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戮踏浪而立,如灭世魔神降临。其声如九幽寒铁摩擦,穿透晶舸残破屏障,狠狠凿入洪森濒临溃散的识海。“愚蠢妖主。汝泪所铸舟楫,终为我族作嫁衣。“ 话音未落,石戮双臂猛地一震。覆盖其躯壳的粗粝石甲表面,那些沉寂的、如同古老岩层龟裂纹理般的剥灵古阵纹路骤然活了过来。 嗤啦。 无数道细密、扭曲、散发着邪祟暗红光泽的阵纹丝络如同被注入生命的毒蛇藤蔓,疯狂地从石甲缝隙中钻出,蔓延,交织,瞬间覆盖了石戮整个躯干。其双臂更是被层层叠叠、如同活体血管般搏动的暗红阵纹彻底包裹。 石戮双手猛地于胸前结印。 一个极其古老、扭曲、散发着亵渎与掌控意境的暗红印诀瞬间成型。 印诀成型的刹那,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冰冷刺骨奴役意志的法则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无声地荡开,无视空间距离,无视法则屏障,精准无比地穿透下方净土那层无形的守护屏障。 波动扫过净土之中所有归墟遗族。 扑通。扑通。扑通。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扼住了心脏,所有遗族生灵无论人形、鲸状、水母态,其动作瞬间僵直。 他们缓缓抬头。 无数双原本纯净剔透、流淌着淡蓝星芒的水晶眼眸,此刻瞳孔深处,一点黏稠、邪祟、如同凝固血痂的暗红符文如同瘟疫般疯狂滋生,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瞳孔。 纯净的蓝被污浊的红彻底取代。 眼眸失去所有神采,空洞,麻木,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水晶玩偶。 “嗬嗬嗬。“亿万道混合着痛苦、迷茫、最终归于绝对死寂的破碎气音,从无数遗族生灵被无形之力强行撬开的水晶唇齿间挤出。声音并非自愿,而是被某种法则强行挤压,共振,汇聚。 最终化为一片低沉、黏稠、如同亿万只垂死毒虫摩擦甲壳的古咒诵念。 “剥灵祭源。“ “奉吾主命。“ “归墟之力。“ “尽付圣妊。“ 古咒响彻净土。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冰冷的刻刀,狠狠刮擦着这片天地的法则根基。 嗡。 随着古咒诵念,所有遗族生灵那被暗红符文覆盖的水晶躯壳猛地亮起。 并非自身光芒,而是一种被强行抽取、榨取的痛苦辉光。 嗤啦。 无数道精纯、黏稠、散发着古老生命本源的晶蓝色光流,如同被无形泵管抽吸的生命之血,从每一个遗族生灵的眉心、心口、丹田等本源节点疯狂喷涌而出。 光流并非散乱,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源自石戮印诀的恐怖吸力强行拘束,汇聚,如同亿万条归巢的晶蓝毒蛇,无视空间阻隔,疯狂地射向净土核心那座悬浮于琉璃巨树之巅的水晶祭坛。 祭坛之上,圣妊沉睡依旧。 当那汇聚了亿万遗族生灵生命本源的晶蓝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狠狠撞入祭坛范围的刹那。 嗡。 圣妊那覆盖着薄纱般的水晶身躯猛地剧震。 并非苏醒,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痛苦痉挛。 她腹部那高高隆起的光胎轮廓猛地向内收缩,蠕动。其表面流淌的温润乳白光芒瞬间变得刺目,紊乱。一股混合着纯净道源与极致痛苦的生命悸动,如同濒死的心脏疯狂搏动。 更恐怖的是,那汇聚而来的晶蓝本源洪流并未直接注入光胎,而是在石戮印诀的操控下,如同亿万根淬毒的法则之针,狠狠刺入圣妊水晶身躯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窍穴。 嗤。 圣妊那完美无瑕的水晶肌肤表面,瞬间浮现出亿万道细密的暗红血纹。血纹疯狂蔓延,交织,烙印,形成一张覆盖全身的邪祟巨网。 巨网每一次搏动,都疯狂抽取着圣人体内那孕育万古、纯净浩瀚的先天道源,更强行榨取着她腹中那枚光胎所蕴含的终极道则之力。 “呃。“一声微弱到极致、却蕴含着无边痛楚的呻吟,从圣妊紧闭的唇间溢出。 她依旧未醒。 但那覆盖着薄纱的绝美脸庞,此刻却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眉心紧蹙,如同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 两行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凉寒意的水晶泪滴,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泪滴并非坠落,而是悬浮于苍白的面颊,如同两颗凝固的星辰。 泪滴之中,倒映着下方亿万遗族生灵被抽干本源、躯壳黯淡、如同风干水晶标本般的麻木身影,倒映着祭坛上方那汇聚了无尽痛苦本源、散发着邪祟暗红光泽的晶蓝洪流,更倒映着光胎在邪祟巨网抽取下剧烈收缩蠕动、光芒明灭不定的痛苦轮廓。 圣人虽未醒。 然其泪已诉尽万古悲怆。 “嗬嗬嗬。“石戮立于劫海浪头,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带着无边贪婪与掌控快意的笑声。 他双手印诀猛地向内一合。 “万灵剥灵。“ “道胎归源。“ “祭。“ 吼声如雷。那汇聚于祭坛上空、由亿万遗族本源与圣人道源共同构成的晶蓝洪流猛地向内坍缩,凝聚,化为一枚人头大小、边缘流淌着邪祟暗红纹路、核心却散发着精纯到令人心悸的乳白道源光球。 光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令诸天法则为之战栗的恐怖波动。 石戮那被暗红阵纹覆盖的石爪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枚悬浮的道源光球。 一股超越想象的吸扯之力轰然爆发。 光球如同归巢的倦鸟,无视空间,朝着石戮掌心疯狂飞去。 “道劫元胎之力终将归于吾手。“石戮低沉咆哮,眼中两点暗红劫火燃烧到极致。 然就在那枚蕴含着终极道源的光球即将触及石戮掌心的亿万分之一瞬,异变陡生。 祭坛之上,圣妊那紧闭的水晶眼眸睫毛,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一滴比之前更加硕大、更加晶莹、内部仿佛封印着一整片旋转星云的水晶泪滴,从她眼角缓缓渗出。 泪滴并未滑落。 而是悬浮,上升。 如同拥有生命,朝着她腹部那剧烈蠕动、光芒明灭的光胎轮廓缓缓飘去。 泪滴触及光胎表面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悲悯、却又蕴含着某种超越时空维度的守护意志,猛地从光胎深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