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

第7章

第10章10 这是晏宁第二次见谢不臣。 第一次是在收阎焰为徒的时候,他身份特殊,中间诸多阻拦,晏宁不得不求见名义上的师尊,请他出面同掌门谢青山周旋。 谢不臣是谢青山唯一的嫡子,也是七杀门里除去祖师爷谢琊外修为最高的人,他修的也是剑道。 谢不臣独居在时雨峰。 不知什么缘故,他闭关的次数比晏宁梦境里看到的要多得多,因此她很少见到谢不臣。 晏宁也并不想见到他,作为替身她很有自知之明,没妄想通过努力把正主取而代之,更不敢奢求谢不臣的怜悯。 梦境里的惨状很真实。 晏宁没有被虐倾向,不可能还和狗男人纠缠,玩虐心那一套,她只恨自己不够有本事,没能直接对谢不臣虐身。 红衣少女轻抚背在身后的唐刀,刀虽残破,但总有开刃重见天光的那一日,晏宁图的就是细水长流,生生不息。 恰逢春日,时雨峰种满了白山茶。 花苞绽放如白雪,就连香气也冷清,可惜拿来温养山茶的是处子的鲜血,所以才开得比别处漂亮,蔚为壮观。 这些花同他们的主人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晏宁是有些怕谢不臣的。 在弟子的引领下,她来到顶峰,雾气渐浓,三座宫殿若隐若现,比起崇尚清简的祖师爷,谢不臣更加注重享受。 精致的宫殿琉璃作瓦,玉作栏杆,恰似仙人居所,时刻有小童洒扫,比起人间的帝王还要奢侈。 晏宁:万恶的资本主义。 她站在第一重殿门外,雕花门无风自开,殿内挂满画帘,画上全是晏宁的师姐云扶摇,她和晏宁七分相似,只是眉眼偏柔带媚,远不如晏宁坚韧和清澈。 晏宁也少了男子喜欢的那份风情。 她垂下眼睫,过第二重门。 入目是排列整齐的博古架,檀香清幽,架上全是谢不臣的藏品。 她这位师尊喜好美酒。 这就还得夸一句祖师爷。谢琊其人,不近女色,不饮酒不熬夜,他唯一的老婆就是本命剑。 更难得的是,谢琊骨骼清奇,是罕见的天生剑体,万剑共主,这就意味着只要他想,天底下的剑他都可以驱使。 然而谢琊只要自己那一把剑。 虽不是世上最好的,但他喜欢的就是他心里最好的。 可惜这样的深情是对着剑。 晏宁微弯唇,继续过第三重殿门,这次是侍女从内推开门。 清一色穿碧绿衣裙的女子朝晏宁涌来,要拉着她去沐浴焚香,从头到脚改造成云扶摇的样子。 让晏宁穿她师姐的衣裳,化她师姐的妆容,做那个不知下落的人的影子。 好让谢不臣瞧着舒坦。 晏宁偏不。 她只肯用清水净脸,拒绝描眉画唇,也拒绝额间花钿,更不愿意穿锦衣戴珠钗。 她一个修仙人,不搞这一套。 晏宁宁愿在小厨房里沾染油烟,做自己喜欢的美食,也不愿意涂抹胭脂俗粉,去取悦男子。 谢不臣高兴与否,她不在意。 晏宁看似温和,性子却很决绝,她铁了心不想被改造,侍女也就没有办法动她。 于是领头的那个去珠帘后请示谢不臣,余下的侍女看着晏宁,侍女们虽然长得不一样,但眼里的轻蔑是一样的。 在怪晏宁不识抬举。 晏宁回以微笑。 笑她们奴颜婢膝。 她们想爬上凌华仙君谢不臣的床,一步登天,荣华富贵,却忘了沦为炉鼎后,修真之路也基本断了。 然而修士虽比凡人强,却也总会年老色衰,到时恩宠不复何其悲凉。 修为却不是。 它会跟你一生,永不背弃。 身后珠帘传来清脆的撞击声,领头的侍女同晏宁道:“姑娘进去吧。” 晏宁从梳妆镜前起身,撩开夜明珠串成的帘子后,也看清了在桌案后摆弄丹青的谢不臣。 先前的画帘,云扶摇的画像,都出自于谢不臣之手,他大抵是很喜欢那个女子吧。 晏宁讽刺的想,喜欢到要找替身来慰相思,老实说,她不敢苟同。 “过来,替我研墨。”谢不臣抬头看了她一眼,漆色的眸子淡漠,语气虽说温和清润,却透着疏离。 晏宁心道:你没手吗? 