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回来之后,像是我所猜想的那样,爸妈她们说要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有精神病,很健康”,我坐在床上,小天似乎还没有醒,被子捂在脑袋上。
“没病你为啥要敲人家门?”,妈坐到床边说道。
“那是因为......”
“我们就去带你看看,没病不就回来了嘛”
“没病花那冤枉钱干嘛?”
“走,快点,下床,让小天睡会儿咱们走”,妈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我抬起头撞上了她担忧的表情,我知道自己很健康,但是她们似乎不觉得。
就当是为了让他们放心。
于是我下床,但是没有换鞋,像住在这里的每天一样,我穿着拖鞋和爸妈他们下了楼。
来到四姨家之后,我就变得精神许多了。爸睡在大厅的沙发上,妈和小姨他们睡在一块,每当我听见她的声音起床打算去找她的时候,他们只要听见我开门的声音就会醒来把我带进屋里去。而我往往也会在挣扎几分钟之后回到床上睡觉,每当我回到床上睡觉的时候,我就会变得莫名的疲惫,鼻孔里喘着粗气。
我们在四姨家社区门口坐上了车,司机是一个有些肥胖的个子高高的男人,他似乎和四姨认识,之前每次出去玩的时候四姨都是叫这个人拉我们。他的车和我之前看过的车都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种专门接比较贵重的客人的那类车。
我坐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因为我担心她们找不到我。
我坐到车上,然后打开耳机,点开一首喜欢的歌之后就闭上了眼睛。我的双手握着手机放在我的双腿之间,我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想自己的形象现在看起来一定格外疲惫和好笑。
车上有一股特别的味道,能让人安下心来,当耳机里的歌播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汪”
我睁开眼睛,然后回头看去,只看见了坐在后车厢的妈和四姨。
“哈哈哈哈,这傻逼”,我听见了那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妈看着我的脸有些担忧地问我。
“没啥”,我回到座位上,恢复了之前的坐姿。
“汪”,她再次说道,当我打算做出反应的时候我听见了司机的声音,他小声说道:
“就只会装狗”,我睁开眼睛,但我依旧低着脑袋,我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你不本来就是吗?”
“哼,装什么装”,那个司机在小声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她在我的身后喊道:
“生几个孩子都可以”,我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了些许的羞涩。
我坐在座位上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脸像之前那样变得红热,但是我想,自己的爱一定没有消失,这只是生理上的反应消失了而已,可我依旧没有改变。
当我们下车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司机说道:
“你要是不承认时间存在就别上我的车”,我站在车外的路口朝驾驶位的方向看去,我看见他朝我们这边看来,眼睛盯着我,但是马上他就将脑袋转向另一边,车子一转一倒之后,他开走了车。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软,随时都会瘫在地上的那种软,但是我拿捏不透她的心思,也拿不准主意要怎么样做才能让她觉得我的身边有足够的安全感。我也找不到她们的人,她就像一只虚无缥缈的精灵一样,每当我以为自己能找到她的时候,却总会扑空。可是我压根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是不是大学生无所谓,她之前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无所谓,她是个将人类的生殖器官挂在嘴边胡言乱语的女孩子也无所谓,我想至少见见她,不告诉我名字也好,至少让我看看她的脸。
我们在那家医院问了一会儿,虽然我不清楚情况,但是老爸她们说这边做不了。
我们从医院出来,那个刚刚坐在我的后面悄悄帮我出主意的没看清脸的大哥在我出门的时候悄悄骂了我一句,当我回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回医院大厅里去了。
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好,刺眼的阳光落到身上火辣辣的疼。我们站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之后,我们再次坐上了那个司机的车。
我感觉车上的氛围有些奇怪,但是我上车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我上车后他也没有再说其它的什么。
当我在车上的时候,她们两个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耳边,这让我安心了很多。
不多久的几分钟之后,我们到了一家新的医院。
下车的时候,我站在车门旁边说道:
“时间肯定是不存在的”,我下了车,没有再回头去看他的表情。
这家医院远远的看上去有些年代感,门口很乱,停着很多车的同时有很多人来往。虽然我不知道这是这家医院的名字,但是我想这家医院一定是家精神病院。然而这跟我想象中的精神病院的模样不大相同,人来人往而且每个人看上去都比较正常,没有想象中那么混乱。
