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听来的故事

第四章 饮尽孤独只为你

　　一大早，王强就到了江离家。 　　慧娟打开门看到一大捧玫瑰，不禁吓了一跳。 　　“王强，你这死孩子，只见玫瑰不见人，你想吓死阿姨呀！” 　　“嘻嘻，阿姨早安！哇，真香，阿姨我可是3年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 　　“进来吧，我做了我老家扬州的阳春面、煮干丝，还蒸了富春包子。江离说你今天来接他，阿姨可不得给你准备一份早餐嘛！” 　　“哇塞，看着就好好吃哦。阿姨您真好！这几年我在法国可想您的手艺了！大学那会我和萌萌、小疯子一到星期天就来蹭饭，真幸福啊！”王强一边吃面啃包子，一边回忆，那吃相，才叫一个香。 　　慧娟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有点娘娘腔的大男孩，心里可开心了。 　　加盟江天就是王强电话里说的给江离的“大惊喜”确实，江离听说王强回国加盟他们公司的消息后真的高兴坏了。这王强还没入职，就跟江离一起鼓动齐萌萌和程枫也回上海发展。当年美院的“江南四怪”本来就感情深厚，所以，江离跟王强也没费多少口舌，齐萌萌和程枫就答应将在合约期满后返回上海。 　　慧娟知道这四个孩子又将在一起共事，比江离还高兴。毕业后，这些孩子出国的出国，闯荡的闯荡，就江离一个人守着她在这个大都市，她知道女儿内心的孤独！现在好了，江离的好朋友们一个个都要回来了，她这当妈的也觉得有了依靠了，起码以后有更多的人可以帮助江离走出过去，开始新的人生......想到这，慧娟简直有点心花怒放。 　　江离洗漱完毕出来，正好看见王强惨不忍睹的吃相。 　　“哎，大姐，敢情你在法兰西一直都没吃饱呀？那些法国人惨无人道催肥的鹅肝不香吗？” 　　“亲爱的，你终于起来了，等我吃完再给你个大大的surprise!” 　　“呸！你人都在吃我的喝我的了，哪来还有那么多surprise。”江离笑笑，坐下吃早餐。 　　王强也不反驳，边吃边打量江离：长发编了辫子垂在肩头，一件修身白衬衫，蓝色微喇牛仔裤，衬衫前摆塞进了裤腰里。通身没有一件饰品，整洁、利落，休闲、职业、慵懒完美融合，江离就是一个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的女孩！ 　　“亲爱的，我经历了异国的沧桑，你还是那么粉嫩，是不是这几年过的很轻松呀？”王强看着江离，挤了挤眼睛，又抛了个媚眼。 　　江离瞪了王强一眼：“大姐，你以为我是你呀，有个大老板老爹，赚钱供你在法兰西挥霍。我得挣钱供房，养家！为了品牌上市，我已经几个月没有睡过好觉了！现在江离品牌已经在全国推广开来，早秋新款我也设计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泼洒来自法兰西的洋墨水。我们秋冬系列我已经有了方向，一会到公司后，我跟你交流一下。” 　　“放心啦，亲爱的，我为什么要回来？还不是为了你嘛！” 　　“我呸，我估计你也是在法兰西呆腻了，怕鹅肝吃多了胆固醇升高罢了！我还估计浪漫的法国妞不喜欢你这德行，你就回来祸害同胞了呗！” 　　“阿姨！”王强大声喊。 　　慧娟从厨房出来问：“怎么了，孩子？” 　　“阿姨，你管管江离，我好心好意回来照顾她，她就知道损我！哼！”王强假装生气，瞪了江离一眼，头一扭，背对着江离冲慧娟眨眼。 　　慧娟笑了，说：“你们俩继续掐啊，我可管不了你们了。从大学一直掐到现在，你们怎么就掐不够呢！” 　　“阿姨，”王强站起来搂住慧娟的肩膀，亲热地说，“我想跟江离掐一辈子，阿姨您同意吧？” 　　“同意，同意。”慧娟笑眯眯地说。她太了解这些孩子了，江离、王强、萌萌、小疯子号称美院“江南四怪”可不是浪得虚名，四人学业突出，颜值都高，又是死党，感情都好的不得了。晴天刚出事那会，江离悲伤的几乎抑郁，就靠这仨孩子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了！王强是唯一的男生，外表俊美，因为言行举止有点伪娘作派，江离就管他叫大姐。萌萌老二，小疯子老三，江离最小。毕业后，虽然很少见面，用江离的话来说，他们四个是见或不见，都在心里，而且是一辈子。 　　