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

第37章

一时之间,魔修妖女蛊惑正道修士的说法就落实了,阎朗不想连累妹妹,就把手中的唐刀交给云姒防身,让她带着阎焰离开。 云姒不忍留哥哥一个人接受审判和刑罚,但她魔修的身份暴露,也没有立场留下,只好连夜出逃,却被谢青山带领的修士围剿。 阎焰为了保护云姒和她腹中的孩子,和他父亲当年一样选择了做活饵,牺牲自己把谢青山等修士引走,云姒一路南逃,将要被追上的时候,云漠出现了。 谢青山哪敢跟云漠横啊? 他灰头土脸夹着尾巴走了,云姒也被云漠带回魔域,她已显怀,被云漠囚i禁起来,又听侍女阿蛮带来消息说:谢青山已亲自行刑,杀死师兄阎朗以慰其他同门亡魂。 云姒痛不欲生,她在刀柄上刻出兄长的名字以此纪念,落到云漠眼里就成了她爱阎朗爱得不能自i拔。 云姒也没有解释。 她认命了。 七杀难破,注定害死亲人和所爱之人。 云姒垂眼,泪流满面。 云漠更恨了,云姒的离开彻底唤醒了他的占有欲,从前她在身边他不觉得,等失去的时候他才知道她有多重要。 更何况她选谁不好选阎朗。 还眼巴巴上去给阎焰当后娘。 他千娇万宠养出来的金枝玉叶,怎么可以折枝落到别人家。 云漠弯腰,修长的手指掐住了云姒苍白的下巴,逼迫她正对着他,眼里只有他。 云姒始终不语,她看着眼前几近癫狂的魔君大人,心里已暗暗有了打算。 后来,趁云漠放松紧惕,云姒取下蝴蝶发簪抵在颈间,以命逼迫魔君立了噬心咒,从今往后不许插手她的事,然后好好活着。 云漠立誓后,云姒也召来魔域有话语权的长老,当众宣布与云漠断绝养父女关系,并脱下华服,弃珠钗,彻底与魔域决裂。 她要告诉全天下,云姒和云漠再无关系。 从今往后,她自己的仇,她自己来报。 云姒一路北上,再次路过永宁村,可惜未能尝到儿时的桂花糖,她揉了揉小腹,对腹中的孩子说:“对不起。” 她不能不报兄长的仇。 她也受够了克死亲人和所爱之人的命格,假如腹中的孩子有朝一日也会因她而死,那不如母女两一起上路,她在黄泉路上还能护她一程。 只是若有来生,别再做我的女儿了。 第61章救夫 云姒没有白白牺牲。 她找谢青山报仇前先给谢蕴写了一封信, 请求这位出色医修相助。 第二件事就是以生命为代价,和谢青山决一死战,虽没能杀死他, 但在他血脉里留下魂钉。 谢青山多年来修为无法精进便缘于此, 这对他来说比死更难受。 云姒重伤后, 谢蕴适时出现,她是医者不分正邪, 也以谢氏大小姐的身份在谢青山面前带走了云姒, 只可惜云姒气息微弱, 谢蕴即便妙手回春, 也只能开膛破肚救出她腹中的女婴。 谢蕴知道,云姒存了必死之心, 她想用自己的消亡换女儿和心爱之人活下去。 谢蕴也是从这里开始知道七杀命格,只是她不知道夫君顾铭也身负七杀, 又或者说即便知道,修士也难逃注定的命运。 万幸, 谢蕴救下了一个小生命, 只是七杀门无法庇佑魔修血脉, 谢蕴只好请弟弟谢琊把襁褓中的女婴送走, 又因为云姒是死在端午这一日,谢蕴叮嘱谢琊:不要让那孩子过这节日。 谢琊一一照办,一并带走了那柄生锈的唐刀, 阎朗和云姒相继陨落后, 这柄战神之刃也随之尘封,看不出原来面貌。 谢蕴画了对比的手稿, 留在自己的医学札记里, 后来被儿子谢寒洲继承, 他发现了唐刀的玄妙,才有了腆着脸拜晏宁为师的事。 命运一早就为他们写好了结局。 谢琊也不止救了晏宁两次,而是三次,第一次是送襁褓中的她去永宁村,所以晏宁凡间的兄长晏然见过谢琊。 第二次是晏宁兜兜转转又被谢不臣带回七杀门,她年纪小着了女师叔展红袖的道,闯了祖师爷谢琊的小重山,差点溺进阵法里的春池,是谢琊把她拎了出来。 第三次就是她元神尽碎后,谢琊不惜以分i身之力为她聚魂,他放弃飞升的可能和回到现代的机会,让晏宁重新来过。 