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的逻辑没错,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今天那个女人,却说是抢了姐姐身份,再联合当时盛姐姐的妈妈说,如果公布身份会让妹妹很丢脸……” “不是盛家,是项家。”将她给出的线索联系起来,蔺臻墨就已经全部想通了,淡淡提醒,“今天那个女人叫项薇,我之前听别人聊天时提到的。” “你不觉得项这个姓氏很熟悉吗?关于项家。” 曲檀檀下意识摇摇头,又突然闪过什么,“你是说……” 【你抢了我二十多年的身份,也是你真正的家人害得我变成孤儿二十多年,直到后来才被找回来。】 【我那是因为,妈妈舍不得我……况且没有换回来身份,也是爸妈心疼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说我永远会是他们的女儿。】 项薇,项玥,以及盛项玥和沈薇很早就认识…… 不会吧?! 曲檀檀顿时就坐直了,目光炯炯,“蔺臻墨,你还记得当初沈姨和我们说的那个调换孩子的事情,那家人姓什么吗?”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蔺臻墨面无表情,眉眼沉沉,“别自欺欺人了,就是那家人,姓项。” 曲檀檀:“……” 难怪沈薇和盛项玥早就认识,一贯冷漠的盛项玥也会帮助沈薇。也难怪盛项玥的父母当初会那么说,哥哥更是直接说她根本比不上妹妹…… 曲檀檀当时还想着怎么会出现那么多极品偏心的父母……到头来,他们竟然是同一个。 ——原来他们当初救下陆兰兰,导致找回来的真千金,就是盛项玥啊。 从深山里出来,精神受刺激出现问题,不过半年就突然来到锦城休养…… 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终于想清楚后,曲檀檀不仅没有激动,反而骤然难受起来。 ——如果有可能,她真希望没有这么巧合。 而见她突然没了声音,甚至还在旁边来回扭着身体,正努力维持冷静的蔺臻墨忍不住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曲檀檀翻来覆去半天,还是气不过地愤愤地砸着抱枕,“他们凭什么那么对盛姐姐?!盛姐姐那么好,明明是他们对不起盛姐姐,不仅没有心疼她,反而还那么说她,甚至嫌弃她!” “啊啊啊他们凭什么!!” “是他们不负责任在先,没有发现自己的孩子被换走,知道事实后甚至都不愿意接受。等好不容易找回来却一点都不珍惜,还继续疼爱那个项薇。” “可是那个项薇,明明是罪犯的孩子。为什么在他们眼里,却是已经失去那么多,不能再失去其他,被他们愧对无辜的人?她可怜,盛姐姐就不惨吗?还反复让盛姐姐大度忍着项薇,他们是脑子进水是纸糊的吗?!” ——“他们!根本!就不配!成为父母!” 原本正压抑着心头郁气的蔺臻墨:“……” 房间里蔺臻墨默默听着曲檀檀的发泄,时不时将险些翻出去的她拉回来,就像是连着自己的那份愤懑不解也发泄出去,心头郁意终于减轻。 而房间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的盛项玥,也在靠着门安静地听着小姑娘愤怒的声音。 那些充满不解的话,就像是无形之中,小姑娘在代替那个第一世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大声质问发泄出来一般。 只可惜,现在的她已经回不到当初,也不是第一世单纯的乡村姑娘,不再期待家人的疼爱,也不会为无人爱自己而难过了。 ——这就是盛项玥一直不愿将这件事告诉小姑娘的原因。 可能就是因为她知道,曲檀檀共情能力太强。 她已经不难过的,小姑娘会代替她难过,甚至更愤怒难受;她根本不在乎的,小姑娘会替她在乎;她曾经失去的,小姑娘会倔强又执着地替她找回来;而她注定没办法得到的那部分爱…… 【他们不心疼姐姐,我们心疼,以后会对姐姐很好很好,要比以前更好。而且我和爸爸妈妈,也会将家人的爱都补给姐姐。】 【老师永远是我们的家人。】 ——小姑娘已经不知不觉找了那么多人,现在翻倍补给她了。 >>>>>>>>> 不知过去多久,见两个孩子渐渐稳定情绪后,盛项玥沉默了一下,才轻轻地敲了下门。 她脸色冷淡平静,仿若没有发现两个孩子突然抬头表现出来的慌张无措,“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 顿了顿,她又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虽然并不想他们知道项家那些烂事儿,但既然已经被他们猜出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然而曲檀檀和蔺臻墨在对视一眼后,立刻默契地摇了摇头。 曲檀檀反应迅速地露出笑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盛项玥身边,下意识将自己的手塞进她手里,甜甜地笑着,“没有什么想问的呀,我肚子都饿了,姐姐我们去吃什么啊?” 蔺臻墨也抬头看着盛项玥,似乎在等她做决定。 他们并不想揭露盛项玥的伤疤,于是体贴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盛项玥也就熟练地略过这件事,揉了揉曲檀檀的头发,“想吃烤鸭吗?正好那里附近有夜市,你们想去玩吗?” “好耶,我就爱吃烤鸭!” 孩子们自然没有不认同的,于是三人出发去吃了北京烤鸭。