“阿姨，您同意让江离嫁给我啦？” 　　“大姐，你是不是昨晚喝多了，现在宿醉呀？”江离吃完了，笑着站起来打王强，“嫁给你，做梦吧，敢打我主意，小心萌萌和疯子回来整死你。警告你哦，下次只许给我买百合，不许买玫瑰，别妨碍我钓金龟婿。” 　　“亲爱的，你想通啦？真决定找金龟婿啦？perfect，走，我们下楼，我给你个大大的surprise！” 　　“走了，妈！”江离拿上包出门。 　　“拜拜，阿姨！”王强走到门口回头，冲慧娟比划了OK的手势。 　　慧娟不知王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发现楼前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车边站着一个男的，看不清相貌，身高身材倒是都不错。难道王强说的surprise就是给江离介绍男朋友？ 　　慧娟无奈地摇摇头，她都能想到江离到楼下会是什么表情。当年为了让江离走出晴天牺牲的阴影，他们仨就不断给江离介绍新男友，没有一次成功的。现在刚回国又玩老套路，慧娟不由得笑着自言自语：“唉，王强这熊孩子，又要挨打咯！” 　　江天制衣。 　　莫风云刚坐下来，江离就带着王强过来了。 　　“莫总，这是王强，我同学，刚从时尚之都巴黎回来。” 　　“您好，莫总。”在陌生人面前，王强倒是落落大方的爷们样。 　　莫风云赶紧走过来，一把握住王强的手：“您好，您好，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王先生，一看就是海龟精英！我叫莫风云，欢迎您加盟江天！” 　　“哪里，哪里，莫总才是精英。” 　　“切，”江离看着俩人互相吹捧，心里忍不住揶揄他们两个：“两个富二代精英！” 　　莫风云收获干将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几年前就听江离说起您，今天总算盼到您了，真是太高兴了。这样吧，江离，晚上我请客，为王总监接风。” 　　江离欣然同意莫风云的建议：“好啊，叫上郑总、李总、纪总、晓雨还有企划部那几个美女一起呗。” 　　“没问题，一会我让秘书安排。江离，记得穿漂亮点哦！” 　　江离白了莫风云一眼：“我又不相亲，穿多漂亮干嘛。我说你俩不要您啊您的了，大家年纪差不多，直呼其名更亲切。对了王强，带着你那个肖恩一起来哦！” 　　“哦，肖恩是谁？”莫风云好奇了。 　　江离抿着嘴偷笑，不回答。 　　王强说：“噢，肖恩是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学传媒的，现在是法国一家时尚杂志中文版主编，我给江离介绍的男朋友！” 　　江离忍着笑，拉着王强说：“走啦走啦，我带你去人力资源部办入职。” 　　“等等，”莫风云叫住他们，“江离，你们见过啦？” 　　“见谁？”江离一头雾水。 　　“男朋友啊，肖恩！”莫风云一脸警惕。 　　“当然，刚才就是肖恩送我们来上班的。”江离说。 　　“他什么样，帅吗？”莫风云明显有点醋意了。 　　“什么叫帅-吗？”江离故意逗莫风云，“那是相当的帅好吧。” 　　“怎么，你一见钟情了？”莫风云醋意加深了。 　　江离终于忍不住笑了：“相当的钟情。拜拜了莫总，我们要干活去了！” 　　“回见莫总！”王强被江离拖着就走，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莫风云一眼，不明白他的脸色怎么突然变的有点难看。 　　到了走廊上，王强问江离：“亲爱的，你刚跟莫总说的假话吧？” 　　“真话。” 　　“少来，你要真喜欢肖恩，刚才在车上会那么使劲掐我？” 　　“我那是替萌萌跟疯子掐你的，她们俩说好想你！” 　　“呸，她们就是几年没欺负我了，想着欺负我呗。说，为什么骗莫总？”王强有点回过味来了，“是不是莫总对你有意思？” 　　“逗趣嘛，哪有那么多意思！” 　　“我看出来了，莫总喜欢你，对不对？”王强一脸坏笑，“快说，你们到哪步了？” 　　“立正，原地踏步都没有开始呢。”江离瞪王强，“快走，去办好入职，我们就去设计部，我还有很多想法要跟你交流呢。” 　　莫风云站在窗前，愣愣地看着俩人的背影走远，自言自语地说：“肖恩？呵，这王强搞什么，打我媳妇的主意？我这哪是招什么设计总监呀，这明显是王强买一送一，搞得不好就是引狼入室吧？” 　　