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

第22章

这份挣扎因谢寒洲而起。 连大师兄那样一个修无情道的人都敢主动争取,他阎焰又怎么不行? 尘埃未定,师父未嫁,谁都有机会,与其心怀遗憾压抑一辈子,不如抓住这一线希望,像谢寒洲那样,给自己一个交代。 好与坏他都接受。 可他总要争一争,为了晏宁试一试,阎焰很清楚,魔修和正道修士之间不会有好结果,那他要做的,就是踏平这条沟壑。 让魔修与正道修士合并。 让他们之间的结合顺理成章,不再是离经叛道和惊世骇俗。 阎焰睁开眼睛,伤药的凉意沁入眉骨,却难浇灭他心中沸腾的热血,从前他总是不听小外公的话,不想去争一争这天下,不想出人头地,只一心记着报仇,但自从那对护腕被毁开始,阎焰就明白一个道理。 他一定要变强,手握力量,才能留住他喜欢的东西和倾慕的姑娘。 他不再甘心做碌碌无为的自己,而是愿意放下清高,降低底线,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得到他从前不屑的权势和财富。 正如七杀门里,人人都骂谢寒洲,仇恨他富可敌国,人人又都想成为谢寒洲。 阎焰自认为不比大师兄差,论长相论修为都不逊色,他唯一比不上谢寒洲的,只是滔天富贵。 既然大师兄可以,他也可以。 阎焰抬眼看着晏宁在灶台后忙碌的身影,头一次生出贪念,他想,等他出人头地,一定要像谢寒洲一样,为自己争取一次。 想到这里,阎焰已经下定决心,他会按照小外公传来的暗信所说,联合云扶摇一起放出宗门禁地里的大妖,引起整个修真界动乱,生灵涂炭也好,血流成河也罢,他阎焰誓要踩着白骨往上爬。 去复仇。 去得到他想要的。 他要师父一辈子陪着他。 他要,晏宁。 * 春意悄然复苏,在谢琊又一次返老还童闭关的日子里,七杀门炸开了锅。 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外甥谢寒洲竟然另择师父,拜入了凌华仙君另一个弟子云扶摇座下。 谢寒洲和云扶摇,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竟然会结成师徒,甚至跳过了拜师仪式,已经成双成对出入了。 少年人俊俏,云扶摇又貌美柔弱,远远瞧着倒是男才女貌,也都以为谢寒洲是动了凡心,以为他从前拜晏宁为师就是因为她肖似云扶摇。 如今正主回来了,自然要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谢寒洲真是个情种。 说的人多了,大家也都信了,就连展红袖都是这样以为的。 她是谢不臣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也是和云扶摇关系甚好的一位女师叔,她从前种种针对晏宁,虽有私心,但也是为了云扶摇。 也因此被罚禁闭,过了年节才放出来,自那以后,展红袖就歇了对谢不臣的心思,这男人再好,也是一块暖不热的玉。 她倒不如喜欢有钱的。 可等展红袖打算倒追谢寒洲的时候,谢寒洲又拜到了云扶摇门下,活生生离间了展红袖和云扶摇的塑料姐妹情。 展红袖喜欢师兄谢不臣的时候,谢不臣只对云扶摇体贴,等她换个人喜欢,谢寒洲又宁肯拜云扶摇为师。 这算什么? 展红袖的高傲直接被碾得稀碎,是,她不如云扶摇年轻漂亮,可她比她修为高资历深,她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因为两个男人,一向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展红袖和云扶摇形同陌路,还互相在私底下使绊子,不过展红袖到底棋差一着,她欺负人也是直来直去,自然比不了茶艺大师云扶摇。 