盛项玥享受着两个孩子的殷勤照顾,全程烤鸭都是他们包好递到自己嘴边的。 期间她有心让他们自己吃,可看着他们不自觉透着担忧心疼的明亮眼睛,也不知怎么,就接受了他们的投喂。 等到了夜市,两个孩子终于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显得放开了些。 曲檀檀兴致勃勃地挑了一个兼具艺术感的的古怪面具,拽着蔺臻墨张牙舞爪地就想吓他,结果反被转过身来的鬼脸吓得叫了一声,死活抱着盛项玥的腰不撒手。 直到听见蔺臻墨嘲笑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是他偷偷戴的面具在吓自己,气得曲檀檀就追着他要打他。两个孩子带着面具跑了,盛项玥只能留下来给地摊老板付账,等再抬头时,就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不过盛项玥倒没有什么紧张感,一来两个孩子有分寸,不会跑到太远的地方;二来她总能找到他们,根本不用担心。 于是就在盛项玥向两个孩子跑走的方向走去时,却意外地没有看见他们在附近的身影,有些奇怪地挑起了眉。 下一刻,就听见曲檀檀喊她的声音,“盛姐姐!你看!” 盛项玥回头,就看见曲檀檀正在卖花的摊前冲她招手,而蔺臻墨正一脸沉稳地接过花摊老板递来的一束风信子。 风信子的花语各不相同,但在某种意义上,都代表着重生的希望。因为风信子在花期过后,只要将之前颓靡凋谢的花剪去,在明年就能重新再长出漂亮的花。 象征着抛却过去的伤痛,展开全新的人生。 因此,没有比这种花更适合忘却过去重新开始的盛项玥。 推着有些别扭的蔺臻墨,让他将花送给盛项玥,曲檀檀背着手在她身边笑眯眯地讲述着风信子的传说,“这都是刚才花摊上的姐姐告诉我们的哦,觉得姐姐应该会喜欢,所以就悄悄买下来啦。” “姐姐会喜欢的吧?” 这么问着,她又用肩膀去撞蔺臻墨,示意他快说话。蔺臻墨别扭地瞪她一眼,然而在发现盛项玥望来时,僵硬了下,又红了耳朵,“这是曲檀檀出的主意,说是希望老师你能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顿了顿,在曲檀檀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催促下,他又干巴巴地补充一句,“我也是。” 盛项玥捧着那束花,心里有些新奇又柔软,“……嗯,喜欢的,谢谢你们。” 等回到酒店时,她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将风信子放在窗台,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 然而第二天一早,盛项玥在带着孩子们下楼时,看着正跟前台起了争执的男人,原本柔和的眸光,瞬间冷然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和盛姐姐贴贴!! 第七十五章 “抱歉先生,我们真的没办法提供客人信息,这是规定,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前台小姐还在客气礼貌地推拒,就看见了男人身后的盛项玥。她自然是见过这位面色冷淡带着两个小朋友的漂亮女孩子,知道男人和他的家人找的就是她,连忙冲她使眼色,示意她们赶紧离开躲一躲。 昨天晚上她还看见女孩子捧着一束漂亮的风信子,和两个小朋友难得柔和地说话,那种温馨愉快的气氛,让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一看这位上来就要找人,让她们提供房间信息的男人就不是善茬,也不知道是招惹上了什么麻烦。那个女孩子可还带着两个小朋友,能避开是避开的好。 然而盛项玥只是对着前台小姐点了点头,突然冷声道,“你们找过来,是做什么?” 一听到这道冰冷的声音,项辉就像是应激般浑身颤抖了一瞬,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回过头,果然看见了那张熟悉到让他心生愤怒的脸。 ——“项!玥!你竟然真的在这里,薇薇说看见你出现,我们还不信!” 项辉顿时大怒,“你说失踪就失踪,居然还敢不接我的电话,连手机号都不要了。现在出现就去欺负薇薇,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项辉旁边看上去雍容优雅的女人,此时也是红着眼睛,声音哀戚,“玥玥,你是不是真的很恨我们?都回来了也不说来看看妈妈,薇薇都告诉你,妈妈想你想得都生病了,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哪怕就来见我一面也不想?” 她声音小心翼翼的,“我听薇薇说你一直在介意那件事,可妈妈之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玥玥,我们是为你好啊,万一你被他们嘲笑,你难受我们也会心疼啊。” “薇薇现在已经跟陆家小少爷订婚,这你也是知道的,陆家小少爷一直都喜欢薇薇。薇薇已经失去了那么多,我们不能让她再失去这份爱情,所以才想着将错就错,你做姐姐她做妹妹,不将那件事传出去,也能让薇薇有个得体的身份。” “如果你真的在意,那我们现在就将你介绍给大家,只要你肯回来,好不好?”项夫人激动地就想要来拉盛项玥,却被盛项玥敏捷地带着两个孩子躲开了,顿时怔愣着满脸受伤,“玥玥你……” “妈你做什么非要讨好她!我看她就是个白眼狼!