签批完了桌上的文件，莫风云喊秘书将文件拿出去。又打开办公网，批了会办公流程。估计江离到办公室了，就点开办公网的消息页面找江离聊天。 　　“嗨，江离，在吗？” 　　“在，啥事？” 　　“肖恩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嘛，王‘大姐’给我找的男朋友！”江离随后发了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不要嬉皮笑脸！”莫风云发了抓狂的表情。 　　“真的。”江离换了个龇牙咧嘴的笑脸。 　　“江离，你知道我爱你6年了，我对你那才是一见钟情哎！” 　　“莫总，工作时间不许谈情说爱！”江离给了个白眼。 　　“回答问题！”莫风云甩出一长串抓狂的表情。 　　“我认识王强12年了，他就没靠谱过。放心吧，肖恩不是我的菜。” 　　“你是我的菜，亲！”莫风云心花怒放。 　　“莫风云，我要抓狂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还是我的老板，我们能不谈爱情吗？大哥我求求你了，我刚跟王强交流过想法，我得赶紧做设计了，要不然秋冬系列出不来，你没法跟老莫交代，没法跟郑总交代，你会死的很难看的！” 　　“我死也不放弃你！”莫风云倒是坚贞不屈。 　　江离没辙了，发给他一个字：“滚！” 　　莫风云呵呵大笑，也只有江离敢让他滚，这个滚字在江离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可爱呢。滚就滚了，莫风云心里可甜蜜了，因为他了解江离，她只有跟亲近的人才这么刁蛮，除了他莫风云，江离恐怕只有跟他们“江南四怪”中的三个才会这么亲昵了。 　　至于那个肖恩，肯定没戏，想听江离说滚估计都听不到，哼哼。 　　医院康复中心，郑晴天做完了各项检查，到VIP病房等结果。护士说姚教授参加会诊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回来。 　　姚教授是神经康复方面的专家，郑晴天创立江天后，就一直是姚教授的病人。为确保每次检查的数据正确，郑晴天都是提前一天住到医院，静心休息，合理饮食。如果没有姚教授，恐怕他的两条腿都得萎缩了。 　　纪萧然将郑晴天扶到床上坐好，就出去了。纪萧然刚走，郑晴天电话响了，是李尧打来的。 　　“喂，李尧！” 　　“晴天，检查结果怎样？” 　　“姚教授在会诊，半小时后过来。检查报告还没全部出来，萧然去看了。应该照旧吧，我没有其它不适的感觉。” 　　“哦，那就好。刚莫风云来电话，说江离的同学王强入职了，他晚上请大家吃个饭，为王总监接风。” 　　“挺好的，你去呗。” 　　“莫风云特别邀请你呢，他说理由有二，一是江离点名要郑董参加，二是王总监一个朋友也去，那是一家时尚杂志的主编，我们刚好认识一下，做个访问什么的，借他们杂志宣传我们的品牌，争取进入欧洲市场。” 　　“风云倒是有心了。好吧，我跟萧然一起去，时间地点你们到时告诉萧然。” 　　“哦了。你耐心等着，我忙了！” 　　“好，拜拜。” 　　“拜拜。” 　　电话打完，姚教授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小的女大夫。 　　“姚教授，您好！” 　　“郑总，介绍一下，这位是BJ来的沈教授，我大学同学，神经科的专家！” 　　“沈教授您好！”郑晴天坐在病床上，谦恭地弯腰致意。 　　“郑总，果然青年才俊。”沈教授微笑着点头还礼，很慈祥，很亲切。她撸起晴天的裤腿，检查他的双腿。 　　“难得啊，老姚，”放下晴天的裤腿，沈教授笑着说，“也只有你能让12年没能走路的双腿还能完好如初。” 　　“可是，他始终不能走路，这点我想不明白。”姚教授的表情很是困惑。 　　“郑总，”沈教授坐下来，微笑着望向郑晴天，“这么多年了，你的检查指标都很好，骨龄年轻，骨密度也正常，当初损伤的运动神经早已经恢复了，所以，按理说你是可以走路的。至于你为什么还是走不了，我怀疑是心理障碍导致的躯体运动障碍。” 　　郑晴天和纪萧然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沈教授笑了：“很惊讶是吧？不奇怪的。我以前遇到过一个病人，是一个犹太人，跟你情况差不多，什么检查都是正常的，就是无法走路。