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热的铜块贴着田常的身体,火红的铜块咬合着田常的伤口,“滋滋……”。一股肉香弥漫在房间内。 “哼……”田常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国君在侧,这是一种无礼的行为,田常即便不是鲁国儒士那样的卫道士,但是堂堂稷下名士,又岂非不知礼数的人! 秦孝公握着田常的手,面色如常。即便田常手背青筋暴起,也没有感觉有任何不适。 强烈的疼痛淹没了田常的意识,昏迷了过去。 不过幸运的是田常的性命保住了,剑没伤到他的内脏,因为周文的竹简打偏了剑的方向。还有不愿再做出有愧秦国的事情的强烈愧疚感,从而产生的浓郁的求生意识。 看到田常无恙,秦孝公默默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宫殿内,手中捧着那卷染血的竹简。 沉默良久,怀着一种莫名的期待,缓缓打开。 除了血色,一片空白! 果然如此吗? 秦孝公有些失望,却也谈不上失落,因为早在白天就有所猜测。 毕竟,治国大计岂能如此轻佻,说抛弃就抛弃! “哎……” 合上竹简,翻开之前未看完的书籍。心思良多。 名士难求,高人难遇,看来扭转乾坤的磐磐大才真是可遇不可求。说到底,秦国强大还得靠自己。 还没有看多久,就老远听到景监的大喊。 “君上,好事,大好事。” “究竟何事?孩童一般。”秦孝公颇为不悦。 “君上,兹事体大,容臣徐徐道来。”景监虽笑,脸上却冒出了细汗。 “徐徐道来?”孝公不禁一笑,“你也成老儒了?好,就徐徐道来吧,坐。” 景监长嘘一声,从出使魏国遇周文,卫鞅讲起,讲到周文因秦魏河西大战而发明象棋,又开心的说道自己曾经用秦国灭了六国。 又讲到洞香春士子轻视其年少而做词反击,手舞足蹈的为秦孝公诵读。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齐恒晋文,略输文采;秦穆宋襄,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楚王熊旅,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对周文的才能大加褒扬。 秦孝公十分平静的听完景监叙说,淡淡笑道:“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内史是说,周文是个大才?” 秦孝公的手抚摸着那卷血染的竹简,心思深沉。这周文难道又是和卫鞅一样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大才”? 看着沉思的秦孝公,景监又连忙将卫鞅告诉他的话传给秦孝公。 “他说,我卫鞅千里迢迢,难道就是对秦公讲述亡国之道来了?” 秦孝公闻言,却是默然良久,笑问:“内史还想如何?” “臣斗胆,请君上再,再次听卫鞅一对。” “既然内史不死心,就再见一次吧。我看,明日正午吧,就这院中。” …… 客栈中,众人对于招贤馆中发生的事情唏嘘不已。 这种用语言所无法试探的内心沟壑,在强烈的冲突面前竟是尽显本色,无法压抑,也无法掩饰。 卫鞅这一次的试探,众人不仅仅是看到了秦孝公忍辱负重决意强国的意志,而且看到了秦孝公在骤然事变面前稳如山岳强毅果断的闪光。 孟轲长叹一声,如此君王,可惜啊! 有意拉着周文秉烛夜谈,探寻儒家治国之法,可惜被周文溜了,只好等到明天再说了。 房间内,周文抱着小侍女,久久无法入睡,闭上眼就能看到那血色近在眼前,毛骨悚然! “渴了。” “少爷喝水。” 许久,房间中只有手轻轻拍打在背部的声音。 …… 第二天一早上,卫鞅早早的吃完了早饭,特意先到招贤馆等候景监用完饭,然后俩个人一起向国府而来。 进得政事堂,恰恰秦孝公也是刚刚用餐方罢,正在庭院中漫步,见二人到来,便笑道:“嬴渠梁正在恭候先生,这厢请。” 来到政事堂后面的空阔庭院,只见树下已经铺好了一张大草席,案几齐备,黑伯正在摆设茶具。 显然,秦孝公要在这露天庭院听卫鞅第二次对策。 秋日和煦,黄叶沙沙,又逢午后最少来人的时刻,院中一片寂静清幽,正是静心交谈的大好时光。 秦孝公拱手笑道:“前次朝堂人多纷扰,先生未尽其兴。今日嬴渠梁屏弃杂务,恭听先生高论,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卫鞅从容不迫,先后向秦孝公叙述儒家仁治和老子的无为。 秦孝公不像以往听到最后,反而一一反驳。 “先生若有精神,就去做别的事儿吧,治国一道,不谈也罢。”大袖一挥,径自而去。 景监呆若木鸡,难堪得不知何以自处。 想追孝公,无颜以对,想说卫鞅,又觉无趣,只有板着脸生自己的闷气。 突然,卫鞅却仰天大笑,爽朗兴奋之极。 景监愕然,“你?莫非有病?” 卫鞅再次大笑,“内史呵,我是高兴哪。” 景监上下端详,“你?高兴?有何高兴处?” 卫鞅向景监深深一躬,“还请内史与我回客栈共饮,以贺半道之功。” 景监赌气道:“好吧,我看你卫鞅能搞出甚个名目?走,随你。” …… 却说周文昨日因为见到血淋淋的一幕,导致心神不宁,一夜都没有睡好,直到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直到正午十分才起床,嘱咐好小侍女好好休息后,推开门就看到孟轲那张脸。 一天的好心情没有了! “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孟轲看到周文如此懒散,便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周文的意思很明显,老子是个天才,孔子都说了生而知之是最上等的,我懒散点又怎么了? 我可是生而知之者,比你强啊老孟,你这个学而知之者,次也,你滴等级没有我滴高! 孟轲对于周文的眼神不明所以,但是因为想要和周文探讨儒家未来,便也没心思和周文辩论。 只能漏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