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星凌霄 · 第一章荒村少年，偶得残魂

　　残秋的风卷着黄土，刮过青凉山坳里的云家村，打在土坯房的破窗上，发出呜呜的响。　　云家村穷，穷到十里八乡都有名，地里长不出几粒粮食，山里的野兽却比人还精，村里的汉子要么出去逃荒，要么守着几亩薄田熬日子，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云硕就蹲在村头的老槐树下，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瘦骨嶙峋却结实的小腿。他看着远处山巅的残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嵌在掌心的黑玉，玉身温凉，纹路古怪，是他三岁那年发高热，醒来后便攥在手里的，十几年了，怎么也甩不掉。　　旁人都道他是个孤命娃，爹娘在他五岁时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靠着村里的百家饭长大，性子冷，不爱说话，却比村里任何一个半大孩子都能熬，上山砍柴、下河摸鱼，从不用人搭手，也从不会吃亏。　　不是他不想合群，是这世道容不得软骨头。云家村的孩子，欺软怕硬刻在骨子里，他试过凑上去，换来的却是推搡和抢夺，后来他便学乖了，眼神冷一点，下手狠一点，那些欺辱自然就少了。就像昨天，村霸家的小子抢他的柴，被他按在泥地里揍得哭爹喊娘，从此再没人敢随便惹他。　　“云硕，死小子，又蹲在那发呆！”村尾的王婆端着一碗稀粥走过来，粗瓷碗沿缺了个口，里面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快吃，刚熬的，晚了就凉了。” 　　云硕起身，接过碗，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谢王婆。” 　　他喝得慢，却一口不剩，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在这荒年，一口吃食都不能糟蹋。王婆看着他清瘦却棱角分明的脸，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性子太硬，以后可怎么好？再过几日，镇上的仙师要来选苗子，你也去试试，若能选上，好歹能有条活路。” 　　仙师？　　云硕抬眼，黑眸里掠过一丝微光。他听过这说法，青凉山外有宗门，宗门里有仙师，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村里曾有个孩子被选走，再回来时，已是锦衣玉食，连村长都要敬三分。　　只是那仙师选人，要看根骨，看灵韵，云家村穷山恶水，百年来也就出了那么一个，他从未抱过希望。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将碗递还给王婆，转身往自己的土坯房走。　　那房子在村子最偏的角落，四面漏风，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破桌，却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他推门进屋，反手闩上，走到炕边，从炕席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几文钱，还有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　　他将柴刀放在手边，又低头看掌心的黑玉，这些年，这玉总在夜里发热，尤其是他情绪波动时，那温热便会顺着掌心窜进四肢百骸，让他浑身舒坦，只是从未有过别的异样。　　可今日不同，残阳彻底沉进山巅，屋里暗了下来，那黑玉突然剧烈地发烫，烫得他掌心生疼，像是有一团火在玉里烧，他想松手，那玉却像是长在了他的掌心，怎么也甩不开。　　剧痛袭来，云硕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感觉那黑玉像是要融进他的皮肉里，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玉身里钻出来，窜进他的经脉，一路往识海冲去。　　识海深处，本是一片混沌，此刻却被那些光点劈开一道缝隙，一道模糊的虚影从缝隙里钻了出来，那虚影看不清模样，只觉周身萦绕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哪怕只剩残魂，也让云硕的识海剧烈震颤。　　“终于……找到合适的容器了……”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带着无尽的疲惫，又藏着一丝狂喜，直钻云硕的脑海。　　云硕的意识瞬间紧绷，他想反抗，想将这道虚影赶出识海，可对方的力量太过强大，他在对方面前，如同蝼蚁一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别怕，小子。”虚影似乎察觉到他的抗拒，声音缓了几分，“老夫乃上古魔尊，遭人暗算，只剩一缕残魂，寄于这枚噬魂玉中，寻了数万年，才遇上个根骨奇佳、心性坚韧的，你若愿随老夫修行，他日必能叱咤三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魔尊？噬魂玉？　　云硕的黑眸里翻涌着惊涛，却很快平静下来。他活了十六年，见惯了人间险恶，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残魂说的好听，可若是真的，那代价必然不小。　　只是，他没得选。　　云家村的日子，熬下去也是死，要么饿死，要么被山里的野兽叼走，要么被这世道磨成一具行尸走肉。而眼前这道残魂，给了他另一条路，一条充满未知，却能让他不再任人宰割的路。　　他抬眼，望着识海里那道模糊的虚影，指尖依旧攥着那枚已恢复温凉的噬魂玉，声音冷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我要变强，强到没人能欺我，没人能左右我的命。你能做到，我便信你。若做不到，哪怕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占了我的识海。” 　　虚影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欣赏，还有一丝嗜血的兴奋：　　“好！好一个心性坚韧的小子！老夫没看错你！从今日起，老夫便传你魔功《吞星诀》，教你驭魂之术，他日，老夫助你登顶，你助老夫重聚残魂，如何？” 　　云硕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黑眸定定地看着那道虚影，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窗外的风更烈了，卷着黄土，拍打着破窗，而屋内的少年，掌心的黑玉微微发亮，识海里的残魂缓缓沉下，一股玄奥的功法口诀，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　　荒村少年的路，从这一刻起，便彻底变了。　　青凉山的残秋，不过是他叱咤三界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