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抄录

第244章 古鼎裂痕

　　葳蕤古洞，原本被青蘅一指点化枯木生花的震撼与沉思考问所笼罩的宁静氛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骤然投入巨石，轰然炸裂！ 　　洞外弥漫着源海法则波动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响起数道如同夜枭嘶鸣、又似金铁剧烈摩擦的尖锐破空之声！这声音刺耳难当，带着浓烈的贪婪与暴戾，瞬间撕裂了古洞外的沉寂！ 　　“桀桀桀……小虫子，藏得倒是深！” 　　“血脉印记……还有那口古鼎的气息……” 　　“交出鼎灵！赐尔全尸！” 　　三道阴冷狠毒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锁定葳蕤古洞，同时凶狠地撞向洪森的心神！那是赤裸裸的杀意与搜魂的强制探查！洪森闷哼一声，识海剧痛，刚刚在青蘅点化下稍有平复的气血再次翻腾！ 　　“黑煞门！追魂使者！”洪森瞳孔猛地收缩，心头剧震！虽不知对方名号，但那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怨毒与狠辣气息绝无错认！正是幽泉座下以追踪索魂、阴险诡谲著称的修士！没想到对方如此之快便循着他之前受伤逸散的血气和古鼎波动的蛛丝马迹追踪至此！ 　　危机如同万钧巨锤，瞬间将他从对力量的反思与迷惘中彻底砸醒！先前在源海边缘被追杀得道体崩解的场景历历在目！绝不能重蹈覆辙！ 　　嗡！ 　　丹田内那枚稍得恢复的御虚雏形骤然急旋！洪森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冰，再无半分迷惘与犹豫！所有的意志、杀意与仅存的修为全部凝聚！ 　　“空间微动！” 　　心念急转！在追魂使者那充满压迫力的意念锁定扫来的瞬间，洪森凭借刚刚稳固的空间感知，身形如同被无形气流推送，险而又险地向左侧横移三尺！速度快如鬼魅！ 　　嗤嗤嗤——！ 　　三道凝练无比、蕴含着阴毒腐蚀之力的乌黑锁链意念落点处堪堪擦过洪森刚刚所在位置，狠狠击打在暗金色的木质平台上，瞬间留下三道深不见底、边缘还在嘶嘶冒着黑烟的腐蚀孔洞！材质坚逾精金的平台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险！若非及时躲避，被这三道阴毒意念锁链缠上，定会神魂受创！洪森心中一凛，杀意暴涨！ 　　“动手！先斩其肉身！再拘魂拷问鼎灵下落！”洞外一个沙哑阴狠的声音厉喝！ 　　唰！唰！唰！ 　　三道裹挟着浓郁黑煞魔气的身影如同三颗鬼魅般的流星，瞬间从洞外狭窄的裂缝中强行挤入！魔气翻腾，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将葳蕤古洞内那宁静祥和的生机氛围污染、驱散！他们身影模糊，只能看到三点如同幽绿鬼火般燃烧的冰冷眼瞳，分别锁定洪森上中下三个要害！ 　　当先一人，速度快如电闪，枯瘦如鬼爪般的双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掏洪森心脏！爪尖之上乌光缭绕，分明是淬着破元蚀魄的剧毒！ 　　中间一人手中一柄奇形骨幡猛地摇动，无数怨魂尖啸之音化作无形的音波利箭，攒射洪森头颅识海！此乃灭魂之法！ 　　最后一人身形略微后撤，双掌虚空连拍，一道道黏稠如墨、不断蠕动增殖的黑暗符文化作数条噬魂触手，封锁洪森所有退路，缠绕向其丹田要害！ 　　三位踏浪巅峰！且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洪森所有闪避空间！攻势狠辣凌厉，要的便是一击毙命！ 　　“鼠辈！安敢！”洪森双眼瞬间赤红！胸中积郁的怒火与杀意轰然爆发！葳蕤古洞本就狭小，避无可避！ 　　“灵力凝虚！破煞！”一声厉喝！体内御虚雏形疯狂鼓动！洪森右掌化刀，不顾经络剧痛，强行凝聚出一道尺许长、闪耀着赤金锋芒的凝虚光刃！这是他此刻能调集的最强力量！虽不及之前的裂金斩那般霸烈凶戾，却凝练无匹，带着对魔煞之气天生的克制锋芒！ 　　轰——！ 　　凝虚光刃带着决绝之势悍然劈出！正面斩向那当先扑至的枯爪！ 　　光刃与乌光鬼爪狠狠撞在一处！金光暴烈，乌气翻涌！刺耳的裂帛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同时响起！ 　　扑哧！ 　　那追魂使者发出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连同肩膀被狂暴的凝虚光刃瞬间绞碎！血肉与魔气横飞！