我们走进去,爸说他去挂号,然后叫我坐在一边。
我坐到了等候区最前面的一排金属椅上。这时我忽然听见了她的声音——
“汪”,我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却只看到了大厅的天花板。
“卧槽哈哈哈”,那个男生轻声说道。
“整天就知道学狗叫,人家教授都被送到我们这里来了”,我忽然听见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之前帮我们挂号的那个人,我抬起头,她被人群围住。
我听见人群开始议论开来我了,我听见前台的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她有些开心的大声说着:
“真的是他啊”
我的眼前人来人往,一个女生走过我的时候我听见她小声地说了一个字——
“切”,我看见她走进那边的门里进去,有三个女生从门里走出来,经过我时忽然可以提高了音量,大声地说起话来。
“人家教授又不缺人喜欢”,我再次听见了那个前台医生的声音,可是我抬起头却再次没有看见她。
“你在狗叫什么?”,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男生忽然说道。但是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我听见她似乎笑了起来,很大声地说道:
“哈哈哈哈,也就人家教授喜欢你了,还不让人家上”
我换下了左腿,用右腿翘起了二郎腿。
“你是不是真的只是想要上我?”,她的声音忽然大了几分,我睁开眼睛,看见乳白色的地板,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相信我之前的行为能够说明一切,我想她会明白的。
“真的,哼,我就知道”,她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时大厅里忽然响起了一个电子声音,像是有人通过扩音器喊话的声音——
“人家教授又不缺人喜欢,要是我早就风流成性了,还只是想上你”
他的声音很大,我想可能外面都能听见。
“他只喜欢我一个人”,我听见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听起来有些自卑。
“哈哈哈哈,那谁知道啊?”,看台那边的那个大妈接着说道。
“不是我一个人也没有关系”,她的声音又变低了一点。
我睁开眼睛,看见之前说过“切”的那个女孩蹲在取药窗口的墙边,拨弄着手里的手机。我看见三个身高不一的老人从我的眼前走过,一个老人在走过我的时候说:
“时间真的不存在啊?”
“吹牛逼呗,谁不会啊?”,另一个老人说道。
我没有理会,大厅里很吵,我听见很多人似乎都议论我。虽然我从未看见过,但是直播间里的热闹我已经可见一斑了。
当她们走远之后,我听见一个老头子的声音说道:
“你为什么不来的早一点?”
“就是,现在才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道。
我叹出口气,然后轻声说道:
“各位大爷奶奶,享受人生又不一定要年轻,老人家也有她们自己的享受人生的方式啊”
我听见大厅里沸腾起来,她们说话的声音像一堵高墙,将我围了起来。那个老人在“哼”了一声之后就没有说话,之后出来的老人也没有再说什么话,当我抬起头看向她们的时候,她们的视线就会有所躲闪。
“我真的没有做过”,她再次说道,语气里满是委屈。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见她说这样的话了,或许是相信她的话,也或许是已经麻木了,我已经不像第一次听见那样感到痛苦了。
妈坐到了我的旁边,她看着我,脸上的担忧没有消失。
“人家怎么知道你做没做过?”,那个看台医生的声音接着说道。
“他有公式,他知道的”,她像是在一个人碎碎念一样地说道。
“什么公式?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那个看台医生的声音接着说道。
“人家教授又不缺人喜欢”,那个拿着扩音器喊的大叔的声音说道。
“我不是说了对我的家人尊重点吗?”
她们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那个拿着扩音器喊的大叔的声音说道:
“帮你说话你还不愿意,真把自己当什么救世主了?”
“就是”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你”
这个时候那个男生的声音说道:
“人家早就说过了这是他们的私事,人家也没有说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啊”
我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了妈一眼,妈似乎有些困了,侧身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下巴在看手机。我看向她的时候,她也看向我,我问道:
“妈,你饿了吗?”
“没,你饿了?”,她看着我笑了笑,我点点头。爸走了过来,他说帮我挂好的号要到下午两点多才能看,那会儿才十二点没多久。妈和爸聊了一会儿之后,爸就站起来买饭去了。这个时候我听见我的后面坐下了一个什么人,他拿着手机在外放着什么,听起来是一个很标准的年轻男声在说明着些什么,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听清,但是渐渐的,我听清了一些词,然后听明白了后面的话——
“......这位伟大的人物,要不是因为之前他自己算错了一步,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走了多远,他在这短短七年里走完了我们本应该走几百年的路,没人知道他这些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这些年来经历了什么。接下来,我们说明一下......”