吃够哑巴亏后,展红袖不服气,又盯上了宗门里人尽可欺的阎焰,他先前拒绝了她的求亲让她好没面子,如今展红袖心情不佳,自然要挑个软柿子捏。 她在小重山拦下了阎焰。 春日是七杀门学堂重开的日子,有心的弟子都已经来到祖师爷的山门下供奉祈愿,想要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因为人多,废弃的纸笔和供奉的瓜果点心也多,山门前乱糟糟的,阎焰是奉晏宁之命过来打扫。 至于他师父,又做了许多新式糕点送去小重山内殿,送给闭关的谢琊吃。 有芙蓉酥,桃花糕,蛋黄流心月饼,阎焰都有幸尝过,哪怕晏宁做这些的初衷不是为了他。 阎焰握紧笤帚,他知道晏宁为什么要让他来扫地,祖师爷在山门牌坊上挂了摄灵玉,哪怕深居内殿,也能看清所有弟子的一言一行,晏宁此举,是想让阎焰得了谢琊的青眼。 想让高高在上的祖师爷指点她的徒弟,想帮阎焰摆脱灵根已废的命运。 这也是晏宁第一次对谢琊有所求,不知道为什么,见阎焰的第一眼晏宁就觉得亲切,又知道他因为亲人也不过端午后更加心生共鸣。 晏宁觉得阎焰像她。 她想帮阎焰,一方面是因为这是她唯一幸存的弟子了,另一方面是她看着红衣少年那双带笑的桃花眼总会觉得歉疚。 就好像她欠了他什么。 …… 晏宁把自己的来意原原本本说给谢琊听,她是对祖师爷有所求,但没想过算计他。 谢琊如今又变回了小徒弟的模样,玉雪可爱的小脸有些严肃。 晏宁以为他生气了。 这样也好,她想,倘若祖师爷是因为她无所求而对她偏爱,那她只用和大家一样俗气就可以变得平庸,不再特别,也不再引起谢琊的喜爱。 晏宁还是没有过自己心里那关,她觉得穿书之人应该有基本道义,首先不能理所当然地继承原身的一切,其次不能用着原身的身体和原身所爱之人在一起。 最后,她不想毁掉谢琊。 她不要月亮朝她而来。 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原身,而眼前的月亮,等了她两个世纪,从前世到今生。 谢琊还在生闷气。 他自然看懂了徒孙的犹豫,也明白晏宁在推开他,她不惜自贬,想让他觉得她是庸俗之人。 可他比晏宁以为的还要更早认识她,没人比谢琊更清楚晏宁的虔诚,你看,她哪怕是对他有所求,也是为别人而求。 从来不是晏宁自己,不是她要求谢琊为她做什么。 谢琊的闷气生完后,连手边的糕点都不再香甜,他就像打翻了醋罐子,奶声奶气道: “晏宁,尊老爱幼知不知道?”你不要老替徒弟着想,你也想想祖师爷,你多想想我。 想想我,喜欢我,好不好? 第39章39 晏宁觉得谢琊在无理取闹。 他那张精致的小脸微微鼓起, 气呼呼的,勾得晏宁贼心不死,又伸手捏了捏。 捏完后两人都愣住了。 谢琊的脸红得很快, 晏宁也偏过头, 轻声道:“抱歉。” 太可爱了, 我没忍住。 她早就习惯眼前的小徒弟,也没有把玉雪可爱的孩子当作祖师爷, 甚至是把他们分开的。 被捏脸后, 谢琊伸手揉了揉, 气也消了, 醋也不吃了,他嗓音脆生生的:“我会帮他, 不用你说。” 毕竟阎焰是谢琊曾经的大弟子阎朗的子嗣,哪怕阎朗手刃同门罪无可恕, 阎焰其实也无过错。 只是谢琊暂时无法扭转这种观念,也无法平息那些遗孀的怒火, 她们的夫君都是死在阎朗之手。 总有人要赎罪。 阎焰错就错在姓阎。 谢琊轻轻叹息一声, 拍了拍软塌旁边:“过来坐, 别站着。” 他如今是孩子的模样, 原本霸气的动作也显得可爱乖巧。 晏宁忍着笑意:“徒孙不敢。” “不敢?”谢琊提高音量反驳:“你有什么不敢?” 你还把我从床上踹下去过。 事关面子,谢琊忍着没说,他抿唇道:“听说谢寒洲拜了云扶摇为师, 你怎么看?” 晏宁:“我又不是元芳。” 她能怎么看?她不看呗。 谢琊愣了愣, 而后唇角微扬,他同晏宁坦白道:“我也不是狄大人。” 晏宁怔在原地。 他他他…… 他好像也是穿越的。 晏宁异常激动, 神采奕奕, 试探道:“智者不入爱河?” 