每一次都是谢琊在帮她。 他曾替她取名晏宁,就真的护了她一世长宁,只是谢琊也饮了忘忧符水,把永宁村和晏宁忘得一干二净,以免谢氏长辈询问。 也怕自己醉酒后说漏嘴。 谢琊不习惯撒谎,但他答应了谢蕴,便会保下那个女婴,无论她是不是魔修,无论对与不对。 后来也是谢琊力排众议,救下了阎焰,只是没来得及护住他的灵根,面对死在阎朗手里的修士家属,谢琊不可能再做更多。 他对阎焰越宽容,那些孤儿寡母的恨意就会越深。 阎朗手刃同门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他有苦衷,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谢琊有心想保大弟子也无能为力。 * 天边月圆,七杀门却格外萧条。 谢琊被囚在暗室里。 他望着天窗外的月亮,想明白了过去许多事情。 当年阎朗手刃同门后,谢琊下达的命令是先将徒弟关押等候发落,然而那群遗孀不知在谁的煽动下,竟带着稚儿跪在谢琊的山门前,逼祖师爷给个公道。 谢琊原本就因修炼一事烦恼,他强行出关,有些走火入魔,又为了阎朗不眠不休收集证据,如今被女人们吵吵囔囔的哭声一闹,他急火攻心,竟吐血昏迷过去。 还好有姐姐谢蕴在。 只是谢琊这一病到底耽误了先机,从前摸到的线索也被人抹平,他无法替阎朗翻案,更不能任性地宽恕“罪人”。 何况阎朗还亲口认罪。 如今想来,恐怕都与谢青山脱不了干系,只是谢琊的这个徒弟藏得太好了,他又深知做师父的无心名利,所以自然而然接过了宗门事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却还是不肯满足。 谢青山吞噬穷奇后,和谢不臣到清河镇掳走了返老还童的谢琊,把曾经的师父关在暗室,却没有杀了他。 一是谢青山自负,觉得杀了缩小版的祖师爷不够解恨,二是嫡子谢不臣说,谢琊还有用。 他会制造先进的法器,脑子里有无数高深的剑术,这些东西是巨大的财富,谢不臣提议先把谢琊关起来,让他把法器制造图和剑术图一一默背出来,到时再杀他也不迟。 谢青山听取了嫡子的建议。 其实谢不臣还有私心,这一世是他献祭自身换来的重生,谢不臣即是阵眼所在,而谢琊是被他牵扯到阵法中的人,假如谢琊真的死了,多少会影响阵法,带来不稳定。 谢不臣和谢琊一样,哪怕讨厌对方,也不能仅凭喜怒赶尽杀绝。 他们始终相互牵制。 谢琊抬起手腕,继续在宣纸上制图,也带动锁链轻响,谢青山到底谨慎,用缚神链锁着谢琊,让他的灵力被压制,无法发挥出来,自然也无法变回大人模样。 谢青山是故意在羞辱他。 按理说阶下之囚大多失意消沉,谢琊却始终面不改色,好像无论是高坐神坛还是跌入谷底,他都不会因为外物改变心境,还是那个谢琊。 比月色皎洁,比春雪澄明。 谢琊也在等,等缚神链露出破绽,等谢青山被穷奇主宰。 他提笔继续勾画,还能抽空写两笔晏宁的名字。天道酬勤,谢琊那手i狗爬的字终于能见人了。 他开始琢磨婚书怎么写。 * 魔域,不夜城。 阎焰揉了揉眉心,听蛮姨讲故事他整个人听得跌宕起伏,生怕下一秒又来一个反转。 告诉他不可以喜欢晏宁。 还好,阿蛮带来的是好消息,她同阎焰说:“少主,当年小姐和她的兄长阎朗定下过约定,假如女儿平安出世,就让她和她的表兄结为连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是娃娃亲。 阎焰压下心头的雀跃,小心翼翼问道:“真的?”还有这种好事? 阿蛮点头,揉了揉微微发红的脖颈,她失笑道:“少主也真是心狠,果然外面的人都被你的皮囊欺骗了。” 忘了皮囊之下是白切黑。 也忘了越漂亮的事物越危险。 阎焰自知失态,“蛮姨,对不起,我太害怕失去她了。” 