我们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来,她不说感激,竟然还总是这么看我们!你看看她都什么眼神,恨不得将我们吃掉!” 项辉愤怒地将母亲拉回来,低声喊着,“她哪里比得上薇薇,还真以为她回来,就能代替薇薇在家里地位吗?我看就是妈你太惯得她,薇薇都那么可怜了,也没想着和她争什么,她还非要去欺负薇薇,一定将薇薇赶走才罢休!!” “薇薇昨天回来哭了那么久,要不是我及时拦住,她就真的要离开了!妈你真的舍得薇薇离开我们吗?” 一提到项薇,项夫人立刻不吭声了,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项辉,又欲言又止地看看盛项玥,似乎是想让盛项玥说些服软的话,然而面对的只有盛项玥不耐烦的脸色。 项辉还在怒气冲冲地指着盛项玥骂,“你不看看你现在这样,要什么没什么的一个乡下野丫头,哪里比得上薇薇?我将你介绍给别人我都嫌丢人!叫你去治病你还敢对我动手!” “该死的,薇薇什么都没打算跟你争,她的一切都是她应该得来的,项玥我告诉你,你别忘想抢她的东西!她当初要离开是我们不舍得硬让她留下的,薇薇是无辜的!你别——啊啊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眼前一阵熟悉的晕眩,接着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竟是直接被不耐烦的盛项玥再次踢了出去! 项辉重重地砸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响声,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发出了惊叫声。 浑身的剧烈疼痛让项辉爆发出尖锐的惨叫声,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盛项玥,张嘴就要骂她,然而脏字刚到嘴边,就被盛项玥那双仿若狩猎者般漆黑凶冷的眼睛给逼了回去。 盛项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青紫的脸,也不说话,只是唇角弧度轻蔑上扬,浑身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与冰冷气势。 有那么一刻,项辉仿佛被那双冰冷带着杀气的锋锐黑眸所控制,让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感受着浑身的颤栗,甚至能感觉到她视线下意识寻找着他身上每个脆弱的部位,几乎能感觉到那股仿若杀意般冰冷的寒意,一点点跟着蔓延。 就像是在面对某种大型野兽,他竟然下意识僵硬着一动不敢动,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直到项夫人突然哭着扑来,这才让他勉强能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盛项玥的动作过于突然,项夫人先是一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听见项辉的惨叫声后,她才后知后觉尖叫着扑到项辉身上,“小辉,小辉你没事吧?是妈妈对不起你,不应该带你来找玥玥……”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盛项玥,脸上满是受伤,“玥玥你怎么能这么做!之前就将你哥哥打得肋骨断裂住进医院,现在竟然还这么踢他!他说话再不中听,也是你的哥哥!!” “我们究竟哪里对不起你?将你接回来,生怕你哪里不舒服小心翼翼地讨好你,知道你在意薇薇的事情,也尽量不让薇薇见你,做什么都要先寻求你的意见。”她哭着道,“可是你说走就走,完全不考虑我们会不会担心,也从来没听你叫一声爸爸妈妈,还总是打你哥哥。” “我们知道玥玥你精神有了问题,根本不敢刺激你,可是你也不能仗着这点就为所欲为,你到底有没有将我们当做你的家人?!” “我看你们也没打算将盛姐姐当家人啊。”曲檀檀从盛项玥身后探出个脑袋,满脸惊奇,“你们看看说的那些话,也没有将姐姐当成真正家人看待的意思呀。” “明明是你们将姐姐当初弄丢了,让姐姐成为孤儿二十年,结果找回来还得让姐姐对你们感恩戴德吗?然后作为受害者,还要不能跟抢占了她身份的小偷争东西,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 项辉刚扭曲着脸要骂她,就被曲檀檀翻个白眼小嘴叭叭地堵回来了,“我说什么,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当初难道不是你们家的保姆将姐姐扔掉了吗,现在都已经——判——刑——啦!你们将罪犯的孙女当做真正的孩子疼,却将自己真正的孩子逼走,可真是好棒棒哦!” 曲檀檀敷衍地拍拍巴掌,“这位阿姨你居然还说哪里对不起姐姐,我倒是觉得你一辈子都没办法偿还姐姐。你知道孤儿是什么样的吗?” 她一字一顿,“你们在吃好喝好,疼着罪犯孙女的时候,姐姐却要靠自己生活,很有可能在你们说的那种地方里吃苦,甚至可能吃不上饭,没有人疼爱,没有人支撑她走下去。” “我们老师有跟我们提过孤儿的生活,我也和妈妈去过孤儿院。他们都没有爸爸妈妈疼爱,也很渴望能有自己的爸爸妈妈,甚至会不理解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