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约定

第24章 风雨中的守望

  日子像黄浦江上匀速航行的游船,在朝霞与暮色的交替里,载着我们的日常缓缓前行。赵嘉乐已经能跟着赵阳在训练馆里完成简单的运球,王乐瑶在李想的羽毛球馆拿下了第一个少儿组冠军,张周诺的画作被挂进了苏州本地的少儿美术馆,林舒语则捧着自己写的短篇科幻故事,追着舒焕昕要“出版建议”。我们八个的生活,像四棵根系相连的树,在各自的城市扎根,却总能通过枝叶的摇曳感知彼此的温度,直到那个深秋的清晨,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像一柄重锤,猝然敲碎了这份平静。   电话是母亲用邻居的手机打的,信号里混着风声和隐约的哭腔,“你爸……早上起来倒垃圾,刚走到楼下就栽倒了,救护车拉去医院,医生说是脑溢血,现在在ICU,让我们做好准备……”后面的话被哭声搅得模糊,我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咖啡杯“哐当”砸在茶几上,褐色的液体溅湿了舒焕昕刚打印出来的小说手稿。她原本正趴在沙发上改稿,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我惨白的脸,立刻丢下笔跑过来:“怎么了?林默,别慌!”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把屏幕上“老家医院”的备注递给她。她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却比我先镇定下来,一边扶我坐到沙发上,一边拿过我的手机回拨:“妈,您别着急,我现在就查机票,我们马上回去,您在医院等着,先跟医生问清楚具体情况……”   挂了电话,舒焕昕手脚麻利地打开电脑订机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突然发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焕昕,”我哑着嗓子开口,“我……”她转头看我,眼里带着红血丝,却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别说傻话,我们是夫妻,你爸也是我爸。”她订了最早一班飞往老家的航班,只剩最后两张商务舱,她毫不犹豫地付了款,又转身去收拾行李——我的西装、她的外套,还有给母亲准备的厚围巾,甚至没忘塞进两盒父亲平时爱吃的无糖饼干。“万一爸醒了想吃呢?”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语气里的笃定,更像在给自己打气。   三个小时后,我们冲进了老家医院的ICU走廊。白色的墙壁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母亲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看到我们,她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扑过来抱住我:“小默,你可来了……你爸他……”话没说完就泣不成声。我扶住她单薄的肩膀,才发现她一夜之间瘦了好多,外套的扣子都松垮地挂着。舒焕昕默默接过母亲手里的保温桶,拉着她坐到椅子上:“阿姨,您先喝点水,我们去问医生情况。”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他拿出CT片,指着上面一片不规则的阴影:“出血量很大,压迫了运动神经和语言中枢,虽然做了手术,但能不能醒过来,就看未来七十二小时的水肿期能不能挺过去。”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就算醒了,也可能留下后遗症,比如半身不遂,或者说不了话。”我盯着CT片上那片刺眼的阴影,像看到一块巨石压在父亲的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舒焕昕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对医生说:“医生,我们会全力配合治疗,不管花多少钱,不管需要多少时间,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放弃。”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在ICU外的走廊里扎了根。舒焕昕把折叠床铺在墙角,白天陪母亲去食堂吃饭,帮我处理工作上的紧急邮件——客户的投资报表需要签字,合作方的会议需要远程对接,她拿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在走廊的长椅上敲出一行行回复,偶尔抬头,就能看到ICU门上亮着的红灯,像一颗悬在心头的刺。我则守在ICU门口,每隔一小时就去护士站问一次情况,护士们从最初的耐心解释,到后来只是拍着我的肩膀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三天晚上,我靠在墙上,看着走廊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突然觉得浑身无力。母亲已经在折叠床上睡着了,呼吸里带着疲惫的鼾声,舒焕昕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去睡会儿吧,我守着。”我摇摇头,她却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在折叠床上:“林默,你不能垮,你垮了阿姨怎么办?爸醒了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说“以后我们一起面对所有事”,原来有些承诺,真的会在风雨来临时,成为彼此的铠甲。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永远的八人组”微信群的提示音。我原本没力气看,却瞥见赵阳的头像在群里跳动:“@林默,兄弟,刚看到你朋友圈三天没更新,问了舒焕昕才知道叔叔的事,怎么样了?需要钱你直接说,我刚发了训练奖金,十万块马上转你!”紧接着是陈嘉树的消息:“我查了明天最早一班去你老家的高铁,五个小时就能到,你把医院地址发我,我带点上海的熟菜过去,阿姨肯定没心思吃饭。”王浩宇的消息带着他惯有的急脾气:“我和李想订了后天的机票,成都直飞的航班满了,我们转杭州再过去,最多后天中午到!