她默不作声,左手扣住右手腕,意思是受了伤磨不动。 谢不臣搁下画笔,他身穿玄白两色劲装,袖口紧束,袍摆绘有八卦图,看样子是刚练完剑。 青年朝她走来,想捉起她的手腕,却被晏宁本能躲开。 她忍住皱眉的冲动,淡声道:“不敢劳烦师尊,只是小伤。” 谢不臣只是看着她。 他长相俊美,眼眸凌厉,沉默时给人一种压迫感。 晏宁始终垂着头,她没办法像师姐云扶摇那样顺从谢不臣,若非修为不够,她还想跟眼前的男人打一架。 晏宁压下想要谋逆的野心,又听头顶上谢不臣道:“你比从前话少了许多,也与我生分许多。” 晏宁:…… 因为我知道一旦师姐回来,你这个做师父的就要剖我金丹,还要联合云扶摇搞我。 既知结局,如何能既往不咎。 她尽可能收起恐惧,平和道:“是徒儿长大了,知道不该逾越规矩。” 不会再像从前那个傻姑娘一样,感念谢不臣给予她修仙的机缘,真正崇敬他为师父。 晏宁虽然是穿书而来,却也明白人的心不可能一天就冷下来。 原来的晏宁也不是一天就对谢不臣失望,那个小女孩子其实很了不起,她独自一人在七杀门求生存,能依靠的只有师父谢不臣,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生出旁的心思。 不会因为师父的温柔而生爱慕,也没有因为师父的冷漠而难过,哪怕作为替身也自强不息,这样的好姑娘,不该那样的结局。 越是如此,如今的晏宁越恨谢不臣,是他毁了以前的晏宁。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此刻晏宁只能低着头。 谢不臣的手指攫住了她的下巴,微冷的触感传来,她被迫看着男人的眼睛,也庆幸情绪已经收敛。 谢不臣微愣,晏宁的眸底恰如一汪秋水,澄明无垢。 这双眼睛最像云扶摇,也最不像云扶摇,因为没有情意。 就连恐惧也不再有。 谢不臣还记得上一次见晏宁,他在她眼里捕捉到一闪而逝的恐惧,简直莫名其妙,他却为这点恐惧心生异样,甚至心软,同意了她想收阎焰为徒的事。 他松开手,问道:“晏宁,你同我生分,是因为有了徒弟,就忘了师父吗?” 晏宁克制住想擦下巴的冲动,反问道:“师父也相信那些流言吗?也觉得我和徒弟们之间有些什么?” 谢不臣轻轻笑了起来,若非知晓他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本性,晏宁真要被他这副玉冠锦袍清雅出尘的模样骗过去。 “晏宁,我是听到了流言。” 谢不臣话落,竖指施诀打在晏宁额心,那里显现出红色封印,这是修真界的‘元贞印’,同凡间女子点在腕上的守宫砂一样,不同的是,打上元贞印的女子若动了心,这个封印也会消除。 封印还在,便是身心都在。 强者约束女子总有一套。 这元贞印也是颇难的术法,却并非是谢琊创立的,相反他自创‘元阳印’,以此约束男子,提倡男女平等。 这种思想一度让晏宁觉得祖师爷也是穿过来的,否则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尤其是在三妻四妾的大环境下。 晏宁想过,如果有机会面见祖师爷,一定要和他对“奇变偶不变”的暗号。 她收回思绪,额心淡淡的灼烧感也散去,封印再次消失于皮肉深处,看不出异样。 但无法否认这是耻辱。 晏宁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面上不动声色道:“师尊召弟子前来,还有别的吩咐吗?” 谢不臣从芥子囊里取了块令牌给她,道:“下月门派大比,若你能拔得头筹,会是不错的机缘。” 晏宁颔首:“多谢师尊。” 她面上乖巧,心里却在发愁,不兴这样,狗男人直接给她报名,她这半吊子修为上去必挨捶。 