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疏行也不得不承认,也就是西京在竹溪提出过这个建议之后,他才开始越来越注意到小月的,所以对小月这些年来的生活,疏行总是或多或少的会有所留意。 比如很多年以前,西京乱纷纷的,据说因为小月的父亲,也就是西京的当家人,膝下没有儿子,西京就在各个同姓分支里面为他寻找,最后硬塞进来了一个,小月就从此多了一个明面上的弟弟,而从这之后,小月的日子就变得越来越难过,连外界都能够听闻一些消息,比如西京杜家的那位女儿苛待兄弟,跪祠堂都跪到了王城的后宫。 这是在说小月因为这位兄弟,被处罚得几乎全天下都知道了,当时这位小月还有一位异母的姐姐,这位姐姐的生母出身王室的分支,嫁在西京之后只生了一个女儿就过世了,这之后西京才娶了小月的母亲,所以这位姐姐向来是尊贵的,且这位姐姐如今已经嫁进了王城,在王室后宫当中也是有一席之地的,自然更加尊贵些,小月应当从小就是很排斥这位姐姐的,现下这位姐姐也会时常下些诏书来请,小月不得不入宫,然而一入后宫,就常常是要罚得一身伤回来的。 这些消息,疏行也都听到了心里。 疏行有一次对母亲提起,说要不然请西京的小月来北度峰受教,只说是母亲收的弟子,要教养在身边的。 母亲当时看着疏行,叹了口气说:“儿子,你是真想清楚了,要这么一来,以后我们和西京,在事务上就再也划不来了,在王城那边,我们就是倒向了西京。” 疏行知道,北度峰永远不会倒向西京,也永远不会对王室给出一个妥协的态度。所以他也只能从此以后再也不提。 但西京的家事复杂,又牵扯王室,常常就是街头巷尾最喜欢讨论的话题,所以每每关于小月的消息,还是会传到疏行的耳朵里面。 而越到后来,疏行就发现他对小月的事情,越来越不能插手了,因为小月好像越长大,就好像总是会把疏行想成她复杂琐碎家事的折磨当中,那个遥远的救赎之地一般。所以小月总是给疏行写信,信总是写的很长,疏行慢慢也就发现,他根本不能轻易回复,一旦回复,小月就会依赖上来,更加充满希望,而这种希望,或许对小月的生活来说,是又加上了另一种没有结果的折磨。 这个时候,旁边已经睡着了的老罗换了个打鼾声的节奏,一下子把疏行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疏行又看了一眼老罗,自己索性翻身坐了起来,又停了片刻之后,直接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户旁边。 老罗挑的这家客栈的这间房间的确是好,打开窗户,就正对着凌波湾的江水,而且月亮这个时候还照在江水上面。 疏行打量着这个已经到了晚上,终于有些安静下来的城镇。 远处水面上的港口还时不时有些货船送来,一靠岸,就有早就准备好的卸货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的去船上把东西运下来,再把需要继续运输的东西送进船舱里面去。 疏行看着这一幕,就感慨的想了一句,这个有水港的城镇的富庶,也的确是名不虚传的。 看了片刻之后,觉得江上风吹的还是大了些,就从窗口走回到屋子里面来,重新回到床铺上,也就在水声和风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刚刚醒过来,就听见屋子里面有老罗来来回回繁忙的脚步声,所以疏行就从床铺上面起身,来到了床铺外的桌子前面。 老罗已经张罗了一整张桌子的吃食,还都冒着热气。 看到疏行走过来,老罗一边张罗桌子上面的吃的,一边对疏行招呼了一句,说:“起来了。” 疏行就对老罗说:“一大早上的张罗这么多,是不是过了些。” 老罗就一边把筷子放在预留给疏行的座位前面,一边又把另一双筷子妥妥帖帖的放在了留给自己的座位前面,然后还对着疏行说:“那可不夸张,现在您就得摆出这个少爷的样子,要不然怎么引起人的注意,让他们开始动脑筋猜呢?” 疏行就笑了笑,对老罗说:“老罗你现在是办事越来越细致了。” 老罗赶紧接着疏行的话头就说:“是咱们少主英明聪慧,是咱们少主教的好。” 疏行就赶忙打住老罗的话,说:“行了吧,老罗,既然谱都摆上了,就赶紧吃吧,放凉了才可惜呢。” 老罗就应了一声:“哎。”然后坐了下来,两个人一起举起筷子,开始吃起了桌上的东西。 老罗一边吃一边对疏行说:“少主,我说我想到现在也还是没有想明白,你说王城那位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疏行就对老罗说:“他要的就是大家都能看清楚他要什么,可就是不相信他要的是什么,然后全天下都要去猜他究竟要的是什么。” 老罗听到疏行这么绕圈子的一番话,就愣住了,还是摇了摇头,说:“不明白。” 疏行笑了笑,说:“不明白,就对了。” 老罗就还是充满了困惑,接着对疏行问:“那少主,你明白?” 疏行就看了一眼老罗,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对老罗说:“明白,也得当成不明白。” 老罗听到疏行的这个回答,忍不住给疏行比出了一些一个大拇指,然后还不住地点头。 疏行就对老罗说:“其实明白不明白,都不那么重要,现在大家都在想这位殿下到底想要什么,还有这位殿下想要的东西就这么直白的昭告天下吗,或者是这位殿下一定不简单,不可能这么直白的昭告天下,他肯定是掩藏着什么真正的目的,他冲的肯定是别的东西。但是老罗,这位殿下要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 老罗一下子就引起了兴趣,看向疏行。 疏行接着对老罗说:“咱们且不说这位殿下就算想要什么,到底要不要得到还是个问题,就说这位殿下让全天下都在这个时间一起去研究他到底想要什么,那是不是就已经掉进了一个设计好的问题里面,那后面,大家都会跟着这个问题去走,而只要走进来,就会有机会能够被操纵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