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料理笔记 · 第二道菜大玩家

　　“双儿，我是爱你的。” 　　“你爱我什么呀，你上次说你是台州刺史，蒋宫然的儿子。后来飞鸽传书才知道，蒋刺史唯一的儿子七岁就得天花死了。你借尸还魂啊你！” 　　“那是我干爹。小时候认的，估计时间太久了，他自己也不记得还有我这么个干儿子了。哎，你看你，别摔别摔……哎呦……” 　　“嘤嘤嘤……后你又说，你祖产都在冀州，有良田百亩，旺铺千间，在整个冀州都是赫赫有名的商贾大户。可是我捎书一问。冀州根本就没有一个姓蒋的大户。枉我待你这么好，连其他公子的好意都谢绝了。” 　　“双儿！我出来赶考，留宿花柳，用真名多有不便呐，我这也是为了以后的前途着想啊。双儿……衣服不能扔！哎！衣服不能扔呀！” 　　“你连压在母妈那的……” 　　这时，两个声音一齐出现在了蒋北柯的耳朵里，以至于双儿的后半句话，蒋北柯并没有听清。　　“系统已进入倒计时，请续费后再次进入，系统已进入倒计时，请续费后再次进入。十……九……八……” 　　蒋北柯望着眼前愤脸圆腮，气愤不已的娇俏人儿，慢慢的叹了口气，忽然不动也不再解释了。　　有些无奈，又有些留恋的看了她一眼。　　蓦地忽然很想再抱抱她，就像昨晚那样。　　系统温柔无情的女声，平静的倒数至一。蒋北柯的眼前突然黑成了一条垂直的黑线。　　重新醒了过来。　　一股清新甚者带着点甜味的消毒水味道，久违的再次弥散于舌口鼻尖。　　科发达真好，他记得小时候的消毒水，可不是这个味道。　　蒋北柯静静的看着越来越清楚的天花板，嘴角扬起淡淡的一丝苦笑。　　“儿子……玩的好吗？”一张充满希冀的脸探了过来，伸手轻轻的抚了抚他的脑门。　　“好。”蒋北柯眨了眨眼睛，喉音模糊不清。　　“奥。”老母亲松了一口气，满意的笑了笑，回首感激的看了看身后的小护士，脸上的笑容近乎有些讨好卑微。　　“姑娘，谢谢你们啊。” 　　“没事。”护士上前利索的用镊子，将四个小小的芯片贴膜，从蒋北柯的脸上的取了下来。　　放在了一个盛着溶液的褐色小瓶子里。朝着他安慰敷衍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蒋北柯知道这个系统并不便宜，但这已经是母亲能给自己准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躺了这么久，能身体健康，行走自如的“梦”一场，实在是没什么再好抱怨的。　　“儿子，跟妈讲讲吧。娶上媳妇了没有啊？”母亲看着蒋北柯，明明是笑着，一行老泪却滚滚滑落腮庞，她笑得更努力了，一把将眼角的泪抹去了。　　蒋北柯点了点头，“可漂亮了。” 　　“那就好，那就好。妈……对不住你。没能给你一个好身体，连娶媳妇都得靠……” 　　“妈，别哭。我隔壁床，临死都没体验上再站起来的感觉，我多幸运啊！” 　　蒋北柯努力提着气，露出一个满足振奋的神情，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掌。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八个多小时。他们说这个是最便宜的，1：1095进制的，你在里面能呆一年。还有更好的，进制更高。身份，际遇，也都能充钱买。听说最近还出了好多种金……对，叫金手指系统。还有存忆的，和非存忆的可以选择，特别受欢迎。” 　　“妈，我知道，这个就已经不便宜了。”蒋北柯笑着摇了摇头，对于他的家庭，这已经很奢侈了。　　无论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社会中的阶级永远都是存在的，而他们家很不幸，一直处于最底层。　　也许没有他，家里的境遇也不会糟糕成这样。　　充钱买另一种人生，也许对于有钱人来说，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只要花得起钱，每天晚上睡一觉，都能体验一种不同极致的人生。　　可以继续在梦中风光无两。　　当大侠？　　当皇上？　　当神仙？　　当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毁灭者。当任何一个你想要体验的身份和生活。　　人生在某种意义上，被无限的拉长了。长命百岁，千秋万代，终于再也不是痴人说梦。　　可是蒋北柯却不想再继续了。　　遮光窗帘已经被收置到最顶端。　　蒋北柯看着清晨细微的日光，透过百叶窗，洒满病房。小小的灰尘正在房间里翩翩起舞，此刻，他忽然觉得很满足。　　母亲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了自己。他再继续奢求，只会榨干这个家庭最后的生存空间。　　在父亲照顾自己的那段时间里，母亲其实是去偷偷卖掉了一个肾。　　科技再发达，再微创，再透皮给药，不影响术后工作。蒋北柯也依然能发现端倪。　　他没有问，却忍不住想，人的身体上，还有什么是双份的？母亲还能再卖什么，去供养自己娶媳妇？当大侠？　　能活着真的已经是奢侈之极了。　　蒋北柯闭上眼睛，双儿的脸在自己的眼前一晃而过。　　假的终究是假的，再美的梦，迟早也还是会醒来，再残酷，也总归还是要面对接受。　　唉，如果自己就能这样死去，多好啊。母亲就自由了，父亲也不用再每天唉声叹气了。　　“玩家的求生欲下降到最低值，系统介入，玩家的求生欲下降到最低值，系统介入。玩家将在倒计时后醒来，玩家将在倒计时后醒来，十九八……” 　　蒋北柯呼吸一窒，不可置信的用余光向门的方向看去，母亲还在那里跟护士说着什么…… 　　这个系统会不会有什么幻听之类的后遗症？！怎么类似的声音又出现了？！　　…… 　　再醒来，蒋北柯没有睁开眼睛。　　他忍不住动了动脚趾，重新感受身体的活力。那种自己已经残了快一辈子的错觉，终于像潮水一样慢慢的退去了…… 　　“蒋先生，您母亲为您定制的感恩套餐，已经体验结束了。　　您和您母亲的亲情关系积分，已从6.0分，变更为9.1分。测量结果为极好。　　您需要再休息一下吗？”一双温柔至极的手从蒋北柯的面颊拂过，将什么摘除了。　　有钱真好啊。　　缺啥补啥。　　“不用。”蒋北柯连眼皮也没抬，从眼睛的缝隙里看着这个神似双儿的“A护机器人。”如果她现在跳起冲自己发脾气，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调取弑神者档案，读取进度，我妈进门前十分钟唤醒。” 　　那双手细滑如脂的手，立刻再次轻柔的抚过面部的几个接触点，“好的。立刻为您读取，请您深呼吸，做好进入游戏准备，十九八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