好在谢不臣没再多留她,晏宁转身走出三重殿门,时雨峰上的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身体是诚实的,因为害怕。 晏宁走下台阶,却意外发现前方的菩提树下,多了抹雪白的身影,小小一个,可爱死了。 他还会原地转圈圈。 晏宁紧绷的心绪松了松,喊道:“三丫,你来接师父吗?” 谢琊闻声抬起头来,见那少女安然无恙也松了口气,他原本也不想来,但谢寒洲嘴挺碎,直接跟他们说晏宁怕师父谢不臣,不是敬畏是恐惧。 还说收阎焰为徒那次,晏宁从谢不臣的殿内回来后就大病一场,可怜谢寒洲那几天都没饭吃,还要想方设法给晏宁熬伤寒药。 你说是造了什么孽。 他谢寒洲一个天生的娇贵大少爷,要做这种伺候人的活。 说着说着,大外甥又开始演上了,谢琊没再管他,自己悄悄来找晏宁,等在菩提树下。 他走上前,点点头。 “我来接你。” 第11章11 晏宁朝他伸出手:“牵着,回家。” 谢琊摇头:“我快七岁了。” 晏宁知道他是在纠结男女七岁不同席的事,便握着令牌的一头,让谢琊牵住另一头。 看清令牌后,谢琊微愣,这是门派大比的参赛令,能参加的都是弟子中的佼佼者。 以谢琊这几日对晏宁的了解,她好像还停留在理论阶段,迟迟没能突破。 更别说实战。 这也是晏宁担忧的地方,她看了眼自己送上门的小徒弟,更愁了。 三丫来历不明,她没办法举行收徒流程,要等谢寒洲查出小徒弟的爹是谁,才能名正言顺,也好在他还小,师尊谢不臣没有出面干预,算是默认。 晏宁不知道的是,就在先前,谢琊以祖师爷的名义给谢不臣递了拜贴,将现在的自己认做了远房亲戚,算是圆了个身份。 说难听些就是关系户。 谢不臣当然不可能拒绝谢琊,毕竟他的父亲谢青山都是祖师爷提拔上来的。 是以谢琊送个孩子过来,谢不臣欣然接受,反正晏宁愿意收徒,两全其美。 师徒俩回到‘不知春’。 谢琊喜欢这种茶叶,在半山腰的时候薅了一把到手上,大概是觉得能直接泡到热水里。 他养尊处优惯了,所有生活琐事都是外甥和弟子帮忙打点,茶叶从来是泡好端到他面前,比起谢寒洲,他舅舅更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也正因为如此,谢琊才能全身心投入到修炼和研究中,年纪轻轻就受人敬仰,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却也是生活上的废材。 晏宁看他的手握拢成拳,冒出绿意,抚额道:“你想喝茶?” 谢琊认真的点点头。 晏宁没忍住笑了起来,她把小孩儿的手摊开,温声道:“乖。” “你还小,喝茶不好。” 晏宁把谢琊手心里的茶叶抓出来,看着他略微委屈的眼神解释道:“茶叶要晾晒,炒青,揉捻烘干才能泡水喝。” 谢琊白皙的脸颊微红。 他从前总是专注于学术,后来又专注于修炼,加上命好,生来就不需要为生活为难,没有吃过生活的苦,也不需要知道生活中这些琐碎的细节。 然而听晏宁说后,谢琊觉得羞耻,他也应该停下脚步,好好感受生活,而不是把年月当成一个数字,只为了修炼而活。 谢琊返老还童后,想开很多。 晏宁见他脸红,怕伤了小孩子的自尊心,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掌心后说道:“没关系呀。” “师父会慢慢教你。” 女孩子的笑脸温柔,瞳孔里细碎的光明亮,“谢牙,你永远可以慢慢学”。 慢慢…… 这对背负着无数期许,不得不飞速成长的谢琊而言,是最动听的两个字。 世人只知道天才风光,却不知道他们也渴望普通人的生活节奏。 谢琊忽然觉得,当个孩子真好,拜晏宁为师更好。 *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竹楼里。 