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梦魔 · 第一章

　　第一章大狼狗　　午后，毫无征兆地，一场倾盆大雨骤然而至，两个小时过去，雨势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用过午餐，我慵懒地躺到床上，打算小憩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狼狗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它的脖子上挂着一只用红绳子系着的小铃铛，正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就在我满心疑惑时，大狼狗竟然开口说话了：“公园、公园……。” 我猛地睁开双眼，它却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我急忙起身追了出去，刹那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强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防雨棚顶上的油脂在高温下已然融化，冒着袅袅青烟，散发出刺鼻的沥青味，一滴滴砸在干裂的地面上，丝毫看不出刚刚下过大雨的痕迹。　　我租住在城郊的一个小村子里，匆忙赶到大街上，却不见大狼狗的影子。街道两旁绿化带里的花花草草，都被烈日晒得没了精神，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沿着L型的路段往前走，我来到了老城区人民公园的北门。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如今整个片区都已被拆迁，只有院子外那棵银杏树，依然枝繁叶茂，静静地守望着过去的时光。　　树荫下，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女孩守着书摊，正捧着一本略显破旧的书，沉浸在阅读之中。书摊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一本名为《莫言》的书吸引了我的目光，我不禁暗自揣测，这会不会是那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的作品呢？　　“这里不能摆摊，赶紧收起来，不然全给你没收了！” 几个身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冲着小女孩嚷嚷道。为首的那人歪戴着帽子，制服扣子也没扣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活脱脱就像电影里的二狗子。小女孩却像没听见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　　那制服男无计可施，总不能对一个小女孩动粗吧。他在原地转着圈，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弹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时不时吐出几个烟圈。这时，一群野狗狂奔而来，冲着制服男们狂吠，吓得他连退好几步，躲到了我身后，浑身直哆嗦。　　我转过身，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问道：“你知道它们为什么咬你吗？” 他哆哆嗦嗦地回答：“我……我怎么知道！” 我指着他身后那一堆堆用绿网覆盖着的砖头瓦砾，说道：“这里原本是它们和它们主人的家，被你们给拆了。它们的主人拿到了拆迁款，住进了高楼，因为小区里不让养狗，就把它们抛弃了。它们无家可归，它们比它们的主人更恨你们，不咬你们咬谁？” 制服男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一声清脆的口哨传来，群狗闻声而去。只见公园的拐角处，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在翻垃圾桶，找出些残羹剩饭，和野狗们一起分享，看来他已经成了这些流浪狗的新主人。制服男们趁机，一窝蜂地钻进公务车，扬尘而去。　　征得小女孩的同意后，我拿着那本《莫言》，坐在公园的石凳上翻阅着。其中有一篇关于狗的故事，我轻声读了起来：“十年前，我曾随一个作家代表团，去过联邦德国。现在回想起来，在联邦德国那些美丽的城市里，随处可见被衣冠楚楚的男人或是女人，牵拉着行进的狗。从德国北头走到南头，我还没看到一只无主的狗。德国的狗，种类繁多，有笨拙如牛的，有玲珑如兔的，还有长发飘飘如美女的。几乎所有狗的脖子上都拴着链条，就算有少数没拴链条的，脖子上也套着皮圈。链条握在主人手里，随时能挂回狗脖子上。那些没拴链条的狗，也像乖巧的孩子，紧紧跟在主人身后，主人走得快它就快，主人走得慢它就慢，仿佛无形的链条依然牵引着它们，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人感动。在慕尼黑，我见到一只似狗非狗的庞然大物，摇摇晃晃地跟在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身后。那女子袒胸露背，昂首阔步；那怪物则威风凛凛，步伐矫健。我心里充满了恐惧，实在难以想象世上竟然有这么奇特的动物，难道是老虎和绵羊杂交的后代？它察觉到我在看它，便冷冷地转过头瞥了我一眼，藏在绿色长毛下的眼睛凶光毕露，比我拳头还大的爪子“吧嗒吧嗒”地敲击着地面，尾巴拖在身后，就像一把大扫帚。这样的猛兽，要是在深山老林里，肯定是让百兽胆寒的王者。可现在，它却乖乖地跟在一个女人身后，脖子上还挂着根链条，也只能是条狗罢了。” 　　读完这段，我不禁感叹，现代社会，有些人还不如一条狗。正当我准备把书还给小女孩，起身回家时，一辆黑色本田缓缓驶来，停在了书摊旁。车上下来一位四十多岁、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他弓着腰，小声对小女孩说：“姑娘啊，你妈从日本回来了，还给你带来了一只秋田犬。”小女孩抬起头，脸色很难看，回怼道：“我没有妈了，我妈早就死了，我也不要什么秋田犬，我只要我的大狼狗豆豆。” 　　“大狼狗叫豆豆？”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接着问道：“你的大狼狗豆豆是不是脖子上还带着一只小铃铛？”小女孩回答：“是的，是用红绳子系着的小铃铛。”她反问：“您见过？” 我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在梦里见过她的大狼狗吧，可又不能不回应。犹豫了一会儿，我编了个谎：“前些日子在滨河公园迷宫门前的凉亭里见过。” 　　“它果然又去了那里。” 小女孩小声嘀咕着，又接着说：“那是我妈生前常带我和豆豆去的地方。” 这也太巧了，一个随口编的谎言，竟然这么契合。　　突然，一声炸雷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从床上坐起来，望向窗外，电闪雷鸣，雨下得更大了。这时我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梦中梦。梦中的大狼狗和小女孩，总感觉似曾相识，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我国的最北端发生的一件事。我忘不了草原草丛里的小狼崽，雪山上的山里红，还有那个叫孟小雨的小姑娘。　　那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也是我的亲身经历。你想知道吗？先卖个关子，暂时不说，后续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往事会出现在我们的故事里。时光飞逝，不知不觉，秋末冬初的时节已经悄悄来临。本应该是金风送爽、硕果累累，让人心情愉悦的金秋，可我却被阴霾笼罩着，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最近，我总是被噩梦纠缠。梦中，有个神态诡异的老头，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念念有词，那些含混不清的话语，就像风中的低语，飘忽不定，难以听清。而在这杂乱的言语背后，有一种尖锐的声音，像金属和石头相互摩擦，“沙沙”作响，搅得人心神不宁。我拼命想摆脱，可它却像鬼魅一样，紧紧跟着我，怎么也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