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雨江湖 · 004 馒头和血

　　方雪尘没等到夏侯盛的话，却带走了夏侯盛这个人。　　“给你。” 　　“谢谢。” 　　夜幕下方雪尘拿出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夏侯盛勉强可以看出是馒头的形状，没问馒头的由来，便道了声谢，咬在嘴里，他吃出了一股铁的味道，动作有些凝滞。　　方雪尘看出他的迟疑，解释道，“干净的馒头我们白天都吃完了，只剩下这些带点东西的馒头了，相比于带其他东西，我觉得带点血的馒头应该是最干净的了吧。” 　　有毒吗？她图什么？　　能填肚子？可以。　　夏侯盛虽然觉得此刻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着血腥气味，但还是没有矫情浪费，三两口将馒头给解决了。　　就像有些写手女装一样，第一次和无数次是没有区别的，馒头他已经咬了一口了，何必介意咬第二口，为了生存不寒颤。　　吃完馒头夏侯盛有些疑惑，难道在这里血液是最纯洁的污染物？　　“何出此言？” 　　“你觉得这里的土壤肥吗？” 　　夜幕下的大地除了漆黑没有种过地的夏侯盛很难察觉到土壤的好坏，不过踩起来有种软沃的感觉，猜测道，“挺肥的。” 　　“是啊，挺肥的。你今晚刚刚来可能没有观察清楚，四边峭壁半丈高的地方都有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方雪尘抬起头看着天空，有些惆怅，眼底却还是满是坚毅。　　“一月之期已经过半，要是还有半个月没爬上去，成为霁风宗的外门弟子，我们只能和无数的前辈一样成这深渊下的肥料。” 　　夏侯盛感觉湿透了的衣服更冷了些，原来这里是一个墓地，庸者死，勇者生。　　优秀的人各有的优秀，庸碌的人都是一样的庸碌，庸者死后骨灰又何必分出你我？反正都是差不多的形状。　　他半自嘲半试探道，“无钱无势，也只能是这般下场了，这霁月宗还算挺仁慈的给了份希望。” 　　“你无钱无势？”方雪尘疑惑的问。　　她何尝不是在试探夏侯盛的底细，明明有着不错的武功却看起来那么生疏，明明有些一个潇洒的模样却穿着破衣烂衫。　　她在夏侯盛的身上看到了许多矛盾的地方，这个男人好做作啊，一点都不诚实。　　心里吐槽着，方雪尘的脸上却还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霁月宗下辖的佃户、小地主和商户的子女。　　我们为了获得一个进入霁月宗的机会从八岁开始报名，排到了十四五岁才有这一机会，可想而知有多珍贵，而你却是等我们时间过半才来的，你说自己无权无势，是否太过谦虚了。” 　　夏侯盛脑袋里冒出了问号，坑不就在那儿，不是想跳就跳的？　　怎么感觉他像是省重点中学的插班生？　　跳个坑还需要什么背景？　　要是有背景还需要来跳坑？　　好像有人觉得皇帝是用金锄头锄地的人，然而事实上皇帝一般都不下地的，在自己家上个班还要八抬大轿，抬着去的。　　“你看我这副模样像是有背景的？”夏侯盛看着方雪尘那副不信的模样开始乱概了，“我本是一个和家人失散的流民，前几天我走在路上忽然有一个老头拿了一本无名秘籍说我是武道奇才，如果愿意用我手上的包子换他的秘籍，他不仅给我秘籍还收我做关门弟子。” 　　“你换了？”方雪听得入迷，夏侯盛一停顿她便问道。　　“开玩笑吧，一本破破烂烂的小人书竟然想换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包子。我不仅不换还当着他的面，一口一口的将包子给吃了，馋死他。” 　　“那你怎么来的？” 　　夏侯盛苦涩一笑，“我吃完包子那老头不仅不生气，还哈哈的大笑了几声，就跟变戏法一样，从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变成了三十出头的模样。　　他又给我一次机会，说如果立刻下跪磕头，他可以考虑收我做记名弟子。” 　　“你跪了？”方雪尘满脸艳羡，恨不得以身代之。　　夏侯一看好家伙就这几说话的功夫，旁边围来了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果然八卦动人心，正经写小说的都没人收藏推荐，人心不古啊。　　理了理思绪，夏侯盛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之前说过，我的骨头可是很硬的，怎么可能跪？要是一个懂点易容术的变戏法的来套路我，我岂不是亏了。” 　　“后来呢？” 　　“后来呀，那个男人把那本秘籍甩到我怀里说，给我一个时辰，只要我能一个时辰将里面的所有招式练会了，就给我一个加入他门派的机会。” 　　“你看了？” 　　旁边的人关切的询问道，心里十分着急，这小子，说个故事停停顿顿的是不是断章没学好，直接要断更切了？　　夏侯盛没有打算切，“我当然看了，白捡的小人书，不看白不看，我用了一刻钟就看完还给他。” 　　“哎呦，可惜了，你怎么那么急着还给他？” 　　一人扼腕叹息，也不知道是为夏侯盛叹息还是为自己叹息。　　“那小人书上画得怪模怪样的，一点也不吸引人，看一遍就够了，看那么多遍我找虐呢？是你你会看吗？” 　　“不好说。” 　　“也许吧。” 　　“应该会。” 　　周边的人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显然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部分还是比较老实的，没几个人能昧着良心说话，有趣的书本才能吸引他们的目光，一堆看不懂的东西，纯属浪费时间。　　“再然后呢？”方雪尘还是比较关注故事的后续。　　“再然后那个男人恼羞成怒，对我出手，当时我脑子里不自觉就想起小人书里的动作给他打了几招，败下阵来，被他扔到了这儿来。” 　　“可惜了。” 　　“错失良机啊。” 　　“有什么可惜的？他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争取入门的机会吗？换句话说他已经学会了小人书上的武艺了。” 　　几人讨论到这里顿时一静，目光炙热的看着夏侯盛，早知道这极有可能是门中强者的武学，说不心动是骗人的。　　“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不会是想学吧。”夏侯盛奇怪的问道，其实他心里开心极了。　　一群憨批，竟然都信了他乱编的故事了。　　“嗯。” 　　一群人点头。　　“你们都想学啊，我可以教你们，不，方姑娘你看看谁应该学。”夏侯盛将选择权交给方雪尘，又补充了一句，“我会的全不全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教错我也不知道，你们学出了岔子可别怪我啊。” 　　“你能教授我们武艺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能挑三拣四。” 　　方雪尘迟疑了一下，“那门中的强者不会怪罪？” 　　“这么丑的武功，他好意思怪罪？何况他也没说啊。”夏侯盛反问道。　　方雪尘想了想，要是追究起来，首当其冲的也是夏侯盛，何况这是一个扩充实力的好机会。　　看着方雪尘在一旁指着谁能学谁不能学，夏侯盛心里也挺开心的。　　其实说谁能学谁不能学都是废话，就这几亩地的范围，就算撒泡尿也能人尽皆知，他要是开始教有心学的都会学。　　不过他没带打算都教，起码呼吸频率这东西他不会告诉人。　　一来，这样他能够聚人，不会弄的全民皆敌，提心吊胆。　　二来，这么滑稽的功夫动作，如果都做了，那他用起来也就不滑稽了。　　三来，他可以借教授的名义，好好练功，甚至可以收点学费，填饱肚子。　　最后，算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武学探究吧，练拳不练功会怎么样？是不是空架子？有没有威力？《疯狗十三式》和其他人的把式比起来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