晏宁回时,才发现院门口一左一右坐了两个吉祥物,他们互不理睬,看见晏宁时,才齐齐起身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谢寒洲和阎焰异口同声。 晏宁无奈道:“没事。” “你们要不杵在这当门神就更好了。” 话音落,两个弟子已不见踪影。 晏宁径直去了小厨房。 小徒弟想喝茶,做师父的不能满足,但还是想给他整点新奇玩意。 穿书后,晏宁还没做过奶茶。 她捋起衣袖,心想翻不翻车就看这一次了,茶叶,牛乳,糖。 简单的食材,丰富的口感。 等锅里冒泡泡时,香气也逸散开,门外不知不觉多了三个小馋猫,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按理说孩子应该是最好奇的,然而三个徒弟中,只有小的那个最淡定,就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一样。 晏宁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思。 她把残渣过滤掉后,褐色的奶茶汤盛到白瓷碗里,洒了点干桂花点缀,让弟子们进来当小白鼠。 但她发挥稳定,没有翻车。 谢寒洲一开始嫌弃,觉得褐色的像药汤,后来品出滋味,就开始和阎焰抢,倒是谢琊安静细品,乖巧得像幅画卷。 晏宁把自己那份也留给了他。 她没管谢寒洲在背后哼哼唧唧,说师父只宠小的。 那不然呢? 晏宁净手后回到房间,点亮灯盏,翻出先前的书卷继续温习,她完全没有实战过,又不想坐着等死,看书能让她心静。 琢磨着总能看透。 晏宁想自学一种高级的结印手法,叫‘金身诀’,当用全身灵力结出此印后,修士的身体就会笼罩上一层金光,类似佛家的金刚罩,能够短暂地免疫伤害。 这样一来,别人捶她的时候她能少受点苦,还能借着免疫伤害的时机反攻对手。 只是这个结印手法很复杂,心法也很难参透,会的人并不多。 祖师爷算一个。 可惜晏宁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她看了两个时辰书后,想去庭院散散心,结果一推门就傻了眼。 晏宁弯腰,捡起了被扔在门口的手札,她粗略翻了一眼,竟然是各种阵法的注解加图示。 这就好比你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比参考答案还让人心动。 晏宁忍住激动,没有去验证真假,而是四处张望,想知道是谁来过,但没有一丝陌生的气息。 晏宁暂且压下怀疑,她来到院子里,三个徒弟也没有睡,阎焰还在扫梧桐落叶,谢寒洲在到处蹦迪,精神得很,只有小徒弟坐在秋千上,看月亮。 晏宁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她收的徒弟很有特色,一个是社畜,一个是精神小伙,一个年纪还小,但有伤春悲秋的气质。 晏宁没有提手札的事,而是问道:“你们有谁会金身诀?” 三个弟子都闻声望过来。 阎焰率先摇头,他才从外门弟子升到内门,没资格学那么高级的结印手法,于是看向谢寒洲。 一向圆滑的少年也有些为难。 他停在秋千后,一边轻轻推小师弟一边说:“金身诀嘛,我差点就会了,但谢琊教我的时候,我在想明天吃什么。” 秋千上的背影明显僵了僵。 晏宁早知道这两个冤种指望不上,虽然没抱希望,她还是看了小徒弟一眼。 谢琊垂着头,长睫轻眨。 如果他还是大人模样,是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祖师爷,一定会说:“这种低级的东西有手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