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梧桐 · 第六十四章————何解

　　“同志，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白青水在路过一处村庄的时候，被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给拉扯住了。　　“大娘，我们被调派到另一个地方去了。”白青水客气地说道。　　“哦......这样啊......”那大娘情绪有点低落，随即又说道，“那你们有时间一定常回来看看啊.......我的儿子也随你们一同参军去了。”她那张衰老的面庞上充满了憧憬和担忧的皱纹拧在一起，憧憬着儿子终于能保家卫国为国冲锋陷阵了，又担忧着孩子的性命以后还能不能活着还很难说。　　她抱了抱她那儿子，白青水随即看去，是一个脸上都是被常年的尘土给熏的蜡黄的面孔，是一张稚嫩而又年轻的面庞。　　“走啦。”那儿子依依不舍地松开自家老母亲，和着战友一起踏上远方。只有那老母亲还在凝视着自家儿子离去的背影。　　“我说大娘啊，你儿子只有一个而且还这么年轻，把他送去参军，以后谁照顾你？”白青水忍不住问道。　　那大娘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共产党的军队才是老百姓的部队，俺们不信其他人，就信党的部队，俺把儿子交给党俺放心，就算是战死那也是真真正正得为国而死，光荣得咧。俺现在的年纪还能自己动手照顾自己，一定可以活到俺们国家解放的那一天咧。”大娘的脸上写了骄傲和温柔。　　白青水呆呆地不说话，过了好一晌才慢吞吞地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了。　　他有点想不明白。　　轰隆隆地雷声划过天际，乌黑的天空骤然下起狂风暴雨，衣服上全是血迹和雨痕，眼睛被雨冲刷着，但是依然要睁地炯炯有神的，因为他们面对的是稍有不慎就可能随时丧命的敌人。　　白青水看着那颤颤巍巍抱着枪杆子的大娘的儿子，他是新兵，被分到了他的队里面。白青水轻声问道，“同志，你害怕吗？” 　　“不害怕。” 　　但是他的腿依然是还在抖动着，步步惊心，因为谁也不知道前方会不会就是敌人的到来，还有那夺走生命的枪声。　　突然间，火光冲天，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变得杂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嘶吼着声音问道。　　“前方的突袭部队成功了，但是我们的行踪已经被敌人知道了！” 　　前面有人大喊着说道。　　“戒备，戒备。”白青水对着身边的人吼道。　　他知道，这是前面的敌人偷袭得逞，但是因为雨天，他们的动静极其容易被发现，于是敌人就开始对他们这边展开了反击。　　“哥，我害怕，我害怕。”那个新兵终于忍不住哭着声音说出来了。　　草丛里的枝桠戳着他们的身体，那些带刺的树把他们慌忙的身体给刺的血流不止，到处都是惊叫声和枪响声。　　“别乱动，跟着我，一定要紧紧跟着我。”白青水一脸严肃地和他说道。　　“明白！”新兵闭着嘴巴，眼睛紧紧盯着白青水的步伐。在这幽暗危险的草丛里，到处都是横躺着的尸体，到处都是上一秒还在相互依靠相互玩笑的兄弟，下一秒就天人永隔了。　　“宋曲！！！” 　　“啪”一具沉闷的尸体缓缓倒下了，死在了新兵和白青水的眼前。　　那平日里话不多说的宋曲此刻却承担起了部队后撤的掩护责任，却还是被流弹给击中了。　　楚j大声疾呼，然后想把宋曲的尸体给拉过来，想着有救，想带回去找卫生员救治他。　　但是又是一颗流弹燃烧着砸了他的前面，掉在了宋曲的身上，他的尸体被烫着焦糊了起来。楚j只能退了下去，眼睁睁看着宋曲的尸体离他越来越远。　　他的眼睛渐渐潮湿起来了，不知道是那天上砸落的雨水，还是好友丧命而流下的泪水。　　白青水一言不发的带着队里的同志们开始调整，商量战术，如何应敌人等等，他的内心毫不波澜。　　忽然，又是一声枪声响起，他队里的另外一个人脑部中枪，脑子的脑浆嘭的一声炸了开来。　　“快撤，快撤！” 　　白青水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他的脸上沾满了队友中枪炸出来的血和脑浆，还有那厚厚的尘土还有那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光洁的皮肤。　　他的内心充满着无力和悲愤，刚才那个死的是他们队里和他关系最为要好的朋友，也是战友，可是……就这么被敌人一枪给打死在这个不知名的草丛里面。　　他应该轰轰烈烈地战死在保家卫国的宽阔的战场上，应该慷慨而死，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死在了敌人偷袭的枪下。　　白青水想起来了那个战友之前的话，也是和这个部队离的大多数人一样，要解放一个新中国，要把百姓们的苦痛都给驱散，要把骑在中国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侵略者们给打跑。　　只有白青水不是这样想的，但是，当他看到那个新兵脸上茫然无措的表情，他知道，他应该也要为某种东西而活下去了。　　“我们快走。都要好好活着！” 　　“快走！” 　　白青水连忙掩护着自己的队友向自己部队的驻扎地里赶去。　　他知道现在如果再对敌人肯定是损失惨重，还不如保留好有生力量，之后再来复仇。　　白青水和楚j他们一路狂奔，前面的突袭部队已经冒着全部战死的风险把敌人一一毙命了。　　也是没有活下来几个人。　　“哥，你说，我们参军，真的有可能胜利吗？” 　　雨过天晴的地面上，气喘吁吁的白青水带着他们的队伍终于是逃出来敌人的枪林弹雨之中，那名新兵气喘吁吁的问他。　　他现在已经不怀抱有当初那个骄傲而坚定的思想了，他现在满是惘然，他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无助，还有自己那只能慌忙逃走的屈辱，只能把战斗交给那素未谋面的战友的时候，他已经彻彻底底得对自己的充满了怀疑，以及对自己的否定。　　“当然会的，我们一定会胜利。”白青水看着他那迷惘的眼神，微微一笑，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