做了多年复健，丢了拐杖还是摔倒了。可是他回以色列后，一次他太太在自家花园修剪花木，梯子突然倾斜，他居然一个箭步过去将梯子扶住了。所以我就想，您会不会跟他一样，真的只是心理问题？” 　　“我心理很健康呀，我也尝试走路，但是真的走不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呢？”郑晴天表示不解。 　　“就是心理暗示，”沈教授说，“你心里总觉得自己残废了，不会走路了，久而久之，就会对运动神经产生暗示。” 　　“郑总，你想想你是不是有过这样的想法。”姚教授提示道。 　　郑晴天沉默了。 　　“相信我们，孩子，”沈教授鼓励郑晴天，“从现在开始，不断暗示自己，我能走，我是健康人。先离开轮椅，撑起拐杖，然后再扔掉拐杖！” 　　郑晴天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伤感。沈教授的微笑里有母亲般的慈爱，他不知怎么就想起母亲了，继而又想起慧娟阿姨，响起15岁那年抱着江离第一次看见慧娟阿姨的场景……江离，希望我真的是心理障碍导致的躯体运动障碍，这样的话，只要我客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我就有可能健康的站在你面前。江离，我要为了你努力站起来！ 　　两位教授刚离开，郑晴天就准备下床了。他先坐在床沿，两手撑着病床，脚放进拖鞋里，踩着地面，可是感觉两腿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他又架起双拐，试着一条腿着劲，感觉还是不对。 　　沈教授刚刚给他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郑晴天伤心了！江离，江离，这辈子我是站不起来了，你的晴天哥哥还是死了！ 　　纪萧然在门外看到了晴天的努力，也看到了他的沮丧。刚才在姚教授办公室，两位教授将情况也对纪萧然说了。这会看着郑晴天努力失败，纪萧然忽然就想起品牌首秀那天郑晴天跟他的对话： 　　“萧然，你说我这样的应该结婚吗？” 　　“郑董，你怎么样了？不就是腿不能走吗？除了这，你都出类拔萃，当然应该结婚。” 　　“不，我不能自私，不能害了她！她那么美好，应该有一个健全的丈夫！” 　　“郑董，她……她是谁？” 　　“我爱的那个人！这辈子，我只能将她藏在心底了！” 　　......想到这，纪萧然恍然大悟。 　　他又跑到姚教授办公室。 　　“教授，两位教授，我想起来了，郑总心里有个结，他爱一个女孩，但是怕自己残疾配不上女孩，给不了女孩幸福。我想这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心理问题？” 　　“症结应该就在这了！”沈教授十分肯定地说。“老姚，我那个病人也是这样的，怕自己拖累太太，尽管太太对她百般照顾，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如果不是那个突发事件，他基于保护太太的本能突然间忘记了自己残疾的事实，他可能还得继续残疾下去，然后随着年龄增大，双腿保健的稍有不到位，就会萎缩！” 　　“有道理！”姚教授也肯定地点点头，问纪萧然：“我倒建议你们复制一下这个案例，激发郑总保护爱人的本能，用突发的忘却来还他健康的双腿。” 　　“两位教授，我明白你们的意思，”纪萧然苦笑，“可是我们没法知道郑总心里那个人是谁！李总跟他20年的交情了，都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在哪里。” 　　“年轻人，”沈教授站起来，拍了拍纪萧然的肩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办法撬开你们郑总的嘴，就能救回他的腿！” 　　“对，纪总，沈教授说的对。回去好好想想办法！沈教授已经有一个病人出现奇迹了，我希望我们一起努力，将郑总变成我病人中的奇迹！” 　　“嗯！”纪萧然点点头，跟两位教授握别，“谢谢二位教授，我回去跟李总汇报一下，我们想想办法，一定要让奇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