那个人似乎是故意打算让我听见,所以外放的声音很大,她们两个听见的时候一直在说“卧槽”这两个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两个字,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
当播完前面那段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将视频关掉,然后轻声骂道:
“傻逼”
之后我听见他似乎走开了,我抬起头,看向旁边坐在椅子上的妈,他看上去还是那副忧心的表情,我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问道:
“在想什么呢?”,她回过神来,白了我一眼说道:
“就这么跟你妈说话的?”
“哪有,我怎么了?”,她没有回话,低下头继续玩起了手机。
大厅里似乎还在吵,但是声音已经比之前少很多了,也没有之前那么吵人了。或许也是因为那些病人她们去吃饭了也说不准。爸一会儿就带着午餐过来了,我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饭盒将盖子拆下来之后放到腿上,然后将饭盒放到盒盖上,我拆开筷子,夹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哇,他真的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狼狈”,那个男声的声音笑着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当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嘴里的东西差点没有咽下去。
吃完午饭之后,那些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大厅逐渐重新变得吵闹了起来。她们吵闹的声音不禁让我心生疑惑——
这个世界上有精神类疾病的人这么多吗?
我这次没有闭上眼睛,我低着脑袋听着耳机里的音乐看着乳白色的地板,我的眼前走过一双又一双腿。忽然有对男性停在了我的眼前,我听见他们说话,像是在说监控的位置什么的。我抬起头看向他们,那个穿着红色西装戴着副眼镜的个头不算怎么高的中年男人说着低下了脑袋,我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低下了脑袋。
“就是南都大学他们装的监控”,我听见那个穿着红色衬衫的男人的声音。
我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人削去了一块肉,我微微一愣,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似乎走到了后面去,他说道:
“不要欺负人家啊”
不要欺负什么人?又是要什么人不要欺负?
那个拿着扩音器的大叔说道:
“原来就是你们南都大学给人家装的监控,真的是不要脸啊”
大厅里话题的风向转向了这个我所听说过的所谓国内最好大学的身上,他们喊着——
“怪不得人家教授不跟你们走啊”
“不好好上楼敲门站在人家楼下狗叫”
“什么垃圾大学,真给我们国家丢脸”
他们说着——
“还内国最好的大学”
“笑死个人啊给人家装监控,脸都不要了”
......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分外的冷静,那些困意消失了,我也说不上来出现在我脑子里的那份感情是什么。就像以前的时候做数学题,以为自己找对方法了算了半天结果x等于零,最后却发现题目上说x不取零。我戴着耳机,但是却遮不住他们的声音。
怪不得我喊了那么就楼上的那个家伙始终没有回应,怪不得他们能够那么清楚我的事情,就像是从一开始就看监控一样。
我想自己一定会原谅她吧。
但是我真的应该原谅她吗?
可是当我像以前一样将问题抛出来的时候,我却没办法给出答案,哪怕是一个听起来有些唯心的答案,哪怕是一个有些任性的理由。我愣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我听见她忽然说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说道,声音里冷冷的。
我没有动,只是觉得自己的脑袋很痛,我才刚刚意识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相当重要的东西,但是我已经完全记不起来哪怕一点它的模样了。
“六”,她的声音里还是那份冷冷的感觉。
“傻逼啊,要不是我们给你装监控,现在谁知道你啊!”,她旁边的那个男生说道,但是我没有睁开眼。
爸这个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他说要带我们去楼上等,我有些呆呆地答应着他的话,然后我站起来,拉着妈的手走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从大厅的声音里脱离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轻松了很多,我晃了晃脑袋,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
失去了什么不重要,关键是现在我有什么啊,虽然想不起来并不代表它不重要,但是不去想想不起来的东西这件事很重要。
爸带着我们来到了楼上的等候区里,那边坐着很多人,当我走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他们都朝我看来。我带着妈坐到了第一排靠窗户的位置,在我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伙子,当我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将放在椅子上的包拿了起来,然后放到了自己的身后。我们坐下,等候区里此起彼伏的响起了说话的声音,他们说着和楼下的那群看病来的人差不太多的话。
我听见那个小伙子说道:“怎么坐到这儿来了”,我没有抬头看向他,我低着脑袋,手机没有怎么充电,所以差不多已经快要没电了。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过了一会儿,他就带着他的包离开了。
我稍微松了口气,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是这样看来我似乎还没有怎么习惯。
这时候我听见后面那个有些肥胖的大叔说道:“小伙子挺厉害啊,哪里人啊?”,但是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出反应。我感觉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说道:“到时候骑死她”。我微微侧过脑袋看向他,只是感觉到他似乎靠在椅子上。周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吵了起来,我想那个大叔现在一定很尴尬吧?或许再过一会儿就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出言骂我吧?
