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 第1章坠落

　　杨川踩着浮空滑板，在空旷的夜路上疾驰。　　在他左边，有些远的，是如背景板一般的城市，霓虹灯光彻夜不息，构成的光雾让黑夜犹如白昼一般。　　那是联合城。　　五十年前生物医药公司厚土，网络信息公司律动，电子科技公司弥赛亚，以及军事科技公司耶梦加得这四大世界巨头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欲望之都——不，它已经脱离了城市的范畴——在这里，一切规则都由四大公司为首组成的统筹理事会制定，它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这时，他的视野内弹出一个来电提示，名字是萩芷，这是他异父同母的妹妹。　　杨川将视线放在接听键上，电话便被接通。　　“喂，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今天可做了你最喜欢的凉拌黄瓜呢。” 　　杨川扭头看了眼背上的货箱，里面还有三件包裹，再一看通话界面右上角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又等我等到这么晚…… 　　这么想着，他便开口：“不用等我了，我今天得加班呢。你也是，这么晚了还不睡，马上就得高考了，叔叔跟妈以前在世的时候可还一直叨念着呢。” 　　“哎呀，那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明月可说了，联合城已经决定进行板块化了，高考难度可降低不少咧，我熬熬夜怎么了？再说，我不都是为了等你吗？” 　　板块化……这是前两年理事会提出的新概念，旨在消除人类与人类之间的隔阂。　　杨川并不晓得这是怎么运作的，他只知道，进行板块化后，他们这些居住在联合城外围的居民能享受到高考降低五十分的政策福利，这也就是萩芷所说的，高考难度降低的原因。　　他想起了死于工厂的事故的父亲，因为没钱购买保险，所以死了就是死了，连坟地都买不起，骨灰盒至今还塞在床下。　　所谓板块化——施舍罢了，他们只是外来者，是生产资料，是这座城市的一颗渺小的且可替换的螺丝。　　他并不喜欢联合城，他只是出生在这里，却从未属于这个地方。　　杨川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营养液，上面还印着厚土公司的LOGO，这是他的晚餐。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总是得生活的。　　“哥，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啊啊，没事，你快睡去吧，再怎么说，分高点总不是坏事嘛！” 　　“切！好好好，我睡行了吧！”萩芷带着愤愤的语气挂断了电话。　　杨川将营养液打开，一饮而尽，饥饿感只是片刻便被驱逐出去，只是味道实在一言难尽，就像发潮的木屑。　　他咂咂嘴，想到前段时间看到厚土公司推出的新型营养液，宣传说味道和正常食物是一样的，不过售价嘛……总之不是卖给他这种人的。　　但真有人会买这玩意吗？喝营养液都是节约时间的，有钱人吃东西可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更多的是为了享受这一过程而已。　　思绪乱飘时，他也来到了目的地。　　和杨川一样的是，这也是坐落于城外的居住区；不一样的是，杨川居住的地方都是外来者搭建的棚屋，而这里…… 　　造型简约的别墅零散坐落在这儿，弥赛亚与律动共研的安保机器人PP-1型正在巡逻——这玩意还有个俗称，屁屁。　　通过了安保大门的身份核查后，杨川很快就找到了收件人的家。　　这是别墅区深处的一个双层别墅，从门口看过去，还有一个跟房屋面积差不多大的泳池。　　叮—— 　　杨川按下门铃。　　“来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接听器里传出，等了大概两分钟，门才打开。那是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人，身上也没什么装饰打扮，看上去十分随性，即便如此，他举手投足间依旧透露着一股富人气质。　　中年人也没顾及隐私之类的东西，当场就打开了包裹。　　那是一个遥控，中年人就这么按了一下，便将遥控扔到了门口垃圾桶里。　　噫？这是做什么？　　杨川愣了一下，但又摇摇头，压下这无所谓的好奇，有钱人嘛，他不懂，最好永远也别懂。　　剩下的包裹也都在别墅区，杨川很快就完成今天的任务，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没想到还能在十二点之前送完呢。他哼着歌，迎着风，终于露出放松的神色。　　这个月有购物节，快递需求暴增——虽说累，但这个月他们都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等萩芷高考完，就带她出去玩——巴厘岛，或者是阿瓦隆？　　阿瓦隆是一座浮空岛，虽说是浮空岛，但和巴厘岛差不多，没什么工业痕迹，景色宜人，很适合度假。萩芷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平时吃过午饭，她也会骑着自行车往荒原里头去，拿着老单反到处拍，就连家里也挂了不少她洗出来的照片，尤其是晚霞，她最喜欢的就是晚霞。　　站在浮空岛上，晚霞又该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也就是凌晨一点，杨川的眼中终于出现了延绵的棚屋，因为坐落于原本的集装箱回收厂，所以大多也是用集装箱改造，红的蓝的，如果忽略掉满地的建筑废料与垃圾，其实还有些壮观。　　杨川的屋子并不是用集装箱改造，而是拿钢板搭建的板房，这一点得归功于萩芷的父亲——也就是他的继父。搭好这屋子可要花不少功夫，光是找合适的钢板就相当困难了。　　轻轻拉开门，桌上摆着两道菜，一道凉拌黄瓜，另一道则是麻婆豆腐，饭也被添好，放在了一边。　　麻婆豆腐还泛着热气呢！　　萩芷的房门没关，透过客厅的光，他看见萩芷正背对着杨川睡着，只是身体没怎么起伏——明显就还没睡着。　　杨川笑了一下，没有戳穿这个事实，而是坐了下来，大快朵颐起来。　　虽说这妹妹调皮，但却很是关心杨川，而且她还一直反对杨川喝营养液，她总说那东西没营养，而且还说喝多了工业制品，人的情感就会被异化掉咧。　　吃好了饭，杨川带上了她的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脑机系统，调整好闹钟，又点开松露音乐，挑出了一张纯雨声音乐助眠。　　就这么伴着雨声——困意很快袭上心头，杨川的眼睛眨巴几下，就要阖上了，但雨声中突然多了些奇怪的声音。　　轰隆隆的，却并非雷声，声音愈来愈大，似乎就要落到耳边一般。　　杨川睁开惺忪的眼，爬到床边上，看向窗外。　　在天际的尽头，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正向下坠落—— 　　杨川下床开了灯，走到窗边，又揉了揉眼睛。　　那个东西拖着一道长长的轨迹，像是反向坠落的烟花。　　他本能地启动了脑机系统的识图功能。视野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几乎在瞬间便锁定了目标。一个高亮框捕捉住那坠落的火点，旁边迅速弹出装备信息。　　“耶梦加得公司，T-14导弹，广泛用于工程爆破，当量……” 　　无感情的机械音还在播报，但杨川已经听不清了。　　一股寒意自他体内弥漫，冻结了全身的血液。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别墅里那个中年人，将遥控器扔进垃圾桶的画面，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被巨大阴谋碾过的无力感攥住了他。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