赤金锋芒余势不减，在其胸前狠狠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乌黑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 　　然而，洪森也被对方爪上那恐怖的力道与剧毒乌芒反震得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逆血涌上喉咙！更要命的是，另外两道攻击已然袭至！ 　　呜——！ 　　灭魂音波与噬魂触手几乎不分先后地临体！音波无形却直冲识海，洪森顿觉天旋地转，神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那数条蠕动的噬魂符文更是如同活物，疯狂缠绕而上，瞬间就突破了他微弱的护体灵光，一股阴寒歹毒的侵蚀之力透过衣物，直透肌肤，如同跗骨之疽般向丹田钻去！ 　　危机！生死一线！ 　　就在这万籁俱寂、洪森心神俱颤的刹那！ 　　一直静立潭边、仿佛与这场战斗无关的青蘅动了！ 　　她没有像洪森那般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身形依旧静立原地。但那双万古碧潭般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两点如同亘古星辰骤然苏醒的璀璨青光！ 　　“咄！” 　　一声清越的、如同九天玉磬敲响的声音在古洞中响起！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洞穿虚无的穿透力！ 　　随着这清音出口，青蘅周身陡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青光！这光芒不再柔和内敛，而是如同燃烧的星辰！一个巨大无比、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鼎虚影瞬间在她背后凝现！巨鼎虚影几乎填满了整个葳蕤古洞的上半空间，鼎壁上那些原本沉寂的古朴符文此刻如同点燃了一般，爆发出滔天的青碧色光芒！ 　　嗡——！ 　　青绿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汐轰然扩散，瞬间扫过洪森周围！那恐怖的噬魂符文触手被这蕴含磅礴生机的青光扫过，如同积雪遇到了骄阳，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冒出滚滚浓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而那直冲识海的灭魂音波，在接触到这股浩瀚生命洪流的刹那，就像巨浪撞击在岿然不动的礁石上，轰然溃散成无形！洞内肆虐的浓郁黑煞魔气如同遭遇克星，被青绿光芒疯狂净化、驱散！ 　　药鼎虚影！守护领域！ 　　这一瞬间的变故让三名黑煞追魂使者亡魂皆冒！那鼎影散发出的古老沧桑的威压与纯粹磅礴的生命法则之力，让他们发自灵魂地感到恐惧！ 　　“不好！是那鼎灵！全力催动燃魂秘法！”一人惊骇欲绝地嘶吼！三人身上瞬间燃起惨绿色的灵魂之火，气息陡增一倍，三道更加狰狞恐怖的攻击再次凝聚！一点幽深如黑洞的魔火直射鼎影核心，显然是要拼死搏命！ 　　然而，青蘅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她纤纤玉指并拢，对着那鼎影凌空轻轻一划！ 　　“镇！” 　　铛——！ 　　如同太古神山撞响了天地铜钟！那巨大的鼎影发出震彻心魄的鸣响！鼎口如同张开的天幕，一股恐怖的、难以抗拒的镇压之力骤然降临！如同整个源海的重量瞬间集中于一点！ 　　噗！噗！噗！ 　　三道惨绿色的燃魂之力在接触到这镇压之力的瞬间，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般，被直接碾碎、压灭！三名燃烧灵魂的黑煞追魂使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恐怖的力量反噬回来，身体如同破烂的麻袋般猛地炸开！化作三团混杂着血肉碎末和精纯魔元的黏稠黑雾！ 　　危机瞬间解除！ 　　但洪森没有丝毫喜悦！他猛地抬头看向青蘅！ 　　噗——！ 　　在“镇”字出口的同时，青蘅原本淡薄得近乎透明的光质身躯猛地一阵剧烈摇晃！那张苍白中带着玉石般冷峭光华的绝美脸庞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檀口一张，一股难以抑制、如同融化翡翠般散发着淡青色光泽的精纯能量鲜血（她的本源精血）狂喷而出！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原本悬浮在她背后、如同守护神般浩瀚威严的巨大青铜药鼎虚影，在发出一声宏大的镇压之鸣后，竟随着青蘅的本源精血狂喷而剧烈颤抖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刺耳、如同冰面疯狂破裂的龟裂声响彻整个古洞！