坐在这边却依旧可以听见楼下的声音,大厅里的吵闹似乎没有消失,我还是能听见那个拿着扩音器的大叔在喊些什么,同样的也依旧可以听到那个看台上的医生在大声地说些什么,但是实在太吵了,而我的注意力又全在她的声音上,所以我没有听清。
我转身,看向那个大叔然后问道:“大叔,你感到不自在吗?”
他似乎刚刚明白我是在说他,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坐起来,然后朝我这边倾了倾然后问道:“啥?”
“如果你感到不自在的话就这样做吧”,我说着将双手的十指扣在一起,然后手心朝外向上推了出去,直到双手伸直。
他点点头说道:“哦”
我回过头来,妈问我道:“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我笑了笑说:“没事”
我呼出一口气,然后坐好玩起了游戏。
“卧槽”,我听见身后的那个大叔有些惊讶地说道,随后紧跟着的是楼下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卧槽牛逼啊”
“真有用啊哈哈哈”
“牛逼!”
我忽然感觉自己的脸变热了起来,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脑袋都开始在发热。
我的心里出现了一种巨大的情感,它逐渐占领了我的整颗心脏。
“你做了这么多伟大的事最后就要这么点回报?”,我听见大厅里那个拿着扩音器的大叔大声喊道。
“就是,你再多要点呗”,听起来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听不出来是不是那个看台医生的声音。
“瞧不起我们人民的力量是不是?”,那个拿着扩音器的大叔接着喊道。
我心里的那股情绪沸腾起来,明明吹着风,但是我却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很热。
我的心里出现了一种巨大的荣誉感,它慢慢的成长了起来,我知道的,那种情绪是因为我在人群中出现了巨大的作用,而大家都拥护我时出现的,那是所谓的属于成功人士的骄傲和自信。
我感觉堵在胸口的那个东西消失,在我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就消失了,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包裹着整个心脏的巨大荣誉感。
我听见后面的大叔说道:
“我想要的那个时代终于要到来了,谢谢啊”
我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但是我没有回头,我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声音上,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她却没有怎么说话,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卧槽”,我感觉我们之间出现了什么隔阂,于是我轻声说道:
“我只是想要过上我想要的那种生活而已”
但是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莫名觉得恶心。
然后楼下的声音就变了,变得安静,没有刚刚那么吵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帮了我们那么多,最后要的回报居然就是要我们不要狗叫”,那个拿着扩音器的大叔说道。
我感觉自己的脸上吹过一阵风,让我越发明显地感觉到了脸上的温热。
我看了一眼妈,发现她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的忧虑还是能从眉头上看得清楚。我伸出手,拿出了她包里的一瓶水,我喝了一口转头看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楼下的声音似乎还在,但是已经听不见多少说我的了,那个拿着扩音器的大叔和看台的那个医生也没有再怎么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爸走到我们旁边说轮到我们了,然后就带着我们走进了医生待着的房间。
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屋子里很干净,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个戴着口罩的老头坐在电脑的前面。
我走进去,然后在爸的招呼下坐到了桌子的旁边,那个老人看着我问道:
“小伙子你是怎么回事啊?”,我刚刚张嘴我爸就说道:
“他有点幻觉”
“什么幻觉”,爸接着说道:
“听见有人说话”
“没事没事,你让小伙子自己说”
“嗯,好,小天好好跟人家医生说啊”
“好”
那个医生看向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张嘴说道:
“没有幻觉”
“没有幻觉,那为什么你爸说你有幻觉啊”
“你听不到他们说话?”,我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耳边听见那个男生说道:
“这么强的交涉能力,一定和外星文明交涉过啊”
“什么声音?”,他坦然的看着我的眼睛疑惑地说道。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呢?我可以听见他们说话就说明你们都能听见他说话才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所有人都希望我一直做一个摄像头前面的小丑吗?原来每个人都在希望看到我的笑话吗?
我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笑说道:
“是,有幻觉”
“什么幻觉?”
“听见有人说话”
......
