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梦魔

第四章

  第四章 梦魔   一声叹息:唉!本想着来滨河公园舒缓一下内心的疲惫,顺便抓拍一组日落时分的绝美延时摄影,好把这稍纵即逝的美好留下来。然而命运就爱开玩笑,摄影计划彻底泡汤,就连无人机也被我弄丢了。   真的无奈!我坐在凉亭的凳子上,点燃一根黄鹤楼牌香烟,深深得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恍惚间发现,天已经黑了。   夜幕如同一大张黑色的绸缎,缓缓地铺展开来,将整个滨河公园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公园里的灯一盏都没亮,黑暗像是有了实质,浓稠得化不开。四周静谧得可怕,安静到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却不见一个人影,寂静的氛围让人心里直发毛。   我背起背包,在脑海里努力拼凑着回家的路线,凭借着大致的方向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摸索。走着走着,脚下熟悉的路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黢黢的松树林。就在这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女人凄惨的哭声,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又好像远在天边,每一声都像是带着冰碴子,直直地钻进骨髓里,冻得人脊背发凉。   这是哪儿啊?很明显,这里早就不是我熟悉的公园了。我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恐惧,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手电筒,那微弱的光线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显得那么渺小,就像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我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在松树林里艰难穿行。好不容易,终于走出了这片阴森的松树林,眼前出现了那条熟悉的大河。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惊得合不拢嘴,原本横跨两岸的锁链桥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早在两年前就被拆除的石桥。看到这一幕,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闪过:莫非,我还深陷在一场可怕的梦境之中?   过了桥,桥头的左边,正是我以前常去的“九九水饺馆”。看到它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这下我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是在梦里了,因为这家水饺馆在两年前的一场煤气罐爆炸事故中就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王哥,好久不见!”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吓得我浑身猛地一颤,差点跳起来。我惊恐地抬头望去,居然看见早已去世的陈亮满脸笑意地站在面前,正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你……你不是……” 我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话都说得结结巴巴,完全不成句。“不是什么,快进来,外边冷!” 他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拽进了水饺馆,让我坐在九号桌前,我的背包被他随手放在了凳子上。   水饺馆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陈亮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满脸热情地问道:“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既然知道是在梦里,我心里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壮着胆子说道:“一盘素三鲜,一盘酱牛肉,外加一瓶雪花啤酒。”“好嘞,你稍等,马上就好。” 说完,他转身向后厨走去。   没过一会儿,他又匆匆折返回来,对我说:“王哥,玲玲叫你过去。” 刘玲玲和陈亮是夫妻,也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同时还是我的中学同学。一想到他们在两年前那场可怕的爆炸中双双离世,我的心里就一阵难受。我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你告诉刘姐,我就不过去了,我……”“我什么我,给你脸了是吧,我还请不动你?” 刘玲玲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身姿婀娜地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怒,可即便如此,也丝毫掩盖不住她那倾国倾城的美丽。   她站在我面前,虽然脸上带着怒容,但那白里透红的脸蛋,恰似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身材凹凸有致,圆润挺翘的臀部,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韵味。“哪能呢,刘姐,我不是怕打扰你嘛。” 我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解释。她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少废话,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我无奈地应了一声 “好”,便跟在她身后,来到了二楼。   二楼有一个由包房改成的客卧同室房间,门口旁边摆放着一对老式沙发,中间夹着一个有些年头的茶几,靠墙放着一张席梦思床。她指了指沙发,说道:“坐下吧,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我连忙摆了摆手,说道:“都不要,喝了晚上睡不着觉,还是来杯白水吧。” 她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白开水递给我,又问道:“我弄几个菜陪姐喝点?”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那行吧,简单点就好。”   她下楼去弄菜了,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学生时代。记得那时候,我们班一共有五十四名同学,刘玲玲是班里公认的班花,那出众的容貌和气质,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男生。二十九个男生里,大部分都曾给她写过情书,我也没能抵挡她的魅力,加入了这个行列。   那是一个午后的英语课,我向来对英语提不起兴趣,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百无聊赖之际,我望着前排刘玲玲那一头如瀑布般乌黑亮丽的秀发,丝丝缕缕间还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股清新的香气顺着空气钻进我的鼻腔,瞬间点燃了我心底的渴望。那一刻,我满心满眼都是她,只想把她紧紧拥入怀中,用我的全部去呵护她。   心动不如行动,我当即拿起笔,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写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   若你是澄澈的水域,我愿是漂泊的舟船 ,   爱便成为那温暖的港湾,承载着眷恋。   可我,是被你视线遗漏的孤舟,   爱,像缥缈的幻影,在遥远的山那边召唤。   我奋力划动双桨,扬起生命里洁白的风帆,   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驶向山的那端。   呼啸的海风,是我对你炽热的呼唤,   汹涌的波涛,藏着我对爱的深深期盼 。   也许,我穷尽一生也无法抵达你的身边,   也许,汹涌的风浪会将我这旧船打翻。   但即便如此,我内心亦无怨无悔,   因为那儿,毕竟是我魂牵梦萦的港湾 。   写完后,我反复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我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感密码,可真要署上自己的名字时,我的笔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落不下去。一想到要是被拒绝,那得多丢人啊,这种羞耻感让我望而却步。   我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呼呼大睡的陈亮,他那响亮的鼾声此刻听来竟成了我的“救星”。突然,我的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鬼使神差地挥笔,在信的末尾快速写下“陈亮”两个字,然后把信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揣进了兜里。   终于熬到下课,我把书本胡乱塞进抽屉,迫不及待地拉起还在熟睡的陈亮就往外走。在经过刘玲玲座位旁时,我假装不经意地把那封信丢到了她桌上,然后拉着陈亮头也不回地往校外跑去。我们俩刚踏出学校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刘玲玲的喊声:“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只见她气势汹汹地追上来,一把将信摔在陈亮脸上,然后,掉在地上。她满脸嫌弃地说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开。陈亮愣了一下,弯腰捡起那封信,打开读了一遍,大呼“这不是我写的。”我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写的是陈亮的名字,要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