你别一个人扛着,兄弟几个在呢!”张宇则直接甩来一张银行转账截图,附言:“这是我和周屿的二十万,先交医药费,不够再跟我说,我已经联系了上海的脑科专家,把叔叔的病历发过去了,让他远程会诊。”周屿跟着发了条语音,声音温柔却坚定:“林默,别担心,我认识一个老中医,擅长术后康复,等叔叔情况稳定了,我请他过去看看,肯定会好起来的。”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在屏幕上滚动,我握着手机,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上“永远的八人组”这几个字,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舒焕昕听到动静,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看到群里的消息,也红了眼眶:“你看,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那天晚上,我靠在舒焕昕的肩膀上,终于睡了三个小时,梦里没有ICU的红灯,只有大学时我们八个挤在出租屋里,赵阳煮泡面,陈嘉树抢着加鸡蛋,王浩宇和李想为了游戏角色吵架,张宇和周屿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舒焕昕则坐在我身边,偷偷给我递了一块糖。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嘉树的电话打了过来:“林默,我到医院门口了,手里拎着好多吃的,快来接我!”我跑到医院门口,看到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三个大大的保温桶,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笑着朝我挥手:“快帮我拿一下,我买了你妈爱吃的酱鸭,还有赵阳让我带的北京烤鸭,说给你补补!”她跟着我走进走廊,看到母亲,立刻放下保温桶,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阿姨,我是嘉树,您还记得我吗?以前在上海,您还给我做过红烧肉呢!”母亲愣了一下,随即认出她,眼泪又掉了下来:“记得,记得,好孩子,你怎么来了……”陈嘉树笑着帮她擦眼泪:“我来给您搭把手呀,您看您都瘦了,今天我给您做早饭,咱们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叔叔醒过来!”   第三天中午,王浩宇和李想也到了。他们背着大大的背包,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一进门就开始分工:王浩宇接过我手里的缴费单,说“以后这种跑腿的事交给我”;李想则拉着舒焕昕去食堂吃饭,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份热粥:“你俩都没好好吃饭,今天必须喝完!”下午,张宇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上海的脑科专家已经和老家医院的医生对接好了,调整了用药方案,“专家说,叔叔的生命力很顽强,只要挺过水肿期,醒过来的希望很大”。周屿则发来一段视频,镜头里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手里拿着病历本:“林默,这位是张教授,他说等叔叔脱离危险,他就过去给叔叔做针灸康复,你放心,他的技术很好。”   第七天早上,护士突然推开ICU的门,朝我们招手:“家属过来一下!”我和母亲、舒焕昕立刻冲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走进ICU,父亲躺在病床上,呼吸机已经撤了,眼睛微微睁着,看到我的时候,眼球动了动,眼角慢慢渗出一滴眼泪。医生笑着说:“太好了!水肿期过了,病人意识清醒,虽然暂时不能说话,但能认人,这是最好的情况!”母亲扑到床边,握着父亲的手哭出声:“老林,你可醒了!你吓死我了!”陈嘉树在走廊里听到消息,跑进来抱着我,眼泪砸在我的肩膀上:“我就知道叔叔会好起来的!我昨天还跟赵阳说,叔叔那么疼你,肯定舍不得让你担心!”王浩宇则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兄弟,挺过来了!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着,我们八个,永远是你的后盾!”   父亲出院那天,陈嘉树特意请了一个月的长假,留在老家帮母亲照顾父亲。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熬粥,学着给父亲做流食,下午帮母亲给父亲擦身、按摩,晚上则陪着母亲聊天,讲我们在BJ、上海的趣事,逗母亲开心。周屿每隔三天就寄来一包康复器材,从握力球到辅助行走的助行器,每次都附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今天教阿姨做肩部按摩,步骤在视频里”“叔叔可以尝试坐起来了,注意保护腰部”。赵阳和王浩宇则轮流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赵阳会说“今天嘉树跟我说叔叔能自己握勺子了,太厉害了”,王浩宇则会调侃“等叔叔好了,我带他去成都吃火锅,辣的那种”。张宇则帮我处理了所有工作上的难题,他把客户的投资情况整理成表格,每周发给我,还帮我参加了两次重要的行业会议,回来后详细地给我讲会议内容:“你安心陪叔叔康复,工作上的事有我。”   三个月后,父亲已经能拄着助行器在院子里慢慢走,虽然说话还不太利索,却能清晰地喊出我的名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母亲给他剥橘子,陈嘉树在旁边帮他按摩腿部,我和舒焕昕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舒焕昕靠在我的怀里,轻声说:“你看,风雨总会过去的,因为我们有他们。”我紧紧地抱着她,看着院子里的阳光,觉得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日子,都在朋友们的陪伴下,慢慢变成了身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