之后他问了什么,我又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仿佛所有的记忆在我出门的那一刻被清空了一样。
外面的等候区里还有一些人,那会儿下午三点多钟。
我走到了外面,爸妈和那个医生似乎还在聊些什么。当我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外面的氛围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奇怪,虽然我没有听见,但是我想一定又是她说了些什么能够让我在大众眼里看起来足够狼狈的话了。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不错,灿烂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到了楼梯角,我走进去,明亮的阳光就照到了我的身上,温暖的感觉从每一块被阳光照到的肌肤上传来。
过了一会儿爸走了出来,他说我有点精神分裂,我觉得有点好笑,因为我一直觉得所谓的精神类疾病,不过是无病呻吟而已,不会怎么影响正常的生活。再者说了,我可以清楚的听见他们所有人说的话,难道所有人的话都是幻觉吗?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愿意相信,还是根本就不相信了。
爸妈带着我去楼下的取药窗口取药,我和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爸。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对戴着口罩的情侣,当我坐下的时候,我听见那个男生说道:
“你一定在看他对不对?”,我抬起头看向了他们。
那个女生说道:
“哪有,他就算站在我的眼前我也不会看他一眼”
说完之后他们站了起来,将手里的东西拿好之后离开了。
怎么可能是幻觉呢?
我站起来,妈问我:
“你去干什么”
“去透透气”
我说着在楼道里走了过去,一大片白色的楼梯给人感觉有些晃眼。我忽然从墙壁那边听到了什么人说话的声音,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但是我没有听清,我接着往前走,忽然我听见了一个嗓门很大的大叔喊道:
“这不就是作弊嘛哈哈哈哈”
我一下子明白了他们在聊些什么——他们大概是在说物质回溯仪的事情吧?还是我已经变得那么自恋了呢?
我止步转身,然后走了回去。当我走回去的时候,爸已经带着一袋子药回来了。
当我们走到外面的时候,我才深刻体会到今天的炎热,蓝色的天空中看不见几块云朵。我们没有叫车,像是散步那样三个人走在马路上。他们两个走在我的前面,我将手背在身后走在他们后面。
过了一会,我自言自语地说道: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的方法是不是对的”,当我说道这里的时候,马路上忽然驶来一辆蓝色的车,车上的司机远远地大声地喊道:
“我草泥马!”
我没有理会,接着说道:
“但是你们的文明一定是畸形的”,这个时候我听见了那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卧槽哈哈哈,牛逼啊”
然后她似乎开始解释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说些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很小,而且说的很快,所以我没有怎么听清。我抬起头,朝晴朗的天空笑了笑然后说道:
“我知道”
她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我听见那个男生说道:
“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他要是个女生多好啊”
我快步跟了上去,爸看着我笑了笑说道:
“要打车吗?”
“不用了”
“那咱们就去坐地铁?”,妈说道。
“好”
我依旧可以听见他们说话,但是爸和妈他们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我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是我不怪他们,他们是很好的父母,他们一定是因为一些其它的原因才会假装没听到的。
后来的路上,我没有再怎么说话,爸妈走在我的前面,他们两个似乎在聊些什么,隔得太远了我没有听清。路上没有再碰到什么人,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事。当我们到了火车站的时候,我才忽然发觉自己穿着拖鞋。
爸似乎不知道用手机支付宝买票的方法,而且他似乎也不怎么愿意听我说话,所以他在地铁站买了票。地铁站里似乎有很多人,我们站在一边,金黄色的阳光有些刺眼,它将爸的背影照亮,我看着爸的后背,忽然觉得他老了。
当我走进地铁的时候,像我预料的那样,我听见了地铁上他们说话的声音——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拍电影是吧?还穿越回来来见她”
“就是好浪漫啊”
“谁稀罕你救啊,滚回你的时代去”
“为什么一定要那个女生啊,为什么一定要她生啊”
“傻逼啊”
......
听着他们说话的声音,心里的荣誉感愈发膨胀起来,我看着手机,没有抬头,爸妈他们站在门边,我扶着钢管,觉得脸上似乎在发热。慢慢的他们的声音停了下来,我忽然听见了她的声音——
“汪”
我觉得自己变得安心了一些,心里那膨胀的荣誉感也像忽然泄了气一样萎了下来。
随后车上就没有再听见什么人说话的声音了,爸的肺似乎不怎么好,一直在咳嗽。
下地铁之后我们打了车回了四姨家。
当我们回来的时候,四姨已经做好饭了,我还是没有什么胃口,稍微吃了两口之后就回到床上躺下了。四姨家的床子很舒服,软绵绵的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样。
我感觉自己很累,躺在床上的时候鼻孔里还是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妈带着药走了进来,我没有拒绝吃了药,因为我觉得自己正常的话吃药应该也没有关系。
吃完之后妈他们就没有再打扰我,那副药里似乎有些安眠的成分,再加上一天的确很累了,所以我就那样慢慢的睡着了。
爸他们在屋子外面商量着回家的什么事,小天似乎有些呆呆的答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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