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学生从教室涌出,朝宿舍冲刺,抢夺着第一个洗澡的位置。 许良杏放下手中钢笔,合上练习册,上面还有一道解答到一半的物理应用题。 若放在往常,她肯定会将这道题做完才走,要不然晚上睡觉前满脑子都是关于这道题的算式。 但是今天不一样,有人……啊不,是有狼在等她。 “良杏!回家啦!” 余青弦跑到六班门口,对里面还在收拾书包的好友大喊。 “来了来了,别急嘛。” 许良杏背上粉色小兔书包,里面装着一本单词册,她今晚睡前计划背到第一百三十二页。 前往校门的路上,余青弦聊起狐仙小姐演唱会的事情。 “怎么样?你要去吗?” “我都拿了你的票了,怎么可能不去呢?”许良杏微笑道。 “我就知道姐妹你最好了!” “你上晚自习偷吃巧克力了?” 余青弦把指尖放在唇上,然后再放入嘴中吮吸,惊讶呼道:“你别说,还真是巧克力味的!” 两个女孩嬉笑打闹着来到校门口,惹来诸多男生侧目。 “青弦你先走吧,我等个人。” “等人?你不会……”余青弦明亮的眼珠滑溜溜地转,笑意莹莹,“是有男朋友了吧?” “怎……怎么可能!” 许良杏对好朋友的无端猜测感到娇怒,一个暴栗敲在后者脑门上。 “我错了错了!”余青弦抱头鼠窜,不断求饶道。 想来也是,良杏这小呆子开窍可比别人女孩晚多了,她要是谈上恋爱了,说不定人类都跑到火星上定居去了呢。 “那拜拜咯!周六晚上见!” 余青弦道别,一路哼着小曲,消失在斑斓的城市灯光里。 “男朋友什么的……怎么可能嘛……” 许良杏捂着滚烫的脸颊,自顾自地呢喃道。 如果……我说如果,以后要找男朋友,要找什么样的呢? 不自觉地,少女脑海中浮现出身边出现过的男性。 温文儒雅的大学霸、身材高大的体育生、还有英俊潇洒的艺术生…… “不行不行!” 许良杏甩甩脑袋,马尾飞扬,将那些男生扔出脑海。 “呼呼……” 少女再拍拍脸蛋,把躁动的余温都散去,脑海才复归清明。 “咦?” 不知为何,当脑袋空空的时候,却忽然浮现出一只帅气的狼脸。 许良杏回忆起下午的那场闹剧,把脸埋进狼毛间时所感受到的温暖…… 好像也很不错? 狼毛能为她提供温暖的港湾,狼爪能为她劈开前路的荆棘,而狼嘴又能说会道,时常逗得她哈哈大笑…… 若能有这样一只有趣又有爱的狼做男朋友,这辈子也许就能触及到幸福的门槛了? “想什么呢?” 许良杏赧然一笑,怎么有人想要一只狼做男朋友的? 也许她真正需要的不是男朋友,而只是一个能陪她说话逗她开心的人…… 不,是人是狼是谁都好。 夜色渐渐深了,马路上车流不减,温度却是降了几度。 许良杏裹紧蓝白色校服,又抬头望了一眼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时间。 “已经十点钟了吗?” 安东说如果等不到他,就自己回家,但许良杏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间骚动。 今夜的风刮得紧,颇有几分拽着行人赶路的意思。 少女一路狂奔,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望着大桥下波光粼粼的江水发神。 安东他找得到回家的路吗?会不会路上被抓狗队的人抓走卖掉呢? 许良杏不希望上一个“安东”的悲剧重演。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停靠在小区附近。 少女来到单元楼下,望着一旁树下空荡荡的一片,她不觉有些落寞。 也许安东和梁少做了笔交易,梁少免除她的赔偿,而安东需要当梁少一辈子的宠物。 为了不让她伤心,安东才不肯透露交易内容,只是让她放宽心去学习。 时间久了,许良杏自然会遗忘,曾经有一只会说话的狼,为她摆平了眼前的困难,还给了她一个哭的地方。 尽管许良杏的潜意识在呼喊这不可能,但她就是这个破性子,一个人待着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来到502门前,少女轻轻敲门,门后传来粗糙衣物摩擦的响动,随后一脸疲惫的许父推门而出。 “去哪了?又这么晚回来?” “错过了一趟公交车,所以回来晚了。”许良杏撒谎道。 许父今天似乎格外疲倦,没有过多问话就回沙发上躺下了。 许良杏放下书包,快步走进卧室里,然后趴着看向床底。 “没有……” 厕所,阳台,连一年都未打扫的杂物间里都找不到安东的身影。 许良杏顿时慌张了起来,想要打电话给梁玉成,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对方的电话号码。 唐瑶……对,找唐瑶,她肯定有梁少电话的! 许良杏先是在QQ上联系对方,见对方久久不回,便打电话过去。 “喂?那个?” 电话那头水声淅淅沥沥,唐瑶声音慵懒,似乎是在沐浴。 “我是许良杏。” “许良杏?”唐瑶顿了一下,想挂断电话,却又想到今天下午梁少责备的眼神,还是继续说道,“你找我干嘛?让我亲自给你道歉就别想了。” “不是那个,我只是想找你要一下梁少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唐瑶顿时就警惕了起来。 这家伙不会是看上梁少了,想凭借自己那副臭皮囊勾搭他吧? 呵,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不给。” 唐瑶语气冰冷,不容反驳。 “……唐瑶,你也不想亲自跟我道歉对吧?”许良杏轻笑,准备耍点小聪明。 “你什么意思?” “今天梁少肯定对你很不满意,你是他的女朋友,也是他的脸面之一,如果我传播你无礼的坏名声,梁少肯定会注意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似乎在思索这种可能性。 “你真觉得梁少会在意这些流言?” “怎么?你要试试吗?” 电话里的淅沥水声骤然停断,随即传来包含怒气的捶水声。 “好好好,许良杏,你算计我是吧!电话号码给你,道歉的事别想!” 随后唐瑶挂断了电话,一分钟后一串数字便发到了许良杏QQ上,消息后还跟着一个发泄愤怒的表情包。 此刻已经十一点钟了,客厅传来关灯声,想来是许父回房间睡觉去了。 带上手机和手电筒,许良杏俯身走进昏暗的客厅,一步一步朝大门摸去。 忽然许父的沙哑声音炸响,惊得少女一跳。 “去哪?” “……去找安东。”许良杏挺直身子,选择实话实说。 “不许去。” “要你管?”许良杏振声喊道。 许父闻言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扬起手掌似要抽在女儿脸上。 许良杏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就杵在原地与许父对视,眼神坚毅,在昏暗的环境下仍如星晨般明亮。 许父走到女儿面前,抬起的手臂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仿佛身体里有股怪力在克服着重力。 “唉……”许父叹气,又坐回到沙发上,“十一点半前回来,行吗?” 安东说的没错,许父怎么可能会打自己的女儿呢?他这么做无非是试图用曾经的威严与暴力震慑住叛逆的女儿罢了。 “也许吧,我尽量。” 许良杏不敢妄下承诺,只好给出“尽量”的措辞。 她合上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用双手捂着脸,连地面都不敢睁眼看的男人。 他的身影不知何时瘦削了许多。 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却又不肯说。 但一切都要等到她回来,才能将一切问个清楚。 随后,少女朝夜色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