其实单纯懒得鸟那些废物。 等等,得加个前提:不涉及项链的情况下。 这是他第二个感到奇怪的地方。不是指老大,而是想不通之前挑衅的者,明明在打项链注意后,被老大揍个半死……难得的黑暗魔法都使出来收拾他们!竟然照旧喜欢胡言乱语。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半皮曾告诉他。于是,裂口断定那些人是给打傻了。 屋里虽然味道难闻,好在足够温暖。呆久点,各种臭味也会自然而然地嗅不见。 寒气一点点从体内驱散,倦意趁机钻入,逐渐填补裂口思绪的缝隙。 彻底没意识的前一刻,他的嘴边无知无觉淌下唾液。 要是明天可以吃到老大做的羊肉火锅就好了……暖烘烘地,一点膻味也尝不出,香得令人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