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料理笔记 · 第五道菜毒蘑菇（四）

　　直到“雪白的大蛇”身上，出现了一片又一片斑驳的痕迹，平整的天花板上也好似有怪物走过，踩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凸起。　　小影才猛然清醒过来，惊嚎了一声，慌乱的向后退去，却看到办公桌里竟然伸出了一双双绿色的手，那些“手”好像藤蔓一样，舞动着手指，快速的爬的到处都是。　　而与此同时，一张张枯萎的死人脸，也从蜿蜒的藤蔓中长了出来，好像一朵朵灰色的花包，瞬间绽放开来，像极了她周末看的那个恐怖电影。　　小影哭喊嚎叫着，抱着脑袋，慌慌张张的从护士站冲了出来。　　却看见扭动的“大蛇”身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字，段文泽！　　那些字，好像是此起彼伏的海浪，一时间竟然涌得整个走廊上都是。　　就在这时，身后那些死人手也追赶了上来，一时间将整个通道堵得满满登登。竟然形成了一个由无数双手组成的墙幕。冲着小影就直扑而来。　　小影惊惧的圆睁着双眼，微张着嘴巴，却是连叫也叫不出来了，身子一软，便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整个医院都因此陷入了诡异的恐慌之中。　　高护病房遇“鬼”的事，像一场无形的风暴，刮的整个医院人心惶惶。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都在议论这件事。　　而调取的监控录像，也证明小影并没有完全说谎。监控录像里，她的值班表和办公桌虽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墙壁上却确实有一排字迹出现又消失了。　　一些声音和猜测也开始按不下压不住的冒了出来。　　“小影的精神评定，完全正常啊！” 　　“是不是小影描述的其他东西，监控捕捉不到？” 　　“你别说了，我今晚值班，现在听着浑身都发毛了。” 　　“调视频的时候，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是真的有字！” 　　“为啥院长不让报案。” 　　“对啊，听说直接给小影安排了带薪休假，这次职称评定也是直接上的。” 　　“要是没有事，能这样吗？” 　　医院里一时间到处都是嘈嘈切切的声音，而且更让人提心吊胆的是，院长不仅压着不许报案，更是亲自来到了安保室，亲手删掉了那天夜里的监控录像。　　“这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嘛！医院总不会真的闹鬼吧！”小护士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然而，在老院长心中，这场不论是谁搞的恶作剧，都实在是太过分了。矛头的指向未免太过明显了一些。　　没有任何一位外科医生，能保证自己的每一科手术是成功的，心理治疗也是一样！　　殷昸肃是整个医院的招牌，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而段文泽几乎是殷昸肃唯一的职业败笔。　　如果这件事被渲染出去，警察介入，媒体报道，这场带着灵异色彩的事件一旦发酵，那对殷昸肃的职业生涯，恐怕就是灭顶之灾，对于整个医院也无疑会带来巨大的影响。　　老院长看了看挂在自己休息室里的那幅，画着女儿肖像的超写实素描，叹了口气。那是自己的女儿亲手布置上去的。　　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也要保护好这个准女婿的前程。　　可是监控虽然被删掉了，流言却无法禁锢在“知情人”的嘴里。　　越来越多荒谬离奇的情节，从那些曾经看到过监控录像的人的嘴里，经过重新的加工和渲染后喷薄而出，大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医院永远都是鬼故事最好的发源地。又何况此刻“人证物证”俱在。　　在老院长亲自出马去删了监控视频之后，“亲眼目睹”诡异的保安大爷，更是吓得马不停蹄的辞职了。　　于是，精神病医院闹鬼，吓退老保安的事，迅速又将整个混沌不清的事件，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一时间，医院里的流言，就好像洪水猛兽一样，几乎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而且一段时间下来，竟然有越来越多的护士，都开始声称自己在值班的时候见到了鬼和各种各样可怕的事情。　　而这个鬼故事的主人公，段文泽，也最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大家都开始议论他当年的事情，有心人甚至找来了段文泽当年的病例，在私下议论研究。　　网上也捕风捉影的有了相关的传闻。　　人际关系一直特别良好的殷昸肃，因为陷在事件里，也变得缄默了许多。　　医院里沸沸扬扬，再也不是一个可以心安理得工作的地方，到处都蔓延着流言和恐惧。　　平日里友好的同事，在私底下，对自己议论纷纷，迎面遇上，不是一副欲言又止，就是各种各样不自然的眼神，除了这些，更让殷昸肃倍感压力的就是那些倒霉的安慰。　　那些好像坐实了这一切荒诞的安慰，让人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一直顺风顺水，求仁得仁的殷昸肃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挫败。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小影对自己一直再上心不过了，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对于殷昸肃有着一份朝气蓬勃的崇拜，也向来都是阳光开朗。说她去恶意造谣，殷昸肃不相信。　　而且墙上的那些字，不少人都通过监控看到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殷昸肃想不通。这让他觉得荒唐，却又无力反驳。好像进入了一个致人困顿的彭罗斯台阶，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精神力量，真的是这样吗？难道精神的力量真的可以脱离肉体，游离在物质之外？　　殷昸肃感觉到异常疲惫。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才例行的去看莫奈。　　可却在离开莫奈房间的时候，他却在走廊拐角的一扇玻璃上清楚的看到了段文泽的脸。　　那张脸一闪而过，却清清楚楚。　　依然年轻而忧郁，直直的望着自己。　　殷昸肃一动不动的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扇已经重新变得空无一物的透明玻璃。良久未动。　　然后默默的转回头去。步伐微微有些凌乱的，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如果刨出去段文泽的事情，殷昸肃是个不可否认的好医生。可他治好的人，真的可以用来将功抵过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