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

第33章

霍利俯身去捡,只听身旁一声气沉丹田地惊喝:“不要拿!” 音调拐三拐,声音破到九霄云外。 二人双双吓得魂飞魄散,霍利手一抖,捡到一半的布料掉回地面。 好巧不巧,此刻那团青色的布,一方颜色更深的部分仰面朝天——大片濡湿的布料,再次令二人僵立当场。 但沉默没有持续多久,霍利依旧将它捡起,放去被褥顶端。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没事。” 虽然骷髅没有表情,霍利却能感受到,眼前小子快要哭出来了。 “其他种族我不清楚,至少基本身体健康的人类男性,都会有这样的经历。没关系,威尔默,这是你成长的证明,昭示着你正在向成年前进。” 最后一句话,似乎终于安稳到威尔默。他抬起黑黢黢的眼洞,想看一眼霍利,似乎想到什么,抑或不敢直视对方,脑袋一偏,点点头。 “赶快去好好洗洗吧,我想你也不愿麻烦玛希女士。” 霍利另一只干净的手拍到威尔默肩骨上,后者浑身不明显地一颤。 “你发烧了?”霍利紧张地问,手直接探到外露的颈骨处,再次引来威尔默更为激烈的颤抖。 缩紧脖子,威尔默后撤几大步:“没有。” “那为什么骨头会发热?” “……” 没等到回答,威尔默一阵风似的刮走,留霍利一人呆在原地,不知从何处开始落手思考。 不管怎么说,今晚就得找时间给小骷髅做性|教育,科普一定得到位。 孩子终于长大了,霍利发出亦兄亦父的叹息。 不过,威尔默骨头发热,人没卧床不起,说明情况应当正常。 那刚才是……害羞了? - 今早豉汁凤爪做太多,等员工们来齐之后,一人分了一只。 念华酒馆已经改为全天营业,上午专供早餐,晚上提供各式烧烤。 员工自然招聘更多,由霍利亲自挑选,前来应聘的人中,竟真有不少其他饭馆酒馆的“卧底”。 念华跟金玫瑰酒庄有合作,行业里稍微有手眼的就能明白,念华的背后支持者其实是多诺万领主,于是长眼的都不敢招惹。 霍利没空抓间谍,懒得搭理。但boss也不是谁都能宰割一刀——他正在憋大招,准备着手著作中餐菜谱。 这事只有鲍比和威尔默知晓。长久战,需要慢慢打磨,他并不着急。 那霍利现在在做什么?在酒馆吧台和一群姑娘们闲谈。 一方角落传出阵阵银铃般的轻笑,霍利为其中一名客人调制果酒。 甜蜜的百香果力娇酒,牵着朗姆酒,一道浸没杯底。众人看不见长什么样,却能佐着酸甜酒香,观赏老板捣压柠檬汁时,那只有力的臂膀和手指骨节。 “真漂亮……”有姑娘忍不住赞叹。 正塞西瓜丁和桃片进杯的霍利手一顿,笑着附和道:“确实,各位都很漂亮。” 说话的姑娘羞红脸,其余女生们掩嘴偷笑。 她们看着倒入起泡红酒和橙汁,把果酒搅合的念华老板——他柔而顺的黑色短发垂落,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此时专注手中杯子,无形之中饱含柔情。 她们再清楚不过,霍利仅仅是出于礼貌和热情,才会变着法儿地逗客人愉悦开心。他始终持着不易察觉的疏离,这反而更加吸引她们靠近。 有胆大的姑娘不禁感叹:“老板将来要娶的人,肯定是他上辈子的救命恩人吧。” 众人笑作一团,霍利也只是轻轻弯唇。 明明没有对视,可于威尔默看来,霍利就是在跟她们眉眼传情。 他懊恼又气愤一个早上了,当然,先前情绪都是气得自己莽撞冒失。但现下,他有点忍不住想对霍利生气了。 整个晨间,因为太过尴尬,他几乎没怎么和霍利说过话。此刻要讲,也憋不出什么像样的来。 好想和他说说话,别跟她们…… “要吃鸡爪吗?” 埃里克嘬着豉汁凤爪,抬来一盆到威尔默面前。 他俩关系在时间的锉磨下,终于少了些莫名其妙的明争暗斗。加之年纪相仿,便有许多可聊的话题,成为朋友。 “后厨剩的吗?” “老板送的。” 刚要取筷子的手登时收回,威尔默觉得自己又有些火气上涌了。 霍利总是喜欢泛滥好心,把自己的笑容和事物不要钱地往外撒。 “你真不吃,还是说今早吃过了?” 软滑的口感,鲜咸的味道,舌尖一卷便能轻松脱骨。埃里克极其喜欢这种感觉,他连鸡骨要含嘴里,感觉骨头也有豉汁味。 “行吧,你的那份我帮你吃……你在看什么?喔,那边啊,老板可真是受欢迎,天天都有姑娘围着他转……” “埃里克,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去帮海蒂算账吧。” 冷冷丢下一句话,威尔默朝着以前训练的地方,大步流星地走远。 埃里克心觉莫名其妙,尾巴欲炸不炸。转念想到自己白得一只豉汁凤爪,勉强原谅威尔默。他甩甩豹尾,端着盆离开,先问问自家妹妹要不要。 --------------------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都长大了,我也在期待啥时候能写到霍利的胸肌……不是,霍利和小骷髅的感情戏。 一点感情和成长进展过渡一下。 第41章 卓娅(捉虫) 心烦意乱地来到一方空地,威尔默正欲拔剑练习,忽然听见隐秘地交谈声。 “帕维尔,你不要把我看得比宝库还紧!” 威尔默绕过后院,临近走廊,便听到一句埋怨。 少女声音清亮,夹杂着一点微哑的尾音,有种独特的质感。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谈话,威尔默本不想在意,他没有偷听的习惯。但少女口中的人,他认识。 “您就是我们的宝库。”帕维尔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无奈,“那是老爷的吩咐,您知道的,我得时刻跟紧您身侧。” 少女鼓起脸颊,狠狠瞪视一眼不懂变通的跟屁虫,掉头就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帕维尔。我以为你和那群老古董不一样,你和多诺万叔叔不会盯得我喘不过气……” 她迈着灵巧的步伐下楼,在拐弯处停驻。 “可您在外面受了太多苦……”帕维尔艰涩地说,他像影子一般,维持着一定距离,但绝不多离半步,“怎么了,卓娅小姐?” 帕维尔迈下最后两道阶梯,弯角前方站立一人——淡金色长发高高束在脑后,有着精灵族那般精致的五官。 “午安,二位大人,我无意路过此地。”少年欠身行礼,恭敬道。 方才威尔默没有多看,只匆匆一眼,便把少女容貌记下。 黑卷长发,鎏金眼眸。脱俗的俏丽容颜并没有给他心中留下多少印象,他仅仅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卓娅仿若这时才记起呼吸:“起来吧。”她轻轻说,“你长得可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精灵都要美丽。” “你是这里的员工吗?”她的金色竖瞳缩了又放,上下打量对方装扮,欣喜道,“带我去见你们老板吧,听说他有一头黑色短发,和一对苍绿的眼睛,是这样吗?” 眉头一跳,威尔默没法不从命。按照刚刚对话内容,面前名叫卓娅的少女,身份绝对不一般。 “需要让他来这里见您吗?” “不用,我直接去。” “等等,让霍利老板直接到九号包厢就好。” 二人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响起,卓娅再次怒瞪帕维尔亲卫,轻哼一声,捉住后者的手。 “你先去吧。”她闷闷地吩咐,牵着帕维尔上楼。 衣袖底下,一只伤痕累累,粉嫩的疤痕交错分布的手,使劲拧着另一只覆满厚茧的大掌。 “小姐开心便好。”帕维尔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你真讨厌。”卓娅眼圈微红,收回手,不再动作。 …… 霍利将声音压到气音,惊愕地确认询问:“你没听错吗?那位小姐叫卓娅?” 他靠得好近,威尔默感觉耳尖在灼烧,盯着地板:“嗯,没错。” 上楼的步子打跌,霍利险些磕去楼梯上。 卓娅·尼赫迈亚——几年前失踪的巨龙族家族遗女,多诺万照看长大的侄女,掌上明珠。 不知道是如何走丢,以及为何那么久才找回来,霍利不太关心,多诺万的家事他无心了解。 一切的结局都在发生变动,除却师父,如今他终于有了改变原本轨迹的实感。 前世,第一次阵营战争,巨龙族加入战场的举措实在突兀,理由更是令人一头雾水——誓死搞垮光明阵营。 而在做出这个举动的不久之前,巨龙族遗女:卓娅·尼赫迈亚的死讯传遍大陆。遗落岛为她升起塑像,这名貌美而陌生的少女,为每一位路过的行人心中踏下痕迹。 有人发现,卓娅塑像面朝的方向,正是斯维亚王国,光明教廷所在的位置。不过谈及巨龙遗女的死因,大家众说纷纭,这个可能性淹没于无数中猜测之中。 霍利也不例外。前世他醉心练剑,只偶尔听下属七嘴八舌地谈论。没想到这辈子却用上这些信息,保全他们立足遗落岛。 而且,卓娅回到多诺万的身边,应当会十分安全。 思虑间,二人来到包厢门前。 不等霍利叩响,眼前镂花门倏然打开,一位面容姣好,精致如瓷娃娃的黑发少女出现跟前。 看到他,少女金眸盛满惊喜。 “真的是你……呜、呜呜……”少女眨眨眼睛,随后升腾水雾,嘴一瘪,竟要直接哭出来。 帕维尔面带歉意,他连忙把卓娅塞进怀里,关上门,把二人往屋里引。 “你还记得我吗……”卓娅把眼泪鼻涕糊到帕维尔的锁子甲上,“那个夜晚,我被绑在一艘海盗船上,是你救了我,还有一具会动的骷髅。” 记忆终于回笼,怪不得看着如此眼熟,霍利恍然大悟。 