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第一个秋天,BJ的银杏叶黄得正好,风一吹,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赵阳在训练馆的木地板上折返跑,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浸湿了蓝色的训练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随手捞起,看到“嘉树”两个字,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赵阳!”电话里陈嘉树的声音带着雀跃,背景是故宫角楼前的嘈杂人声,有游客的笑闹,还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我刚带团逛完角楼,有个阿姨说我讲的‘九梁十八柱’传说比导游手册有意思多了!对了,你训练完记得去胡同口那家超市买袋盐,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我特意从家里带了妈妈腌的酱油。”
赵阳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电话笑,声音里带着刚运动完的沙哑:“知道了,等我回去给你带胡同口张大爷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烫手,你上次说爱吃带点焦壳的,我让他多炒两分钟。”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对着队友比了个“必胜”的手势——那晚的队内对抗赛,他像打了鸡血,连进三个三分球,最后一个还是压哨绝杀。队友拍着他的肩膀起哄:“阳哥,嘉树姐的红烧肉就是你的兴奋剂啊!这手感,绝了!”
他们在BJ租的老小区藏在二环里,一楼带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陈嘉树总说这院子是“意外之喜”,搬进来的第一天,就从花鸟市场扛回几盆月季,红的、粉的、黄的,摆得整整齐齐。赵阳训练回来晚了,不管多累,都会蹲在花盆前,借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给花浇水。有次陈嘉树带团去八达岭长城,遇上游客临时加行程,加班到深夜才回来。走到院门口时,她看见赵阳坐在那个蓝色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半袋已经凉透的糖炒栗子,靠着院墙睡着了,脚边还放着一杯用保温杯装着的热奶茶——是她最爱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
陈嘉树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他冻红的耳朵,他猛地惊醒,眼里还带着点迷糊,第一反应却是把奶茶往她手里塞:“刚买的,还热着,快喝。”她接过奶茶,指尖触到保温杯的温度,顺着血管暖到心里。那晚的红烧肉因为加班没做成,他们泡了两碗老坛酸菜面,就着那袋凉栗子吃,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后来陈嘉树在带团笔记里写:“BJ的秋天很好,银杏黄,栗子香,但最暖的,是他手里那杯没凉透的奶茶。”——这条朋友圈配了张院子里的月季照,月季旁,是赵阳蹲在地上浇水的背影。
同一时间,成都的巷子里飘着火锅香,辣油的醇厚混着花椒的麻,钻进每个路过的人的鼻子里。王浩宇刚加完班,背着沉甸甸的电脑包往家走,包里还装着刚改好的游戏策划案。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弹出李想的消息,附带一张炖锅的照片:“今晚别吃外卖了,我炖了萝卜牛腩,再煮个毛肚,等你回来涮火锅——你上次说楼下那家毛肚新鲜,我特意早下班去抢的。”
他脚步顿了顿,拐进路边的水果店。老板娘正把刚到的芒果摆上货架,金黄的果皮透着光。“小王,又给女朋友买芒果啊?”老板娘笑着递过一个最大的,“这个甜,刚从海南运过来的。”王浩宇笑着付钱,心里记着李想上次说的话——她带学员打羽毛球赛,连续练了三个小时,结束后坐在场边说:“要是有个芒果就好了,甜丝丝的,能把累都冲散。”
他们租的房子在顶楼,没有电梯,爬楼要喘三分钟,但李想一眼就看中了阳台——朝南,阳光足,适合种多肉。现在阳台的栏杆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多肉,绿的、粉的、带绒毛的,都是李想的宝贝。王浩宇嘴上总嫌“占地方,浇水还麻烦”,却总在李想出差时,偷偷把多肉一盆盆挪到阳台正中央,让它们晒足太阳,连每片叶子上的灰尘都会用小刷子轻轻扫掉。有次李想提前回来,正好撞见他蹲在阳台,手里拿着小喷壶给多肉浇水,嘴里还念叨:“你这家伙,再不长胖,李想该不高兴了。”她站在门口笑出了声,王浩宇回头看见她,耳朵瞬间红了,嘴硬道:“我就是路过,顺便浇个水。”
李想带学员参加省级羽毛球赛时,比到半决赛突然下起大雨。比赛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她没带伞,站在体育馆门口发愁,正想着给王浩宇发消息,就看见他举着一把大伞,浑身湿透地跑过来,裤脚还滴着水,手里却攥着一件干外套。“刚赶完项目就过来了,没耽误你吧?”他喘着气,把外套往她身上披,“快穿上,别冻着,你明天还要带学员决赛呢。”
