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的天空云丝飘,刺眼的阳光当头照。 几十人站在尚膳监官署门口的院子里,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互相交头接耳询问,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大人,所有闲置人员都已经通知到了,能来的都来了,现在都在外面等候大人训话。” 刘光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恭恭敬敬的对李福报告。 “官署今日就你一人吗?佥书、管理、写字都不在吗?” 刘光焱讪笑一声。 “都在,只是在后面商议事情去了。” 李福眉毛一挑,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哪里?带我过去!” 刘光焱一愣,苦笑一声。 “咳咳,不瞒大人,他们可能对您有点意见,您别在意。” 说完又暗示性地看了一眼李福的服饰。 李福一看顿时明白过来。 这些人大概是已经养成了习惯了,对于自己这类人是有着天然的鄙视,更对自己突然成了他们的上官感到不满啊! “那你呢?也对本官不满吗?” 刘光焱慌忙作揖。 “不敢不敢,先前是有眼不识泰山,这里给您道个歉。” 刘光焱本来也是极为瞧不上李福的,本来先前新任佥书约定一起商议一些事情,但是自己却在言语惹了其人不满,被赶了出来,正好碰到了前来上任的李福。 碍于新任佥书的背景,再加上自己也没有什么后台,刘光焱也就不敢当面发难,这才在李福这里上上眼药。 对于刘光焱识趣的态度,李福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言何意,本官初来乍到,还要刘大人多多帮衬才是。” 说完又对侯显耳语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就往官署后方走去。 “走吧,出去看看。” 李福带着刘光焱一出门,院内数十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是疑惑的看着李福。 不明白他们的掌司点头哈腰的跟在一个太监身边。 “监副大人今日上任,尔等还不快快行礼。” 刘光焱朗声说道,引得下面的人一阵惊奇。 作揖行礼之际,都在低声交流着什么,对于此事颇觉古怪。 “都静一静,监副大人有话要对你们说。” 顿时,下面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看来这刘光焱也平日里颇得人心,李福把手背在身后干咳了一声。 “本官李福,今后就是尚膳监提督光禄太监,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监副了,你们可能对我比较陌生,不过没有关系。” “你们只需要知道,本官是陛下钦点,徐总管任命的即可。” “陛下钦点!” 刘光焱惊呼一声,原本以为李福是当了哪位大员的走狗才有此任命,没想到居然是陛下。 不止是刘光焱震惊,就连下方那些人都是如此,不可置信间更加恭敬了。 “今日叫你们过来,只有一事。” “徐总管如今抱病在家,这些日子就由本官全权负责监内事宜,尔等可有异议?” 众人连呼不敢。 李福觉得目前效果还可,正要勉励几句,后方传来了一声怒喝。 “你算什么东西,也做得大总管的主?” 李福闻言脸色一寒,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常服的消瘦男人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你是何人?” 消瘦男人冷笑一声。 “要你这阉狗知道,本官乃新任佥书张成!” 李福皱眉看了一眼侧方,刘光焱点了点头。 “放肆!” 李福抬手就给了张成一个耳光,打的后者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张成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李福。 “你敢打我?” “打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说着走上前来,抬脚就要向张成踹去。 “大人不可!” 刘光焱都看傻了,眼看李福的脚就要落在张成身上,连忙上前阻止。 又把李福拉到一边,小声解释道: “大人不可啊,张成乃是吏部尚书偰斯妻弟,怎可如此啊!” 吏部尚书? 李福不置可否,就算这张成是偰斯妻弟,想来也不受看重,否则岂会来这尚膳监做这佥书闲职。 “你敢打我,你死定了!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张成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李福咬牙切齿的说道。 刘光焱叹了口气,这时候也有点后悔了,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管这闲事干嘛啊,吃力不讨好。 “你让开!” 李福对刘光焱呵斥一声。 刘光焱摇了摇头,赶忙闪开走到一旁,反正自己该提醒的也提醒了。 想来这新任监副知道了张成的身份,过去赔个礼道个歉,也许就过去了。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刘光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成听见了刘光焱对李福说明自己身份,也以为李福过来对自己道歉的,正自趾高气昂的用鼻孔朝人,思虑一会儿如何羞辱这个胆大包天的太监。 