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 第63章

　　首先，原工部尚书龚辉是太后阵营的人，此次被调任闲职，算是保全了太后的颜面。　　其次，因为徐恭身上背着潘笃的案子，所以此次举劾，他交给了王指挥使来办。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王搏涛只不过是圣上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傀儡，可是只要明面上找不出错处，任谁也是无可奈何。　　再者，圣上“想要”擢拔的谭伯阳，是工部老臣，却是个纯臣，一个没有党派的人。　　可工部侍郎史辰却是圣上的人。　　圣上这是玩了一招“以退为进”。　　就按常理来说，六部的尚书职位一旦空缺，补上的一般都是侍郎。可圣上知道，如果他直接提出让史辰接管，太后那边的大臣一定会以“资历过浅、难堪大任”为由进行刁难。　　与其到时骑虎难下，还不如推出一个两边都不属意的中立之臣，这样无论是太后那方的大臣出来反对，还是自己的心腹大臣出来反对，他都可以顺水推舟，表示既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不如就先空着，由侍郎“暂时”统摄署理。　　但这个“暂时”到底是一个月，还是一年、十年，可就说不准了。　　反正只要工部的实权是落在了自己人的手中，那么到底有没有尚书，又有什么关系呢？　　“妙啊！”幽幽的，唐适情赞了一声！　　“妙？”洪紫真回头看了一眼，稀奇地问道：“有什么可妙的？” 　　唐适情摇了摇头，只是笑笑，“没有，我看见猫了。” 　　顿了一会儿，洪紫真又说道：“至于何判官被罢一事，我也问了，在铁石村的案子中，都城府府衙有拒不受理之失，知府大人有渎职之过，谁知那老狐狸竟然用了一招‘弃车保帅’，把何判官给推了出去。圣上念及判官年事已高，就免了他的杖责之刑，只是罢了他的官职而已。” 　　这一点倒是和唐适情推测的差不多。　　其实铁石村村民前来报案一事，拒不受理的分明是手下人，两位老人家未必知道。可是都城府的衙役中，颇有些品行不正当的，比如先前在“有杏花”被毒杀的张铁，其行径和外头的恶霸流氓已无甚分别。　　两位老人家治下不严，这点并无争议，如今何判官遭贬，也不算他冤枉。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呢？”洪紫真突然撞了撞她。　　唐适情这才回神，“哦，我只是在想，那两位大人的感情可真是深厚。” 　　洪紫真冷冷说道：“你我都查过不少案子，早该看清这世道，有时父母兄弟夫妻儿女都未必靠得住，多少亲情爱情友情，一遇上‘利益’二字，便说断就断。反倒是那些单凭‘利益’绑在一起的，还走得更为长远。那两条老狐狸，一直都拴在同一条绳上，所谓唇亡齿寒，早就离不开彼此了。” 　　唐适情点点头。　　单凭洪紫真此刻说的这一席话，她发现，这位女少卿只是性格太直了点，行事太急了点，有时会突然少一根筋，但她……并不笨。　　二人静了一会儿，唐适情又问道：“被埋的那三十名矿工可有补偿，圣上可有示下？” 　　此时马车已经到了闹市，路上人流渐密。　　洪紫真为了专心驾车，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前方，只是脑袋稍微往唐适情这边偏了偏，淡淡地答道：“这你放心，有亏人心的事，咱们的圣上从来不做……好了，前边有歇马亭，咱们先把车还了吧。” 　　“嗯！”唐适情应了一声。　　- 　　九曲街的酒肆分为两种，一种类似青楼，可以宿客，但不接待女子。另一类单纯贩卖美酒佳肴，女子可入。　　大修民风开放，就算是到了夜间，闹市上也常有女子身影出没。　　两名女子悠闲自若地走在九曲街上，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其中一位女子腰畔挎着一双柳叶刀，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几乎半条街上的人，都还是静悄悄地看了过来。　　毕竟无论在哪里，无论哪朝，美貌都是稀缺的珍宝。　　更何况洪紫真眉宇之间天然含着一股子英气，行走起来又自有一股子眼高于顶、神鬼不惧的气概，便使得她更加引人瞩目。　　而唐适情，因为早就习惯了与田昭走在一起时引来的艳羡与侧目，所以此刻也并不觉得有多尴尬。　　二人慢悠悠地踱到了“锦地罗”前，因为事发未满一月，案情还未审完，所以此时酒肆的大门上还贴着封条。　　唐适情抬头望去，只见这座三层高的异域酒肆盘踞在此街最喧闹的拐角处，靛蓝琉璃瓦檐角高翘如弯刀，檐下悬着鎏金铜铃，门廊垂挂着卷草纹织锦帷幔，在暮风中簌簌地摆动不歇。　　“真是好威风啊。”她静静地叹了一声。　　洪紫真指了指酒肆，“要不要进去看看？” 　　唐适情怔了一下，“能进去吗？” 　　她只是淡然一笑，“本官乃大理寺少卿！” 　　唐适情犹豫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去看看也好。” 　　说罢，她抬起脚来，朝酒肆正门走去，却突然感到腰间一紧，一回神，她人已经被洪紫真提到了半空中，一时间吓得花容失色。　　洪紫真提她上了二楼，径直跃到临街的一扇花窗边，“噗”地一声，她竟直接将那扇紧闭的窗子一脚踹开，然后带着唐适情弯腰钻入。　　唐适情站定以后，轻轻地拍打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向洪紫真，“你可是少卿！” 　　洪紫真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少卿怎么了？少卿就不能破窗而入了？” 　　唐适情眉头紧蹙，“我们这样贸然闯入，怕是要惊动街道司的！” 　　“何妨？”洪紫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本官乃大理寺少卿！就算他们来了，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可是……”唐适情一噎，“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走正门呢？” 　　“别傻了，正门上的那道封条是你们都城府贴上的，我若是揭了，就得换上我们大理寺的。你见过哪个大理寺少卿出门随身带封条的？”说到这儿，她突然一阵坏笑，“呆会儿就让街道司的人来揭，谁揭谁贴！” 　　唐适情怔了少许，终究还是忍不住：“大人可真是……可真是聪慧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