李想把脸埋进外套里,闻到上面混着的火锅味和他身上的汗味,突然觉得比任何一次比赛夺冠都开心。那晚他们踩着积水回家,雨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王浩宇突然蹲下来,把她的运动鞋脱下来扛在肩上,自己光脚踩在水里:“你明天要比赛,别着凉了。”李想拉着他的手,跟着他在水里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笑得比谁都大声。他回头看她,眼里闪着光:“以后不管下多大雨,我都来接你。”——这条朋友圈,李想配了张两人在水里的影子照,文案写着:“成都的雨很大,但他的肩膀,比伞还靠谱。”
苏州的秋天总带着点烟雨朦胧,平江路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打湿,泛着油亮的光。张宇下班时,特意绕了一段路,路过那家他常去的苏绣小店。橱窗里新摆了一幅绣着荷花的手帕,淡粉色的花瓣,嫩绿色的荷叶,连荷叶上的露珠都绣得栩栩如生。他想起周屿总说喜欢苏州的荷花,上次去拙政园,她站在荷花池边看了半天,说:“要是能把荷花的样子留在身边就好了。”
他走进店里,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笑着说:“小伙子,又是给女朋友买吧?上次那个绣梅花的书签,她喜欢吗?”张宇点点头,指着那幅荷花手帕:“奶奶,我要这个,麻烦您帮我包得好看点。”老奶奶眯着眼笑,拿出一个印着苏式花纹的纸盒,小心翼翼地把帕子放进去:“放心,保准你女朋友喜欢。”
周屿在平江路尽头的绘画工作室教课,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她走到工作室门口的石墩旁,总能看见张宇站在那里,手里要么拿着刚买的桂花糕——是她爱吃的那家,甜而不腻,带着桂花的香;要么是一本她想看的画册,封面干干净净,扉页上还贴着一张他写的便签:“这个画家的光影用得很好,你可以参考。”
他们租的房子离拙政园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周末早上,张宇会早起去园子里晨跑,回来时总不忘在门口的花店买一束刚开的桂花,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桂花的香气很淡,却能弥漫整个屋子,周屿说:“这是苏州秋天的味道。”有次周屿要画一幅关于苏州园林的参赛作品,画到深夜还没灵感,坐在画板前叹气,手里的画笔迟迟落不下去。
张宇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别着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们悄悄溜进拙政园——他认识园里的管理员,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见山楼前的水面很静,月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层碎银,荷叶上的露珠闪着光,风一吹,轻轻晃动。张宇指着远处的亭子:“你看,月光下的亭子,飞檐翘角,像不像你画里想表达的‘静’?”
周屿突然就有了灵感,拿出速写本,借着月光画了起来。张宇站在她旁边,默默给她挡着风——晚上的风有点凉,他怕她冻着。等她画完抬头时,才发现他的肩膀都被露水打湿了,头发上还沾着一片小小的荷叶。周屿把画递给他,上面除了月光下的亭子,还有一个站在旁边的身影,线条温柔。“这是我最满意的一幅画,送给你。”她轻声说。后来这幅画得了奖,周屿在朋友圈发了画的照片,文案写着:“苏州的月光很柔,但比月光更柔的,是他为我挡过的风。”
上海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刚进十二月,就下了一场小雨,把空气里的湿冷都浇了出来。我下班时,外滩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东方明珠塔的彩灯变幻着颜色,映在黄浦江面上,像一条彩色的河。手机震动了一下,舒焕昕发来消息,附带一张银耳羹的照片:“我炖了银耳羹,放了你爱吃的莲子和百合,你回来时记得带两个烤红薯,楼下李大爷的烤红薯刚出炉,我刚才路过听见他喊了。”
我笑着回复“好”,转身走向街角的烤红薯摊。李大爷正把烤得焦黑的红薯从炉子里拿出来,香味飘得很远。“小林,又来了?给女朋友买的吧?”他熟练地挑了两个最大的,用报纸包好,“这个甜,刚烤好的,烫手,你拿好。”我接过红薯,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揣了个小暖炉。
我们租的房子在18楼,阳台正对着黄浦江。舒焕昕总说,晚上站在这里,能看见全上海最亮的灯。她下班回家,总会在阳台的小桌上摆好水果和零食,等着我一起看科幻电影。有次我加班到凌晨,项目出了点问题,忙得焦头烂额。回家时,楼道里的灯是亮着的,推开门,客厅的灯也亮着,舒焕昕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科幻小说——是她最近在看的《三体》,书页上画了很多横线,旁边还有她写的批注。茶几上放着一碗温着的银耳羹,旁边留着一张便签:“回来记得喝,凉了就放微波炉热一下,别饿肚子。”