那庞大的药鼎虚影之上，一道道更加粗大、更加清晰、闪耀着与洪森心血同源微光的淡金色裂纹，如同狰狞的虬龙般急速蔓延！瞬息之间便布满了整个鼎身！仿佛这强行动用的无上力量，正在彻底撕裂这口古鼎的本源！ 　　尤其是靠近青蘅胸口位置的一道淡金裂痕，此刻更是变得如同焦炭般漆黑深邃，其边缘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青金色本源精气在不断逸散消融！这裂痕如同一条毒蛇，正贪婪地吞食着她的存在根基！ 　　“青蘅！”洪森失声惊呼！心头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他瞬间明白了！强行引动如此巨大的药鼎虚影，施展那种近乎法则碾压的镇魂之力，对她而言意味着何等巨大的代价！这代价直接作用在了那原本就存在的、由他凡骨热血烙印下的道基裂痕之上！ 　　他根本顾不得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神魂刺痛，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身形摇摇欲坠的青蘅身前！他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地伸手欲扶住她。 　　青蘅轻轻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扶持，只以一只纤柔却冰凉的手，稳住了洞壁垂下的一根坚韧古藤。她微微低垂着头，几缕墨发滑落额前，遮住了那苍白如雪的侧颜。她另一只手捂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指缝间有淡淡的青碧色气息（本源精血）在无声逸散。好一会儿，她才强行压下那几乎撕裂神魂的反噬剧痛，艰难地抬起双眸。 　　那双碧潭般的眼眸中，万古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沉淀着浓重的痛楚与深深的疲惫。但那眼神深处，依旧没有一丝后悔或怨怼。 　　看着那近在咫尺、满是担忧与难以置信的洪森的脸，青蘅那淡薄近乎不见血色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嘴角逸出的那一缕青痕所取代。 　　就在这时，洪森冰冷彻骨、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情绪的声音，如同寒流般刺入死寂的古洞： 　　“下次……”他盯着青蘅胸口那道如同致命伤痕般的漆黑裂痕，一字一顿，声音冷硬得如同北境的寒铁： 　　“不必……代我承伤。”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自责！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青蘅这种不顾自身安危行为的强烈不认同！这不仅仅是战斗中的保护，更是……一种他目前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重量！ 　　葳蕤古洞内，只剩下洞顶不断滴落的水声，以及洪森这句话留下的冰冷余波在回荡。古壁苔藓流淌的银纹黯淡许多，似乎也因那鼎身破碎的裂纹而忧伤。青蘅捂着胸口的手微微收紧，一滴青碧色的“血”，无声地坠落冰冷的潭水。荡开的涟漪里，映照出洪森紧绷如刀的侧脸轮廓。 　　洪森那句冰冷至极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寒针，狠狠刺入死寂的古洞。 　　“下次……” 　　“不必……代我承伤。” 　　字字如铁，掷地有声！没有感激，没有宽慰，只有压抑到极点的、不容置疑的拒绝！这拒绝源于强烈的自我意志，更源于目睹她胸口那道如同致命毒疮般狰狞扩大的漆黑裂痕时，内心翻涌的、无法负荷的沉重与刺痛！ 　　这重量，比三位强敌的围杀更令他窒息！ 　　青蘅靠扶着古藤的身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那只捂着胸口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苍白。指缝间，那原本如同融翠般的“鲜血”逸散似乎凝滞了一瞬。她深深低垂着头，墨黑的发丝遮掩了全部神情，只留下被发丝覆盖的、线条冷峭的下颌绷得更紧，透出一种无声的压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她终究一个字也没有回应。 　　