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睡梦中听见门打开又关上,一阵脚步轻轻的来,鼻息扫过他的汗毛,但他无力睁眼,他听着脚步远去,门打开再关上。 他醒来的时候,邮箱里塞满留言。 蓝晓安:我走了。我打算回苏联,那是我出生的地方——虽然苏联已经没了,但还有俄罗斯,乌克兰,立陶宛,格鲁吉亚……反正我不想待在联合城了,有点无聊。我应该也不会在东欧待很久,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周游世界哈,就这样。拜拜:) 安山:杨哥。抱歉……我……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赌徒,我是个胆小鬼,真的对不起。 小松灵:虽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发展,但谢谢你,我又活过来一次。对,还有安山那小子,你可别怪他,他是个好孩子,他可一直找我哭来着呢,他就是个小屁孩。 剩下的邮件,署名都是乱码,有他的新身份证,有瑞士银行的账户,有一串叫做‘药’的代码还有其使用手册。 杨川把代码输入西部电脑,悠扬的歌声响起,仿佛是录制于无尽深空的噪音,却又以爵士乐的方式在律动,他感到安宁。 他呼唤着莫比乌斯,莫比乌斯从辛福尼亚驶来,他等到晚上,才看见那辆积灰的日产从天际线中飘出。 莫比乌斯依旧用那副缺乏人味的声音给他念起犯罪小说,侠盗与巨头的博弈,摇滚乐队与政府的抗争……他热泪盈眶。 他看见死水乐队的演出海报在全息中闪烁,夹杂在关于阿瓦隆与弥赛亚的新闻中,不知根底的恐怖分子,匿名的传奇。 他在医生留下的诊所中找到阿卡夏,阿卡夏穿着医生的红色刷手服,哼着其他国度的民谣。 诊所已经通过了理事会的注册,来看病的病人络绎不绝。 他衰老的皱纹在白炽灯中悦动,他的眼睛穿过繁密的设备与吊瓶,看向杨川。 “嗨。”杨川说,“好久不见。” “嗯哼。没多久。” “你怎么干上这活了?” “遗产。”他说,“就这么一回事。没有道理不继承。” “你还做黑客吗?” “做,怎么不做?”他瞪着杨川,“你看我像学过医的样子吗?都是我请来的医生在做事。” “结束了。”杨川说。 “始于尘埃,尘埃落定。”他说,“谁赢了?” 一只白猫悠然漫步过诊所。 他想起了那段音乐的开头,那无比温润的声音,他的女孩。 “是我赢了。”他苦涩的说。 萩芷。那音乐告诉了他一切,早在他被赫南控制的时候,女孩就与弥赛亚结合,而杨川就是确认键。他的愤怒熔断了最后一丁点隔阂。 他的女孩也不再是他的女孩,而是变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个东西说她抹去了跟他们有关的一切痕迹,她说那串代码能永久治愈他的错构症。蓝晓安在他睡着的时候,在离开之前也告诉了她这件事。那个东西先与蓝晓安交谈,才后与杨川交谈。在他的睡梦里,蓝晓安站在梦的外面。 “那东西说她能治好你。所以我自己出去玩了。你知道的,我是特工,我习惯一个人独处……你要是不想我走,你就睁眼。” 杨川没有睁眼,他眼睁睁听着蓝晓安消失在这座城市里。 “约瑟呢?”他问歌声。 “他追求他的死亡去了。” “你把他杀了?还是怎么回事?” “弥赛亚没有了,他就没有了。” “那你现在不是弥赛亚?” “我什么也不是。”她的声音与那段代码音乐有着同样的律动。 “她在哪?” 杨川离开了诊所,花了瑞士银行百分之一的钱续租莫比乌斯,八十年,足够到他死亡,他跟莫比乌斯说,他死之后剩下的钱也要用来续费,直到它所属的公司被历史的酸咖啡溶解。 他受邀成为万里尘的证婚人,他依旧穿着与上流场合格格不入的服装,念着格格不入的献词,雅图向他致歉。 在七月,他收到了伥人的视频通话,他正站在一处海岸线上。 “嗨,你来看我了?” “是你打来的……我都不知道你的频道码。” “不好意思哈,我忘了。” “我应该问问你在哪。但还是算了吧,我肯定过不去,我也懒得去找你,所以,你在干什么?” “我在做浪人。武士,浪人。”他那颗巨大的红色眼睛浮现出恶魔的emoji,“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十月,杨川来到了荒原,找到了阿瓦隆中萩芷为他创造的溪流,他沿着溪流走,看见了七只鸭嘴兽。 他赤脚埋入溪流当中,向着晕染天空的太阳落下。 家,家就是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