谁料,李福走到近前,抬脚就踢在了张成的下体。 咔嚓! 只听得一阵令人胆寒的声音传来,张成立刻弯曲成了虾米一样抱着下身,冷汗涔涔从额头冒出。 想要惨叫却叫不出声来,不多时就昏厥了过去。 下方包括刘光焱在内的众人只觉得下体生寒,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畏惧地看着一冷狞笑的李福。 李福上前踩着张成的头,腿上隐隐作痛,却佯作不知,扫视了一眼众人。 “本官此举可有不妥?” 众人哪敢说不,纷纷摇头。 “张兄!” 似乎是听见了前方的动静,从署衙后面冲出几人,一脸怒色地看着李福。 而侯显也鼻青脸肿嘴里塞了破布,被一人用绳子绑住双手,牵着跟在身后。 “监副大人此是何故?” 为首一人当先走出,此人身着一身青色官服,头戴黑色纱帽,明显是知道李福身份。 李福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随即看到侯显在身后低垂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 “此人侮辱本官,略施小惩,有何不可?” “倒是你们,又是何人?” 青衣男子闻言也是一脸愠色,沉声说道: “吾乃刑部员外郎伍杰,张成纵有不对,也应该交予刑部询问。” “倒是监副大人您,殴打命官一事,也正该是我刑部管辖。” 李福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眯着眼睛。 “哦?” “倒是不知伍大人有何指教?” 伍杰沉吟片刻,自己本来受了尚书大人的令来此寻这李福的麻烦,在后院与张成几人商量,正愁不知从何处着手。 这侯显突然出现说是李福前来上任,张成自告奋勇的就当先出去寻事了。 倒是没想到这李福如此冲动,几句言语就让其露出了破绽,虽然张成受创严重,伍杰却也不甚在意。 “张大人虽然只有正六品,但监副您也不过从五品,与我品阶相仿。” “按照《大明律》骂署条第三条佐职同属骂上官规定,凡首领官及统属官,骂五品以上长官,杖八十。” “若是长官不服可上报刑部再行审理,但若是长官私下行刑,乃冲撞律法,需减官三等,杖五十!” “李大人可明白了?” 这些李福哪里会知道,但是却也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本官当然知道,不过有一事不明,若是署官冲撞的上官是品轶超过三品,该当如何?” 伍杰一愣,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他难道不怕吗?还有心思问这些? “自然是废为平民,由长官不伤性命的情况下严惩不贷!” 李福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心下有了定计。 “那我这仆从所犯何事,被你们如此对待?”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李福现在为何还如此镇定,甚至还有闲心去操心仆从。 压下心里的不安,伍杰向身后招了招手。 身后男子见状,牵着侯显走到李福面前,嚣张地看着李福,冷笑一声。 “此人鬼鬼祟祟,一看就居心叵测,伍大人怀疑其是贼人,还要带回去严加审问。” “既是你的仆人,那看来你们也是一丘之貉!” 李福怒极反笑,侯显明明是自己吩咐他去后面请这些署官来前厅议事,没想到被安了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 “好好好!” 啪! 李福反手一记耳光就打在了此人脸上。 这人哪里想得到李福当着伍杰的面还敢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抽了个结实,步了张成的后尘倒在地上。 李福解开侯显捆缚的绳子,取下塞在嘴里的破布,护在身后。 伍杰眼神阴鸷,口气冰冷,哪里还有空去细想李福刚才的古怪。 “李大人看来是要执迷不悟了?”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将这行凶歹徒绑了!” 看见同伴被打,身后其余人早已怒不可遏,就等着伍杰发令了,闻言立刻冲了上去。 “福爷小心!” 侯显大叫一声,却没有勇气向前,只是拉着李福向后躲避。 “伍杰!你敢动我?” 说着,李福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就扔向了伍杰。 伍杰眉头一皱,捡起脚边的牌子,定睛一看,脸色几经变换。 “住手!不要伤了李大人!” “快住手!” 手下几人刚刚把李福二人逼至角落,闻言一顿,但有一人收力不及,一脚踢在了李福的小腿。 李福腿上吃痛,恶狠狠地盯着这人。 “误会,都是误会!” 伍杰连忙捧着牌子走了过来,满脸堆笑。 “李大人,都是误会!” “我误会你大爷!侯显,给我打!” 李福抬手指着踢自己那人,向着侯显吩咐一句。 那人正要反抗,谁知被伍杰踢了一下腘窝,直接就跪了下去。 “不知李大人竟是三品大内带班,下官多有得罪,还请李大人恕罪!” 踢李福之人脸色一白,跪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李福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瞥了身后侯显一眼,语气极为不满。 “还愣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