只有那悬停在潭水上方的、最后几滴青碧色的本源之血，终于承受不住重力的牵引，无声地滴落。 　　滴答……滴答…… 　　血珠坠入平静的浅碧潭水，激起一圈圈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涟漪。那涟漪荡开的波光，竟不再只是单纯的水纹，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灰败色泽！仿佛纯净的生命染上了尘埃。原本温润滋养的潭水，在那涟漪扫过之处，竟发出了极其细微、如同无数砂砾摩擦的“嗤嗤”声，生机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这潭水，是此洞生机核心的一部分，亦是青蘅力量在外界的映射！ 　　那三团飘在半空、由追魂使者炸裂后形成的、混合着血肉残骸与精纯污秽魔元的黑雾，并未因施法者的死亡而立刻消散。它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捏合成不规则的肉糜状黑团，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混乱波动，悬浮在洞中。 　　而就在青蘅那滴“碧血”滴落、涟漪中灰败光泽闪现的刹那—— 　　呜嗡——！ 　　一道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吸扯力，毫无征兆地从青蘅胸口那道漆黑的裂痕深处弥漫开来！那裂痕的漆黑核心，如同渴血的深渊之口！ 　　悬于半空的三团黑雾本源肉糜猛地一阵剧烈翻滚！紧接着，如同受到了最核心的召唤，竟化作了三股黏稠污浊的黑流，无声无息地被那漆黑裂痕吸扯过去！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腐蚀声响起！ 　　那些蕴含了极致污秽与破坏能量的黑气本源，被吸入漆黑裂痕后，并未被炼化，反而如同最阴毒的养料，滋养了那道伤痕！裂痕边缘逸散的淡金色“洪森心血印记”光芒剧烈闪烁、挣扎，最终竟被浓郁的黑色迅速覆盖、污染！ 　　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向外蔓延了一丝！其漆黑的核心，色泽仿佛变得更加幽暗、更加……饥渴！ 　　洪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股冰寒刺骨的惊悚瞬间攫紧他的心脏！ 　　这裂痕……竟然在主动吞噬外界污秽本源！ 　　它在恶化！并且吞噬的目标……不仅仅是伤害，连敌人的尸体魔元也成为了它的养料！这到底是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责任如同藤蔓勒紧咽喉！是他！是他的血和此前的冒进引来的敌人！是青蘅替他承担了那毁灭性的反噬！也是他刚才的反击残留的煞气，间接“喂食”了这致命伤痕！ 　　青蘅终于抬起头。 　　墨发滑落，再次露出的那张脸，苍白得如同万年玄冰。但那双碧眸中沉凝的痛楚与疲惫之外，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冰冷的决绝！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如同淬毒的寒刃，冷冷地刺向洪森！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平静或悲悯，而是带着一种如同受伤孤狼般守护自身最后尊严的狠绝！ 　　一股强大到让洪森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排斥意念瞬间将他笼罩！警告他！远离！ 　　同时，她紧捂胸口的手猛地一紧！ 　　轰隆——！ 　　整座葳蕤古洞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大地筋骨断裂般的恐怖轰鸣！洞顶悬挂的无数翠玉钟乳石如同受到重创，纷纷齐根断裂！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磅礴的水流呼啸砸落！地面上那些坚韧覆盖洞壁、流淌银色纹路的深绿苔藓，瞬间大面积枯萎、灰败！ 　　支撑这方天地的法则核心，因药鼎道基的剧烈恶化和青蘅的自毁式压迫，开始……崩塌！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残存的生机！ 　　“走！”青蘅清冷的声音从未如此尖锐！像破碎的冰凌！ 　　她不是为了救洪森，而是为了彻底引爆这摇摇欲坠的葬身之地，将这道因他而生的致命裂痕和她自己，以及那三个魔修的残骸，连同这座因他们而毁的古洞……一同……埋葬！ 　　绝死！玉石俱焚！