我轻轻把她抱回卧室,盖好被子。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我,笑了笑:“你回来了?银耳羹在茶几上,快喝,我特意多放了莲子。”那碗银耳羹有点凉了,我却喝得心里暖暖的,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听见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走进厨房,看见舒焕昕系着围裙,正在煎鸡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她回头看见我,笑着说:“醒了?我给你做了三明治,加了煎蛋和火腿,快吃,上班别迟到了。”——我在朋友圈发了张三明治的照片,文案写着:“上海的冬天很冷,但她的厨房,永远有热乎的早餐。”
虽然我们八个在不同的城市,但微信群“复旦八人组”的消息从来没断过。每天早上,陈嘉树会第一个发消息,分享BJ的朝霞——照片里,朝阳从故宫的屋顶升起,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配文“BJ的银杏黄了,他的三分球和红烧肉,都是我的秋天”;紧接着是李想,发一张成都的火锅照片,红汤翻滚,毛肚在锅里涮着,配文“成都的雨很大,但他的肩膀,比伞还靠谱”;周屿会晒苏州的荷花,要么是拙政园的荷花池,要么是她画的荷花图,配文“苏州的月光很柔,但比月光更柔的,是他为我挡过的风”;舒焕昕则会发上海的夜景,黄浦江的灯光倒映在水里,配文“上海的冬天很冷,但她的厨房,永远有热乎的早餐”。
我们还会定期视频聊天,每次都选在周末的晚上。赵阳会举着手机绕训练馆一圈,展示他刚获得的“最佳新人”奖杯,奖杯上的金光晃得人眼晕,陈嘉树在旁边笑着吐槽:“他领奖时紧张得忘词,还是主持人提醒才说完整句话。”王浩宇会打开电脑,给我们看他新设计的游戏角色——一个拿着羽毛球拍的女孩,发型和李想的一模一样,李想在旁边补充:“这个角色的技能都是我教他的,比如‘扣杀’能掉金币,‘发球’能回血。”张宇会念他刚写的金融分析报告片段,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周屿在旁边安静地给他递水,时不时帮他整理一下桌上的文件。舒焕昕会读她新写的科幻小说片段,讲的是一对情侣在宇宙中旅行的故事,我在旁边当她的“第一读者”,偶尔提出一两个修改意见:“这里的星际航行原理可以再查点资料,更真实一点。”
每年春节,我们都会如约回到上海,像大学时那样,挤在我和舒焕昕租的房子里。赵阳和陈嘉树会提前几天来,陈嘉树负责打扫卫生,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赵阳则帮着换灯泡、修水管,把家里的小毛病都修好;王浩宇和李想会扛着大大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成都的特产——麻辣火锅底料、灯影牛肉干、张飞牛肉,李想还会特意带几袋她妈妈做的泡椒凤爪,说“这个最下饭”;张宇和周屿会带来苏州的桂花酒和苏绣手帕,桂花酒是周屿亲手酿的,用的是拙政园的桂花,苏绣手帕则是他们一起挑的,每个人都有一条,上面绣着不同的花;舒焕昕和我则会提前去超市采购,买好年夜饭的食材——赵阳爱吃的红烧肉、陈嘉树爱吃的糖醋排骨、王浩宇爱吃的毛肚、李想爱吃的芒果、张宇爱吃的清蒸鲈鱼、周屿爱吃的上海青,满满当当堆了一冰箱。
除夕夜,我们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赵阳会给陈嘉树夹红烧肉,说“多吃点,你最近带团太累了”;王浩宇会给李想剥芒果,说“这个甜,你尝尝”;张宇会给周屿盛鱼汤,说“这个汤鲜,暖身子”;我会给舒焕昕夹上海青,说“你爱吃的,多吃点”。我们看着春晚,聊着各自的生活,笑声和电视里的歌声混在一起,屋里暖融融的。
饭后,我们一起去外滩看烟花。赵阳搂着陈嘉树的肩膀,陈嘉树靠在他的怀里,看着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像一朵朵盛开的花;王浩宇牵着李想的手,李想仰着头,笑着指给王浩宇看最亮的那朵烟花,说“你看,像不像你设计的游戏里的爆炸特效”;张宇和周屿并肩走着,周屿手里拿着速写本,想把烟花的样子画下来,张宇在旁边帮她打着手电筒;舒焕昕靠在我的怀里,我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看着烟花照亮她的笑脸。
虽然BJ到成都有1800多公里,苏州到上海有100多公里,城市的距离很远,但我们的心却很近。我们知道,无论我们在哪个城市,无论我们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我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因为我们有彼此的陪伴和支持。就像陈嘉树在微信群里说的:“距离是用来想念的,不是用来疏远的。我们的感情,会像BJ的银杏、成都的火锅、苏州的桂花、上海的灯光一样,永远鲜活,永远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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