悟着悟着,霍利心底剧烈震动,力拔山河地喝出一句:卧槽!!! 早知道那姑娘是卓娅,他强绑也要绑到西耶娜号上。还用得着后来提心吊胆熬几个夜晚,年纪轻轻愁得头发掉吗?! 大道至简,大道至简。捷径就在身边,兜兜转转一圈,现在大道亲自跑过来问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霍利几乎人魂分离,整个人石化当场。 卓娅以为对方忘了自己,哭得更凶,帕维尔手忙脚乱地哄。 看着眼前混乱景象,威尔默无端觉得自己脑壳疼。他拽动霍利的衣角,终于将人扯醒。 “我当然记得,大人。”霍利连忙道,他的眼里含有怀旧。 这对绿眸比当初要更温和了,卓娅抽抽嗒嗒地想,努力从眼泪当中看清对方。 她用手帕使劲擦干脸,接过帕维尔递来的一颗桂花糖,放进掌心。 “谢谢你。”她郑重地说,“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今天我就是想来亲自道谢。” “那个会动的骷髅呢?” “在这儿,大人。”霍利笑着把威尔默领到桌前,卓娅目瞪口呆,然后破涕为笑。 这时,她才将桂花糖塞进嘴中。 “听我叔……多诺万领主说,他认识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尽管说吧,爵位、金钱、土地,只要你愿意,我们都能给。” “没关系,大人。”霍利轻轻摇头。 他道:“您的一句道谢足矣,反倒是我有事相求。” 原本霍利拒绝,很是失落的卓娅登时目光炯炯。 “你说,我一定帮你办到!” “很简单,大人。您只需要将一封信,以及信里的物件,交托于多诺万大人手上即可。” 既然卓娅的结局大概率能被改变,不如乘着这股顺风,彻底改变局势。 - 盛夏时节,炎热的阳光照不进地牢。 阴暗而潮湿,终年如酷寒之地。撕心裂肺的哀嚎、皮肉与鲜血四溅石壁、远处层层回荡的抽泣…… 一点一点,声音纷乱,撬动着人的心理防线。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石壁内,锁链和镣铐开始激烈地摩擦。 “……嘶啊……”不知是人是鬼的嘶哑音节,回荡空气中。 “大人。”看守牢房的兵卒向来人行礼,终于为此处注入一缕活气。 银灰色的长发,在一片昏暗里,泛着不亚金属的寒芒。 火光骤然点亮,噼里啪啦地燃烧。羊脂蜡散发着恶臭,膻味与牢房深处传来的腐味相融,轻易便能令人想要呕吐。 兵卒闻惯味道,此时眉间也不禁皱起阵阵沟壑。 多诺万像是完全闻不见味道,他神情平静,却不如往常那般淡然。 随手搬来一张椅子,他坐至阴影跟前。 阴影处的锁链声早已停下,此时只有液体滴落地面的嘀嗒声。 一滴,两滴。空气十分滞涩,安静得宛若乱葬岗,唯有尸臭漂浮。 多诺万静静的凝视那片阴影。 “哗啦——” 锁链响动,多诺万的眼前骤然出现一张血脸! 那张血脸被烂肉堆挤得不见五官,下头有半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里面嘶嘶冒着白气。 “我……说……” 仿佛喉咙被千穿百孔,里面透着风。血脸只会重复这两个破碎的音节。 “让……我……死……我说……” 两条细缝当中,血液像泪,汩汩往外淌。 兵卒鼻子微皱,心里嘀咕:早知道说不就完事了,自己要喝下那边给的药,还敢绑卓娅小姐,真是自作自受。 血脸“人”只有胸腔和脑袋坚似磐石,其他部位,宛若泡涨水的面包,被锁链磨得稀烂。 “说。”多诺万施舍一个字,依旧不动神色。 “光……明……教……廷……” “昆……廷……Re……” 话音未落,血脸浑身颤抖。他的脸肉正在烂泥般脱落,接着是手指、双腿…… 头部下方说话的黑口,裂开两抹上扬的弧度。 地牢上方,一只蓝羽鹦鹉驻足屋顶,随后展翼远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42章 红衣主教 “主教,小心脚下。” 修士与侍从同时接捧宽松红袖下的手,搀扶着对方下船。那双手山一般宽大,手心的厚茧似泥土,背面盘虬的青筋和疤痕,乃是粗壮树根。 “谢谢你一路来的照顾,基托修士。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在城内走走。”浑厚的嗓音中带着点疲惫,但语调轻快,兴致勃勃。 基托修士看着面前的红衣主教:鲜红如焰火燃烧的长袍,被他的身形称得无比宽厚,仿佛衣里底下穿着盔甲。 夏风一吹,长袍飞舞,此时红衣主教又似一张薄薄的纸片。他身形略微佝偻,下巴覆满白而蓬的长络腮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