谢琊答:“无情必然上岸。” 天啦, 同志。 这一看就是考过编制的人。 晏宁睁大眼睛:“你来之前在哪个局上班?” 谢琊:“文物局。” 晏宁:“我规划局。” 他们那儿保温杯加枸杞是标配,朝九晚五,提前养老,难怪祖师爷一身老干部作风,厅里厅气的。 晏宁恨不得过去跟谢琊握手,她压抑着见老乡的激动,问道:“那之前怎么不接茬?” 她说的是共进晚餐那次,晏宁抛出“奇变偶不变”的暗号。 谢琊解释道:“我怕你因为我是老乡而对我放松戒备。” 晏宁:“那现在怎么不怕了。” 谢琊:“因为我想你对我放松戒备。” 晏宁:…… 她老脸一红,身上的枷锁好像放下一些,既然谢琊也是穿书的,那他就不是原身,她喜欢他也没有违背道义。 既然都不是原装的,还都是现代人,在一起又怎样呢? 晏宁问他:“你怎么穿来的?” 谢琊答:“一觉醒来,物是人非。”他的穿越异常平静,毫无波折,可能这就是天选之子吧。 谢琊完成了在现代的任务,所以穿到这里,继续完成修真界的使命。 他没有撒谎,只是跟晏宁隐瞒了胎穿的事实。 谢琊还是不愿意她想起来那段不好的经历,想起被谢不臣囚i禁的日日夜夜,所以没把晏宁穿书的因果告知于她。 也没让她知道她就是本土土著,只不过机缘巧合去了一趟现代。 去了他的家乡看一看。 晏宁果然很喜欢那里,可惜他不能再陪她一起回现代。 谢琊压下遗憾,同晏宁道:“你还想回去吗?” 晏宁点头:“想。” 谢琊难免有些失落,他轻垂眼睫,又听晏宁道:“但现在不想了。” “因为我也有了想留下来的理由。” 谢琊,我想为你留下来。 晏宁侧过脸朝他笑了笑,道:“我只牵挂我妈,但我后来想了想,也许我离开我妈才会幸福。” 晏宁的妈妈是单亲妈妈,她一个人拉扯晏宁长大,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各方面条件都合适,同样离异的叔叔,那叔叔也很疼她妈妈,都已经商议结婚了。 然而在订婚仪式上,晏宁碰到了那个在大学期间一直纠缠她的男生,男生是学生会主席,品貌俱佳,在老师和学生眼里都是妥妥的高干子弟,翩翩君子。 按理说这样的富二代要什么女生都不难,但他就是对晏宁纠缠不休,还说非她不可。 遇见这个男生也很玄学。 是在图书馆里,晏宁正在备考,她翻书时余光瞥见对面有人拉开座位,那人正要坐下,就是这一瞬间,晏宁颈间的玉佩碎裂了。 这是她从小带到大的保命符。 果然,她的厄运来了。 下一秒,那男生递来一张纸条:“可以认识你吗?” 若非良好的家教,晏宁已经翻过桌子伸手掐住男生的脖颈,然后恶狠狠地说:“行啊,命挺硬想克死老子,我先掐死你再说。” 想归想,晏宁还是个淑女。 她拎起书包没有理会,对方却不依不饶,挡在她面前。 晏宁这才肯抬头去看。 男生身后是图书馆大片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强烈,他站在逆光中白得发光,但五官轮廓文雅清秀,带着金丝镜框彬彬有礼。 穿着也很得体,不像随便搭讪的那种人,晏宁手握碎玉,从男生身边擦肩而过,她不躲才是傻,这不纯纯她命中一劫嘛。 爱情就是灾啊,这得多强的煞气她才会玉碎。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晏宁还是被这个男生缠上了,也发现了他极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可她始终没想过,男生会是谢叔叔的儿子。 谢叔叔就是她妈妈的结婚对象。 男生就叫谢不臣。 哪怕穿书也让晏宁插翅难逃的谢不臣。 她怕他是有原因的。 因为现代的时候,那个男生从中作梗,想搅黄她妈妈和谢叔叔的婚事,为此不惜自i残,逼他父亲就范,因为他不想做晏宁法律意义上的哥哥。 就这样闹了很久。 晏宁也穿书了,和谢琊一样,睡一觉醒来天旋地转,物换星移。 