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心要走进图书室看看。 上次进学校图书室还是在刚入学的时候,我在学校里兜兜转转,无意间发现了这间名为图书阅览室的小房间。 说实话这和我对高中图书馆的想象的确不太一样:不算昏暗也不太明亮的日光管发出惨白的光;刻意拉上的窗帘将房间隔绝成一个不透光也不透风的静室;老旧的空调把老旧书籍的味道送到鼻尖。要说这里和我家附近那间24小时自助图书室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前台有两个学生正在一边慵懒地办理图书借阅手续,一边乘着职务之便用电脑挂着游戏。 “也许里面会有一些有意思的书呢?”我这样安慰自己。 于是我钻进那一大堆涂着老油漆的书架,徘徊了二十多分钟。心灵鸡汤,过气的时尚杂志,十年前的科普读物,以及比我年纪还大的言情小说。我感到失落,不禁想起开学那天校长神采飞扬地和新生宣传学校用三十万修的新厕所。 那厕所还老堵水,我想,还不如用来扩建一下图书室。 当我终于找到一本泰戈尔的诗集,欣慰地拿到前台准备借阅,负责借阅的人却说: “请出示借书证。” 什么? 我把书放在前台,尴尬地离开了那里,我始终不记得班主任什么时候发过借书证给我们。 两日之后班干部把一张印有我黑白头像照的纸片发到我桌上,我才知道借书证为何物,不过我也再没有兴趣走进那间屋子了。 直到过了一个学期,在几天前我看见同桌正兴致勃勃地品鉴着一本二十年前的言情小说,我才问他:“你还找得到那张借书证?” 同桌看了我一眼说:“不用借书证啊,现在刷校园卡就能借阅。” 于是我又燃起了一点微薄的好奇心。 直到现在,我在图书室门口踌躇,思考着要不要推开那扇老铁门。 有人从中开门走了出来,我也趁机钻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女生,留着和图书室宣传海报上的动漫女生一样的短发,海报上写着“图书室欢迎您”,那个女生只是低着头看书,没有抬头看我。 我径直走进了最深处,这次我从最里面开始找,总能找到点宝贝吧?十分幸运的是,我在第二排,也就是倒数第二排的书架里找到了一整套科幻小说。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想。 我拿起第一本,转身走向前台。我把书双手递给她。 书悬在空中,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住了。 “借书。”我紧张地从喉咙缝挤出这两个字, 她若有所思,于是拿起鼠标,点开了电脑上的几个窗口。 趁此机会,我打量了她几眼。 她看上就很像那种文静的女生,齐颈的短发末端微微翘起,校服白衬衫洗得素净如新,耳垂、颈间和右手臂上也没有饰品,只有左手手臂上有一条皮质带机械表。 不知为何,她身上总有一种让我觉得熟悉的感觉。 忽然她抬起眼看我,我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眼睛上,于是我们就突然这么尴尬地对视着。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我有一个毛病,当与别人对视的时候,会一直注视下去,直到对方移开视线。我也不清楚这样做的原因,也许是上高中之前做的胆量练习导致的。 我看到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红晕,我想我也没好到哪去,因为我的脸也渐渐传来温度。 不会她也进行过这种训练吧?我想,要真是这样,那我俩可能要在这里耗一下午了。 青春期少女的羞涩还是战胜了意志,她终于把眼光撇到别处,我也长叹一口气,还好,二十一连胜,未尝败绩。 “请把校园卡放到读卡处......”她的声音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小声,但可能是对视的缘故,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这也难怪,眼睛是心灵之窗,与陌生人对视这么久,再蛮横的人也会忌惮三分。 “原来如此......”我很尴尬,早知道要放卡,我也不至于耽误人家这么久了。 “滴。”我翻出校园卡,刷了一下。 “滴。”她拿起扫码器,扫了一下书扉页的条形码。 她用双手将书递给我。”借阅期限是一个月,请勿损坏外借,欢迎您下次光临图书室......” 她抬起脸面对我,我看着那张标致的脸庞,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秒,“谢谢。”我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接过书,撤出了图书室。 我难掩躁动的心跳,仔细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回忆刚才那空白的一秒大脑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想她肯定是第一次遇到我这种人,因为她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神情很紧张,连断句都不利索了。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她这样的人,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那感觉就像...... 我大脑里的雷达忽然响了。 她是我的同类,我的感觉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