比起永远不能待在师父身边,生与死根本不算什么,哪怕他脚下垒满白骨,也想走到晏宁眼前。 阿蛮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太炙热的爱意终会伤人伤己,就像当年的魔君一样。 既然小姐的女儿已经回来,那就应该把当年的事告诉魔君了。 阿蛮有些恶劣地想。 她甚至期待云漠痛苦的神情,因为阿蛮忠于的始终只有云姒。 凭什么小姐红颜薄命,小小姐在外颠沛流离,魔君却能长生不老,无病无灾。 凭什么小姐要为他牺牲。 阿蛮抹去眼角的泪水,七杀命格注定孤独终老,唯一破除宿命的方式就是自行了断,云姒选择了不能回头的那条路。 阿蛮苦笑,她拦不住云姒,她也从来不是小姐的在意之人。 她能为云姒做的,就是让小姐的喜欢在多年后重见天日。 阿蛮要告诉云漠,云姒心里从来没有别人,哪怕云姒为了脱离魔域给了云漠心口一刀,也是为了让他在失去她的时候没那么难过。 她把什么都替他考虑好了。 就连噬心咒也是为了让云漠活下来找的理由,一个蹩脚的借口。 魔君有权知道。 …… 浮云飘移,殿外树荫正浓。 到处洒扫的云扶摇偷听到了魔君的秘密。 云漠心情悲恸,竟也无暇注意如蝼蚁一般的云扶摇,她仔细想了想,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晏宁,就当是向她示好。 晏宁的心情相当复杂。 她倒没怀疑云扶摇骗她,这柔弱不能自理的绿茶师姐如今在魔域讨生活,一天天谨言慎行,自然不会再搞事情。 晏宁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云扶摇忙摆手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宁师妹,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晏宁抬眼,云扶摇贴近她耳边,小声说着从谢青山那听到的秘密。 云扶摇没什么本事,除了苟住小命,为了自己的利益陷害别人外,就是到处听墙角。 她说的是当年阎朗手刃同门一事,云扶摇是谢青山一手养大的棋子,比旁人更了解他,也知道谢青山除了会种“情丝绕”,还会下“心魔蛊”。 心魔蛊是一种晶莹剔透的小虫子,下到修士体内就会融化,根本查不到痕迹,不过,种心魔蛊必须经过本人同意。 阎朗之所以中招,是因为当时师弟谢青山找到了阎朗的亡妻,也就是阎焰早逝生母的骨灰。 谢青山这个卑鄙小人以此威胁阎朗,若阎朗不从,他就把师兄爱人的骨灰喂狗,他还有千万种方法对付师兄的儿子。 师兄也大可以向师父告状。 但这样阎朗和青楼女子的事就会被捅破,给正道修士蒙羞。 阎朗不敢让谢琊知道这些。 他也忘了自己的师父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最开明的那个。 阎朗终究走了不归路。 而引诱他犯罪的,却是躲在背后的小人师弟谢青山。 他恨师兄得师父的看重,所以就想毁掉阎朗,自己上位。 云扶摇说罢,正色道:“宁师妹,你母亲云姒也是死于谢青山之手,所以我说谢不臣罪有应得。” 他活该喜欢上晏宁。 也活该求而不得。 不是说父债子偿嘛,谢青山犯下的过错,活该谢不臣来赎罪。 就像他们苛待阎焰那样。 “我知道了。”晏宁给云扶摇倒了盏茶,温声道:“师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也想告诉你,虽然我们都不想做敌人,但我也不可能和你成为朋友。” 说既往不咎太虚伪。 云扶摇尴尬地笑了笑:“可我听说,你和展红袖就化敌为友了?” 晏宁牵起唇角:“师姐的消息倒是灵通,那么敢问师姐,我和红袖师叔奋力御敌的时候,师姐你在哪里?” “哦,师姐你叛变了。” 