她想,她如果回不去的话,她妈妈应该能顺利结婚,幸福终老。 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桃花运,让她清苦了大半生的母亲觅得良缘。 晏宁垂头丧气。 她和谢不臣真的是孽缘。 晦气。 她喝了口茶,问谢琊:“你呢?” 谢琊如实相告,说:“现代的我也没什么牵挂,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他们是政商联姻,犹如形婚,后来各自又有了新的家庭,我多了弟弟妹妹。” “小的时候是爷爷带大我,爷爷培养我的天赋,把我保护得很好,他是个不服输的老人家,总会跟上年轻人的潮流,也跟我一说流行的梗和段子。” 那就是谢琊全部的娱乐,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学历史和考古,也发现了许多掩埋在土壤下的古墓,成为了最年轻的考古学家,挂名在文物局上班,实际上却是国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谢琊仿佛是带着使命来的,他很懂风水玄学,能破古墓机关,能让文物出土毫发无损,也极有耐心修复古物,有领导曾评价,像他这样清冷专注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 而且这后生省事,别的天才都想要名利,或者要国家分配对象,谢琊却不,他唯一的嗜好就是爱吃甜食,明明一身仙气,却跟孩子似的。 事实证明,谢琊干一行专一行,哪怕修仙也是个人才。 晏宁莞尔一笑,如果是星星的话,放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 她问谢琊:“不想你爷爷吗?” 谢琊失落道:“想。” 可是老人家年事已高,他即便回去了爷爷也可能不在了,更别说谢琊已经把他唯一的机会让给了晏宁。 他提了提唇角:“想也没用,但我爷爷那样天性乐观的人,无论什么风雨都不会打倒他。” 那可是从革i命年代走过来的先辈,是国家繁荣的中坚力量。 谢琊以爷爷为荣,也励志成为像爷爷那样的提灯人,祖孙两都有一个缺点,字写得不好。 但爷爷的仗打得漂亮,谢琊的研究也做得漂亮。 谢氏满门,没有孬种。 无论是提刀的,还是执笔的。 谢琊同晏宁道:“我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娶妻生子。” 晏宁眸光微闪。 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她压下心底漾起的涟漪,取出芥子囊里的青玉令,抛给谢琊道:“你大外甥留给我的,太贵重了,我可不敢收。” 言下之意,你替我还给他。 谢琊瞥了一眼,轻笑道:“有什么不敢,让你拿着就拿着,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当是你外甥提前给的见面礼。” 晏宁微愣,红着脸反驳道:“胡扯,谁要当他的小舅妈?谢寒洲听了都觉得晦气。” 她拔高声线,明明没涂胭脂,颊边却比晚霞还红。 谢琊垂眼,唇边扬起的笑弧加深,陷出小小一个笑涡。 “没关系。” “今天不答应,我明天再来问。” 他明明没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晏宁被撩拨得面红耳赤,她跑出内殿,谢琊还不肯放过她,说: “晏宁,别再推开我。” “我不是孩子,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以为的会耽误我,会损我声名,都是我该考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