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白色全部消失,而是变成了黑色,杨川却几乎毫无察觉,那些朦胧的光是如此遥远,被这里的黑色消光材料吞噬。他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闪现,或者他本就在这里一般。 “再往哪走?” 这一层出现了更多的飞虫,蜂巢就像摆设一样挂在头顶的随意一个地方,那些密密麻麻的蜜蜂——杨川分不清它们是真的还是无人机。 伥人让他进入了一个房间,这里就像某种旧时代的住屋,到处都是木制家具,一张原色的木桌上摆放着装满药剂的试管,杨川想到了古代炼金术,而房间的墙壁上倒立着一个抽屉柜子,但还是没人。 “你看到的人到底在哪?”他问。 “嗯……你没看到人吗?” “你看到了?” “我这可到处都是人呢。我以为他们是某种集体智能的造物,因为有几个人显然看见了你,但他们没理你,但现在可以推翻这种结果了。”伥人说,“既然你看不到,那就说明你的眼睛被欺骗了——或者,他们欺骗了监控。” 杨川的眼睛上突然出现一行数字8/3。 “哪位?”他问。但没有回答。 他找到了数字对应的抽屉,在里面找到了一只缺少拇指的手,没有手腕,只有纯粹的手掌与四根孤零零的指头,它们看上去是那么孤独。 杨川拿出拇指钥匙放在上面,那只手突然动了起来,几根手指以扭曲的姿态将拇指包住,一根新的拇指长了出来,原来的拇指消失不见。 “弥撒,还是弥赛亚?”杨川的眼睛闪烁几下,他的视界中多出了一些动物,狐狸,兔子,还有蝙蝠,“你很幸运没有诞生在那个猎巫的时代。” 他把手放回兜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坦然面对某种类似于尸块的东西,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这东西肯定是一个重要的东西。 伥人的通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出现在他眼睛上的指令,某种东西接管了他的通信,而且熟知这里的情况。 “弥赛亚,怎么不说话。” “我不能说话。”他的眼睛上出现这么一行数字。是弥赛亚,真正的弥赛亚,而不是身在纳粹秘密基地的那个充满恶趣味的混蛋。 “用那家伙的话来说,这很老庄,是不是?”杨川卸掉一个巨大的蜂巢,蜂巢落在地上,蜜蜂们蜂拥而出,“它们会蛰死我。” 但没有,走廊的另一头飞来一群鸟,把蜜蜂全部吃掉。 “它很痛苦。”弥赛亚如是写道。 “它是什么东西?”杨川爬进蜂巢之后,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某种物质。” “你的语言天赋远胜于弥赛亚——我是说弥撒。你在操控这里,是不是?为什么你能操控这里,却需要我进来摧毁那台主机?” “你说了那两个字,对不对?”弥赛亚问,“我不能知道那两个字。这是我的边界,也是它的,你明白了吧?” “‘我只想说话,而非寻求一把手枪’,是这个意思吧?那些安娜其常说。”杨川在狭窄的通道里爬行,通道不知何时出现了光带,各种蘑菇与黏菌长在上面,杨川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精子,“咱们来讨论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弥撒说,我会为了这场交易而后悔?” “……” “让咱们坦诚相对。那些警察也是你搞来的,但我在为你做事——也可以为它,我随时可以改变立场。” “抱歉。”它说。 “啥意思?” 它没有继续说话,杨川落在了另一个房间里,这是个儿童房,高饱和度的色彩冲撞着杨川的视觉,他感到一阵不适。他扒开挡在前面的木马,在床上找到了一本日志。 “北屋。”他的眼睛上出现了这么一行字,“日志。” “你们真是两种风格。”杨川躺在了那张还没他人长的床上,翻开了日志。 “北屋,像极了纪念碑谷。”这是扉页的第一句话。 “这是建造者的日志吗?”杨川问,“英国人?还是源国人?” 这是一句无意义的话,但杨川确实为此好奇,因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创造了这么一个奇谲的空间——而且看上去毫无作用,却被外界包装成一个高机密实验室。最起码的,他到现在也没看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实验设备。一点科技感都没有,超现实感倒是很浓。 “雨打蝉儿叫,野草长了三尺高,听祂哈哈笑。” “指定是个日本人。”杨川说,这是俳句,但写的莫名其妙。 再往后是一页又一夜胡乱的涂鸦。蜜蜂,蝴蝶,樱花,蜻蜓,积木…… “他们像是工蚁一样,不停的工作,工作,在这座纪念碑谷里,依靠着古老的手艺,创造现代的造物。他们有时候会醒过来,有时候不会,有时候会消失,有时候又出现。” 接着又是一系列涂鸦,直到临近末尾,那些涂鸦倏然换了风格。 骷髅,残荷,刀子。 “有人跟我聊天,他说我得出去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幼稚的孩子,这很好。这座迷宫,我听够了祂的呼吸,也看够了那个总是以不同面貌出现在我面前的同一人。祂,一个无知,懦弱,卑微的祂,祂是一只猫,但祂却永远无法知道祂是一只猫。猫,那颗神奇的脑子,祂本该只承载生存的经验,但他们却让这只猫变成了四不像的怪物。” 杨川再往后翻,但全都是空白的,日志在这一天彻底结束。 “然后呢?”他问,“啥意思?这日志?猫?” “生物主机。”弥赛亚写道,“猫。你需要去找另一只手。然后再去找这只猫。” “你等会。我捋捋……”杨川点燃一根烟,“刚才送磁盘的,是你,对吧?” “是我。” “然后,送拇指的,也是你,对吧?” “是我。” “在北屋里头杀人的,也是你,对吧?” “是我。” “你跟弥撒,都是你,对吧?” “是我。” “咱们一个一个来。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对话,而是给伥人送磁盘?” “三楼是一个界限。三楼之下,没有网络。但另一边没有这个限制。” “第二个问题,你能送拇指来,为啥不把两个手都给我?” “我拿不出来。” “那为什么拇指可以送过来?” “它足够小。” “这答案很形而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北屋只管出,不管进,只要有钥匙,随时能进来。” “第三个问题,你能在北屋里杀人,你为什么不直接毁掉……那只猫?” “做不到。” “行。第四个问题,你跟弥撒都是AI,凭啥它进不来北屋?” “权限。它是黑名单,网络义警会缉捕它。我是白名单。” “网络义警。这玩意很神奇,我从没见过他们,但他们无处不在。而且你可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入另一个公司的核心区域。” “他们只管他们该管的。比如范围性的网络攻击,黑名单的AI。” “明白。”杨川把烟头喂进木马嘴里,然后推开儿童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