晏宁弯起眼睛,笑容明亮纯粹,却让云扶摇读出一丝狡黠。 她方才明白,原来晏宁是最通透的人,她要是绿茶起来,自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云扶摇叹息道:“宁师妹,如今你知晓身世,作为魔君的女儿,又该何去何从?” 晏宁提起桌上的唐刀,淡声道:“我还是我,只是凭空多了个爹,从天而降,这并不会影响我要做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 “杀谢不臣,救祖师爷。”晏宁勾了勾唇角,多个魔君爹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她无需隐忍,可以光明正大离开了。 云漠也一定不会阻拦她。 他只会觉得亏欠。 云扶摇愣了愣,她瞧着晏宁沐浴在阳光下的面容,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大相径庭。 原来她和晏宁从来都不一样。 云扶摇就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救旁人,她到底是有些敬佩那提刀少女的,于是多嘴道: “要小心。” 晏宁轻挑眉梢,抬头看,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她笑了笑,余光正好瞥见阎焰朝小院走来。 来得正好。 晏宁拔刀出鞘,她正好需要亲人的血脉解封这柄战神之刃。 然后一路北上,去救她的夫君。 第62章厌恶 阎焰读懂了晏宁的眼神。 如果是旁人, 他大可以拿血脉做交易,让她履行儿时的娃娃亲,可她是晏宁, 是他的师父。 是阎焰心甘情愿献血, 还怕给得不够多的人。 少年没有犹豫, 抬起白皙的手掌迎上刀刃,从头划到尾, 为晏宁的破铜烂铁解除封印。 血液渗入刀身, 锈迹褪去, 战神之刃恢复了昔日明光, 又薄又锋利,在太阳底下折射出锋芒。 废物不再是废物。 晏宁却不打算替唐刀改名, 她把帕子递给阎焰止血,从容道:“表兄, 刀借我用用,回来还你。” 阎焰没舍得拿晏宁的手帕去捂自己肮脏的血液, 他垂眼道:“师父, 要我陪你去吗?” 阎焰知道晏宁想杀谢青山, 他也想, 但小外公……不,魔君云漠说了,他自有打算。 阎焰身在魔域, 无法违逆魔君的命令, 但晏宁不一样,以阎焰这些年对云漠的了解, 他知道晏宁是自己的女儿后, 就算她上房揭瓦, 云漠也要夸她活泼。 晏宁摇头:“不必了。” 她不能在明知道徒弟的心意后,还像从前一样允许他的靠近,喜欢这种事情,如果不能回应,最大的仁慈就是拒绝。 晏宁已经有了意中人,不能再给其他人莫须有的希望。 也不是其他人不好,只是她的心很小,早就被谢琊占据。 晏宁绕过阎焰转身往外走,临行前她回头笑道:“表兄,天地广阔,岁月无穷,你那么年轻,多看看别人。” 阎焰也笑,他收回落在晏宁身上的眸光,弯起眼眸道:“好。” 他永远不会让她为难。 哪怕他的私心是想除去一切阻碍,不计代价把晏宁留在身边,可他同样知道,那样的她不会快乐。 阎焰没有权利这样做。 他喜欢她,永远凌驾在自己的感受之上,因为自卑,阎焰从来没有把喜欢说出口,又因为自尊,阎焰不可能低身下气去求晏宁看一看他。 更不可能继续纠缠。 阎焰轻笑,盯着已经结痂的掌心,他忘了告诉晏宁,其实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过别人。 只有她是唯一例外。 是他这块贫瘠之地上,唯一绽放过的玫瑰。 他要让玫瑰自由。 * 晏宁离开了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